国士-第19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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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夺不了那支军队,那就自己练一支出来。
可是,宁乡军如何训练,我这两个月可都是一招一式学得十足,但部队怎么还是不成呢?
孙元一定还有其他妖法是我所不知道的吧?
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他一招手,叫过几个亲信:“你们盯紧一点宁乡军,看看他们平日间都说些什么,干些什么。”
“是王总兵。”
“等等。”王允成心中突然一动,却叫住了手下。
“总兵还有何吩咐?”几个亲兵站住了。
王允成苦恼地说:“你们可都是熟面孔,前些日子孙元派人过来整训军队,可都是认识你们的,现在过去,怕是要被人认出来,彼此都没脸。”
“总兵老爷,可远远地瞄上几眼也看不出什么来啊!”几人都是一呆。
“而且,派过去的人不能太笨,又要知兵。否则,光看个热闹也没什么用处。”王允成摸着下巴:“宁乡军秩序森严,一般人也进不了他们的大营。”
“总兵说得是,最好能够叫人去宁乡军当上一阵兵。”一个亲信提议。
王允成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但这人选得好生斟酌斟酌。不急,不急,待本将军好生想想。你们都退下去吧!”
“是,总兵。”
等到亲信退下,王允成想了半天,却死活也想不出合适的人选。
首先这人得对自己完全忠诚,其次,还得有一定的从军经验,最好是能够在沙场上见过血的。否则,你对于战争一窍不通,即便混进孙元的宁乡军,也看不明白。
且,这人都机灵,要能举一反三,能够通过宁乡军日常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训练看出这些训练科目在战场上究竟有什么用处。一句话,要懂得总结经验。
可这样的人,自己手头却是一个也无。
这个时候,王允成这才骇然发现,自己夹袋中的人才都他娘是一群废物、莽夫。
一想到孙元手下的人才和精干士卒,王允成双目发红,既羡慕又嫉妒。
第326章十二贝勒
北京,永平府迁安县,冷口长城隘口。
自从京畿南部那一场突然的暴雨降临之后,接下来几日,其他地区也陆陆续续开始降雨。
这个夏季,北京旱得厉害,两个多月没落过一滴雨水。可现在这一下,却停不住。
爱新觉罗?阿济格站在残破的长城上,以手扶着垛口,皱着眉头看着下面的人山人海。
时间已经到了崇祯九年九月一日,已经进入秋季。经过连续两个月的抢劫,整个南下的军队如同吃饱餍足的巨蟒,已经变得懒洋洋地提不起精神。
大队人马拉着大车,骑着战马,驱干着俘虏慢吞吞地朝长城开来。十万人马从京城各地汇聚于此,队列拉出去将近百里。要想将大军尽数撤出长城,估计还需两三日。
这两月,清军几乎没有遇到象样的抵抗,不但出京迎战的京营四下逃窜。明朝各地来京勤王的军队也都裹足不前,死活也不肯同满州勇士照面。就拿山东的刘泽清来说,上半年他还在河南布防征剿农民军。得了明朝的命令之后,立即开拔北上,可走了两月,到现在还在河北打转转。
这明朝的军心士气已经彻底被我建州的勇士打垮了!
想到这里,阿济格忍不住微微点了点头。至于这次南下的斩获多寡,他却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反正这大明朝就如同地里的庄稼,等上几年,就可以收割一次,只要满州勇士愿意,又或者辽东的日子不好过。
长城下面,到处都是喧哗的士兵们,不少骑兵骑在战马上四下飞驰,裹在身上的长长的绸缎在风雨中四下招展,拖曳在地上,粘满了淤泥。
一辆大车倾覆在地,车上的载满了瓷器。哗啦一声,顺着山坡滚落下去,摔得满地都是碎片。更多的是粮食,海量的麦、米就那么堆在雨地里,被风吹雨淋,却没有人在意。
“混帐东西,糟蹋东西!”一个部将气得笑起来,忍不住狠狠地拍了拍剁口:“瓜佳尔氏前些年穷得饭得吃不饱,族中的包衣饿得跟瘦狗一样。如今不过是弄了点东西,就烧包成这样。”
听到这人的讽刺,阿济格身边的一个大将军忍不住哼了一声,语气极为不善。
阿济格回头看他他一眼,那人才悻悻地闭上了嘴,咒骂一声:“好热的天,陛下大热天地叫咱们入关南下,我这一身都快要沤得臭了。”
说完,就摘下铁盔,路出一张年轻的脸。
看他年纪,也就二十出头。可一张面孔却粗糙黝黑,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北地的风霜。
此人身材极其高大,站在那里,比起清军诸将军都高出一头。身坯也壮实得如同一座铁塔。
这就是一个巨人。
再看他身上所着铠甲,乃是少见的宋朝式样的步人甲,浑身都是金属的闪光。身子动一下,就哗啦着响。
这样的铠甲重约六十斤,普通人穿上去,走路都困难,更别说在战场是冲锋陷阵。当然,防御力也是极好的,弓箭射在上面也不过是一道浅浅的痕迹。至于长枪大刀,拿它也是无可奈何。
巨人剃得趣青的头皮上全是水珠子,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
风吹来,散发出一股浓重的汗臭。
先前那个出言不逊的满清军官显然同这个巨人关系恶劣,禁不住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低声骂道:“哪里来的牲口,也不洗刷干净。”
“你!”巨人终于忍不住了,捏着沙锅大的拳头喝道:“戴佳氏的混蛋东西,如果我没记错,你们的先祖也不过是喂鹿的吧,先将你们身上的味道涮干净了。”
眼见着两人就要冲突,阿济格低喝一声:“鳌拜,你闹什么。若你觉得热,就将身上的铠甲脱了,好生淋淋。”
作为努尔哈赤的十二子,满州贝勒,军中少壮派的领军人物,他的威信还是极高的。
听到他这一声呵斥,鳌拜怒视那人一眼,狠狠地闭上嘴巴。牙齿在腮帮子上勾勒出突兀的轮廓,雨水顺着他面庞的棱角流下来。
下面的队伍还是无头无尾地涌来,依次通过冷口长城那扇狭窄的城门。
雨水中,群山巍峨,异常清晰。
看着乱糟糟的队伍,看着不和的诸将,阿济格脑袋有些发涨,感觉有些控制不住部队。作为一军统帅,谁不希望自然的部队秩序严整,军纪严明呢?
可是,满州大军成分复杂。有满八旗、汉军旗、蒙古八旗,还有大量的包衣、奴才做辅兵。同中原的大明朝不同,满州从来都不是高度的中央集权。辽东的土地、人口和军队都分属于不同的部落个姓氏,只打仗的时候临时集中在一起,由皇帝派一个统帅全权指挥。打完仗,大家将缴获一分,各回各家。
即便是皇太极登基称帝,完全照搬明朝的制度,可他也不能像明朝皇帝那样大权独揽。
阿济格这几个月主要的精力都防在协调各部落上面,至于打仗,自越过长城以来好象就没打过什么大仗。
其实,对于盛夏季节南下劫掠明朝,阿济格还是有很大抵触情绪的。
实在是太热,太难受了。
可黄太极一定要选在这个日子出兵,还说什么这是立国之战,必须要打出威风来。
现在终于好回家了,且天气也凉快下去,阿济格突然发现自己有点归心似箭的感觉。不过,下面的队伍缴获实在太多,走得实在太慢了。
大约一千和俘虏被清兵押着,从城墙下路过。这群人大多是老弱妇孺,地上又烂,一步三滑,不断有人倒下。可只要一倒下,迎接他们的就是清兵狠狠下刺的长矛。
对于人口,满清有着强烈的渴望。辽东土地肥沃,抓一把黑土在手中一捏,就能捏出油来。可人口却少,大量的土地抛荒。所以,每次南侵,各家的族长们都叮嘱手下的勇士尽可能多的抓丁。如此,不但可以壮大自己,也能慢慢削弱明王朝的北方地区。
不过,这次南下,财物倒是抢劫了不少,可合格的壮劳力却数目不多。想来,汉人也都学精了,一旦听到风声,就逃进北京成躲上几月。
这也是一件让人感到无奈的事情。
俘虏们人数太多,走得也慢,顿时将城门给堵住了。
下面的清兵也不急,就有几个建州士兵拉开大弓,笑嘻嘻朝前射击取乐,目标自然是落到最后面的那些个俘虏。
一时间,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惨叫着在烂泥地翻滚。
一个俘虏中箭之后在地上滚了半天,一不小心从路基处翻下悬崖。
须臾,底下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是正在下面行军的清兵的齐声大骂:“上面那群叶赫家的杂种们,你他娘乱扔什么东西,可砸到爷们儿了!”
上面那些拉弓的清兵都哈哈大笑起来,回骂:“钮钴禄野种,再他妈满口喷粪,老子连你们一起射。”
一时间,两边骂起娘来。
阿济格身后一个副将道:“十二贝勒,下面实在太乱,得整顿一下叫他们走快些。这里离汉狗边军可不远,若是汉狗们突然杀了,咱们可就麻烦了。”
第327章不见南师久
他这么一说,阿济格也点点头:“斥候可有消息?”
没错,如今的清朝南征大军人马虽多,总数已经达到十万。可大多是包衣和辅兵。真正的主力战兵,加一起超不过两万。其中,大多是汉军旗和蒙八旗,真正的满州八旗主力也不过五千多,其中,精锐白甲也不过两千出头。
这已经是满州手头一半的力量了,作为军中骁将,战功赫赫的统帅,阿济格自然知道,整个满州八旗战兵加一起仅两三万。
这次南下,所获实在太多,几乎人人身上都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装载财物的车马拉出去好几十里,这个时候如果有一支明军杀到,这仗也不用打了。
实际上,明军主力距离冷口并不远。
冷口这个地方乃是战略要点,西面百余里就是明朝蓟县,乃是一个大军镇。往南三百余里是开平卫,也驻扎了不少明军。至于往东两百多里,则是抚宁卫。抚宁卫那边,就是山海关的关宁军主力了。可以说,这里乃是明朝京畿兵力最充沛的区域。冷口正好处于几路明军军镇的包夹之中。
一个副将:“禀十二贝勒,汉狗几路军马虽然都派出斥候过来侦察,可那些胆小的明朝边军夜不收,只敢远远地看上一眼,一碰到咱们派过去的快马,立即就散了。至于几处军镇的人马,都缩在城中不敢出来。这些日子都在征召民夫,修葺城墙。咱们不去打他们,汉狗就该烧高香了,还敢出来。”
“对的。”另外一个清朝将领笑道:“说起斥候,我倒是遇到一件好笑的事儿。前天我部被汉狗的夜不收烦得受不了,就派了两个斥候出去,想砍几颗那些讨厌的苍蝇的脑袋下来,让汉狗长点记性。可那些夜不收直娘的太刁滑了,一看到咱们满州勇士,逃得跟兔子一样。”
“夜不收一跑,那两个侍侯就追,这一追就追过头了,竟然直接追进丰润县城里去。”
“追进丰润城里,据我所知道,里面新驻了两千明朝边军吧?”阿济格忍不住回过头来。
那将领得意地说:“十二贝勒原来也知道这事啊,那两个斥候一追进丰润县,一看,满城都是明军,倒是被吓了一跳,就想扭转马头跑回来。可就在这个时候,明军突然发了一声喊,两千多人马顿时炸了营,做了鸟兽散。就这样,我只用两个人就占了一座县城。只可惜,我部已经开始北归了,没办法再去抢上一把。”
说到这里,他竟一脸的惋惜。
城墙声众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些汉狗,果然都是属兔子的。十三贝勒你也太小心了,汉狗都已丧胆,关宁军如何还敢过来找不自在。”
阿济格也满意地点了点头:“却也是,我倒是谨慎了些,来人,将我准备好的那东西立在隘口最醒目处。”
听到他这声命令,立即城下立即就有两个清兵抬出一个一人高的柏木牌子,树在长城的城门口。
上面用刀子雕出一行大字“各官免送!”
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在旁边生闷气的鳌拜粗着嗓子问:“十二贝勒,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
阿济格:“这两个月来,咱们满州勇士纵横京畿根本就没遇到过象样的对手。汉狗虽然命令各路大军进京勤王,可那些软蛋如何敢来送死。但皇帝那里却不能不有所交代,只能做个样子在后面跟着吃咱们的屁。我们走,他们也跟着走。咱们回头杀过去吧,他们就一哄而散,逃之夭夭。直他娘,就跟护送咱们一样。现在,我们要回家了,他们的任务也完成了,也没必要再护送我等了吧?就立个牌子通知他们一声!”
“对,立个牌子叫汉狗们别送了!”众人都是大叫一声,笑声更加响亮。
“走,回家!”阿济格一声长啸,志得意满。
看到阿济格立起的牌子,城下的汉人俘虏依旧麻木地朝前走着。
可一个六十来岁,做文人打扮的,花白着头发的老者却呆呆地站在那里,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