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夫当国-第18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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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克强初亦感手无寸铁,力不从心,故对举兵与否,持模棱两可之态度。后碍于孙总理之坚持,克强始勉允出力。
时程德全(四川人)任苏督,在南京,孙总理欲令德全举兵反袁,且谓克强曰:“如君不愿赴宁主持,余可独往。”克强不得已,乃偕汪精卫、蔡元培二人连夜赶赴南京,谒程,力请反袁。德全亦表示时势所趋,不宜作此举动。都督万无反对总统之理,且谓:“今南北幸得统一,吾等唯有共佐元首,整顿国家,励精图治。革命党人势力已孤,即使再举,亦难成功。”黄等三人下跪固请,涕泣劝求。程不得已,乃曰:“如此只有令余退隐,部队奉诸各位统领,余则祝发为僧。”反袁之局遂定。
当时南京驻军三师,冷御秋之第三师与章梓之第一师均似可用,陈之骥统第八师,陈虽为冯国璋之女婿,然亦赞同讨袁。孰料各部中下级军官先已为袁收买。故宣布独立未及三日,部队已尽散矣。上海报载黄克强已走避,余等初犹不肯置信,未久消息传来,证实此说。总理大怒,忿欲亲赴南京,力挽危局。同志等苦苦劝留。同时英国租界当局宣布驱逐孙某离境。总理不为所动,盖总理熟悉国际惯例,其时已成举世闻名之政治犯,租界当局不敢轻予驱逐也。
此役失败之前,林虎尝在江西奏捷。克强既弃走南京,邓鼎丰等所统部队感群龙无首。先遣人来沪邀余前往主持,余以不谙军事,又无克强之人望,故婉却之。未几何海鸣被邀往南京,何胆大妄为,赴南京后亦尝苦撑数日,终无补于大局。
5讨袁失败,亡命海外
戢翼翘二次革命以黄克强、李烈钧在南京及江西的军事行动为最重要,gmd人又设法请清末袁世凯的政敌岑春煊出来号召,希望两广的龙济光、陆荣廷(均岑在清末两广总督任内之旧属)响应,然而龙已受袁收买,甘为鹰犬,而陆亦踌躇未动,没收到预期的效果。至于李黄在赣宁发动的讨袁军,由于事前没有充分的准备,仓猝起事,缺械缺饷,这仗便无法打下去了。7月25日湖口讨袁军败退,北军李纯兵队进占了江西。上海陈英士等所起的讨袁军攻制造局的计划也失败了,29日黄克强、章梓等鉴于大势已去就离宁走沪,以后由一报界中人何海鸣,从8月起在南京自任为讨袁军总司令,竟支持到9月1日才被张勋攻陷。
讨袁军初动时,我率部进驻徐蚌,协同第三师(师长冷适)对袁军作战,不幸全局既败,我们亦无法独存,我遂于12月间亡命日本。检讨此次失败原因是:“准备不周,缺械缺饷。”而一些同志白白牺牲了,很可痛惜。值得一提的是黄克强的参谋长黄凯元,他的资格比朱爵森还老,是一个老革命党人。讨袁运动酝酿时,他活动江苏军队,把百万家产都拿出来充为军费,讨袁失败后,钱收不回来,还被军队责骂,一气之下到普陀山上削发为僧,闭关面壁,后来就死在闭关的禅房里。
二次革命失败后,袁世凯通缉起事党人,我亦在其中。我于12月逃亡日本,看到在日本避难的人太多了,这时想读书没有钱,想找事做又找不到,大家都是通缉犯,带钱的就藏起来不见人,有的穷得很,生活艰苦。我没带什么钱,以后生活怎么解决?当时确很烦恼,幸而到民国3年年初,有一位江苏朋友陈陶遗介绍我到南洋群岛去工作,他有一表弟原在爪哇的泗水教书,现在要到日本来,把他的教员职务让我去接,我就在民国3年年初到泗水做教员。
我到泗水后发现在南洋的革命同志很多(陈炯明、傅鑫、朱遐九、吴雨霖),当然又免不了要联合起来鼓吹革命了。这年年底我又有机会离开南洋回国加入滇军,很感愉快的是一年之后,我因此才能亲自参与云南起义,TF了洪宪帝制。
何成濬讨袁失败后,总理与黄克强先生暨同志中之锋芒较露者,都流亡日本东京,余亦与焉。国内议会解散,自治取消,民气消沉,暴X政日甚。革命党人虽远适异域,不能忘怀家国,再接再厉之革命精神,固未因失败而稍馁也。黄先生由日赴美,争取国际友人,联络侨胞志士,而以与留沪同志共患难,伺机活动之责任属于余,大义所在,虽力不能胜,亦遵嘱回沪,勉为其难。未几陈英士先生亦回沪,彼此过从甚密,一切互相商讨,历时两载,备尝艰险。多数同志卷伏于危楼一角中,有求日食馒头一枚、开水一杯而不可得者,有被恶探用麻袋蒙去而不知所终者,在此恐怖恶劣环境下,与北洋军阀恶势力作殊死斗,英士先生屡率党众攻打上海制造局,前仆后继,牺牲惨重,终以策动变乱过急,误受鸿运公司之诱惑,致为军阀恶探所暗算,惨遭杀害,革命未成,賷志以没,至今思之,有余痛焉。袁世凯多行不义,终至众叛亲离,忧愤以死。黎元洪继任总统,函邀黄先生入京,黄嘱余先往察看情形,余目睹大权操在军阀,约法等于废纸,知不可为,迅即离京。未几,大借款案发生,国会再被解散,政象日趋败坏。黄先生蒿目时艰,忧心如焚,致患脑溢血逝于沪上。人之云亡,邦国殄瘁,不仅余一人之私恸已也。
马超俊二次革命后,郑汝成在上海通缉党人,株连甚广,很多亲友,因怕遭受牵累,谢绝往还。我跟二三位同志,没有固定住所,身边又没有钱,也无法离开上海,白天则蒙首盖面,绕行僻巷,夜间则冒充日人,偷坐黄埔公园,至深夜,再投宿三洋桥小客栈,或往苏州惟盈饭店小住。如此流浪,有数月之久,后得友人林佐治介绍,入英商捷足洋行,任广东经纪代理人,借此作掩护,于民国2年冬回到广州。
到广州后,集资开办惠民织造公司于太平沙大巷口,吸收忠贞优秀同志,从事秘密活动。当时龙济光督粤,侦探局长曹鼎钟以残害本党同志著称,我派同志卫一新、邓耀权、赵卓庆渗入该局充当眼线,以保全革命同志。民国3年6月,我派凌定邦刺杀龙济光的统领马存发(云南人,所谓四大天王之一)于天字码头南园酒家门前。定邦行刺后,安然逃脱,龙氏大震,派人至惠民公司搜查,逮捕李祥、邓耀权,严刑拷问,并派军警于深夜至西关我住所的亲戚家搜捕,我先逃往逢源,拂晓步行至佛山,转乘广三路车至河口,再搭英商德庆轮往梧州,从梧州折返香港。民国四年初,由香港赴日本。
周雍能我回到鄱阳后,邓文辉等也到鄱阳,还有一个卫兵营营长欧阳盾,和第二营营长何犹兴都来了,我看何犹兴并没有病,与袁军决战那天说不定是装病。邓文辉将溃兵集合,共约150人左右,并宣布他的新计划,他说:“我和驻在赣南的第四旅旅长蔡森是好朋友,我们去赣州。”赣州是邻近广东的重镇,我们虽然失败了,料想广东总会在讨袁军掌握中。蔡森是九江人,马队排长,南昌起义时最先率众入城,升到团长、旅长,现在又做了赣州镇守使,他既是革命同志,去找他应该是对的,大家便同意邓文辉的意见。邓文辉带了我们先到他的家乡临江府(今清江县),这地方很多革命党人,像蔡锐灵、熊罢士都是临江府属樟树镇人,在这里筹了一些钱再向赣州进发。路上看到很多散兵游勇,有的把枪都丢了,有的还带着枪,我们沿途挑了两百个有枪的,合起来编成一营,由我做营长。我们过了吉安快到赣州边界,发现赣州已沿边界布防了,不让散兵游勇随便过境。这时邓文辉便耍花枪了,他说要先到南康去等我的消息,队伍由我带到赣州。我心里一点也没有猜疑,认为有把握,蔡森底下有两个营长是鄱阳人,鄱阳人对我家都是很尊重的,我去了他们一定会好好照应我的,便答应下来。邓文辉写了一封信给蔡森,然后和欧阳盾、吴楚凡挑了几个年轻的做卫士,佩着驳壳枪走了。
赣州在赣江上流,是章、赣二水合流处。我带着三百多人进入赣州境,边境警戒布防的对我们没加阻止(只是不许散兵游勇入境),我们直达赣州城下,没遇到一兵一卒。部队在城下扎营,我自己进城,找一间旅馆住下来,晚上去找一个卫队营营长(姓金),他很感到意外说:“你怎么来的?”我说:“带了人来的。”我请他转告蔡森说我求见。第一天见不到,邓文辉在等回信而蔡森不见,急得很。第二天蔡森约见我了,他穿长褂出来,对我说:“信收到了,很好。你暂时住几天,队伍摆在这里,我照料好了。”我很高兴。金营长偷偷对我说:“不要高兴。”过了两天,队伍被调走了,我没法子,金营长说:“快走,不要等他下命令捕你。”原来蔡森被袁世凯收买了,采取“维持治安”政策,并不响应反袁。我根本不懂军政界这种翻云覆雨的手段,也未了解当时情况,否则我带二三百人出其不意直入赣州城内,解决了蔡森是不成问题的,现在我只好赶紧逃出赣州城,到南康和邓文辉会合。
不久,我奉命参加讨龙军敢死队,讨龙军的全部计划我并不了解,不过据载所知讨龙军司令是邓铿,预定在9月9日(公历10月27日)于广州、惠州、广州湾等地同时发难。朱卓文到广州湾去主持,邓铿到惠州去主持,广州方面由龙侠夫、史古香等负责。龙侠夫是云南人,他在日本参加同盟会,和头山满等很熟,相当活跃,因为龙济光所带的兵有很多是云南人,所以邓铿派他去运动龙军,这次派他任攻城军司令。史古香是四川人,也是在日本就参加同盟会的,常在龙家出入,邓X派他做攻城军参谋长。我曾做过营长,派为攻城军炸弹队队长,带几十个队员。那时有人诳我们:“黄克强也来了,炸弹队队员打进去都可做营长。”我知道这是打气的话。
在香港的同志各不相往来,我和史古香因为有直接关系常常见面,他是老同盟会同志,又是革命军领导者,我把他当做革命领袖看待,他有什么事也喜欢找我做,后来他派我兼任少校参谋。阴历8月27日,邓铿约我到中环市场边的文英茶馆吃茶,他神色凝重地说明9月9日就要发难,并问我家住那里?寄信给我家怎么写?我把我哥哥的名字、地址写给他,我知道他怕我回不来好通知我家。临别他拿10元给我充当零用,分成两卷,一卷50张,每张是1毛毫洋,那时东西便宜,牛肉沙河粉一份才1毛钱,有这两卷钱,可大饱口福。
9月初,同志纷纷由港潜入广州,我本来是9月2日该去的,史古香知道这一天是我生日,特别让我玩两天,初四才离香港,住在西濠口海关旁的万安栈,客栈登记着“周雍能、上海人”,另外不少同志也住在这客栈,我只记得一个姓汪(人称阿汪)的广东人。我常在西长濠长堤走动,避免被人看到。
9月7日,离起事的日子只有两天了,我也无所谓害怕,青年人一股热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怕,只准备到时动手。这天晚上,史古香叫人对我说:“太平戏院正演广东戏,你可以去听听。”我广东话讲得并不好,可听一些,当天晚上正感无聊,就去看戏。一般广东大戏院要演到天亮才落幕,我等不及天亮就离开戏院返回客栈,一到客栈附近,一看不得了,有军队布哨了,警戒森严,军警正在搜查客栈,我知事情不妙,不敢进去。还好广东茶馆五点就开门了,随便进了一间茶馆,叫茶暍,一边吃早点,一边盘算如何应付变局,不久阿汪过来,只对我讲一句:“快搭船走。”说完赶快就走了。于是,我连忙搭船到香港。
回到香港先找邓文辉,邓文辉搬家了,找龙侠夫、史古香也找不到,后来才找到梁醒吾同志。梁教画为生,几个钱都为革命花光了,穷得很,仅租一间小房居住。他为人很好,看到我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便对我说:“你暂时在我这里住,房东女儿是我的学生,不要紧。”他每天花6毛钱让我吃饭。后来他又介绍我到他的朋友何奇石家去住,何是个画家,也没有什么钱,我每餐吃白饭一碗、一碗汤、一块小豆腐、一片芥菜叶子加少许的糖。何的地方小,堆了许多要画的招牌,我怕妨碍他作画,吃了饭经常在海防长堤上走来走去,一切都失去了联络,真也不知怎么办才好。幸而两个星期后,我又在长堤上散步,竟看到朱卓文在买船票,连忙上前打招呼。朱卓文到广州去活动,不知为什么缘故失败被捕,幸而他拥有中美双重国籍,当地官吏把他释放了,所以迟了两个星期才到香港。他说惠州方面也失败了,他在上海有个家,要到上海去,看到我便把一张特等舱船票换两张统舱票把我也带回上海。
这一次的失败大家都很奇怪,许多人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