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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

商界现形记-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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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去说他,且说马扁人暇着无事,便打开烟具,抽几口烟。正抽得两三口,茶房送上一张请客票来,却是牛楚公请到福和园去听戏。忙说:“马上就去,马上就去。”忙忙的又抽了三五口烟,穿了褂子,招呼茶房锁了房门,走到楼梯边,恰好遇着华艮心,披了一件长袍、着鞋,神气不清似的在那里做什么。扁人忙陪笑道:“艮翁刚升帐吗?”艮心道:“今儿还早,起来了好一回。原想听戏去的,看看等到舒齐了,只怕又来不及了。扁翁出去吗?”扁人道:“兄弟却听戏去。牛大人请的,艮翁有兴一答儿去如何?”艮心道:“内人还没梳头哩,扁翁先请罢,我们是十有八九要明儿的了。”(等到梳头已毕戏也毕了)扁人道:“那末停儿谈天罢。”艮心道:“请,请,请罢!”于是别过,直到十二点钟之后,一点钟将近,牛马二人一块回到栈房。茶房连忙开锁、点灯、冲茶,马扁人把烟灯点了,楚公道:“这补血丸果然有灵验,你方才在戏园里就叫我吃三丸,到这儿还觉精神充足,一点儿不觉疲倦。”扁人道:“呼几口大烟,还要好哩。”于是一齐躺下,马扁人烧起烟来。
  牛楚公道:“华某人在几号里住呢?”扁人道:“这里是十二号。艮心住的是九号,就在对面。”牛楚公又立起走到房门口去望望,贴对面却是七号。楚公便想道:还在那尽头哩,且悄悄的踱过去,只见房门关着,门缝中灯光射出,非常明亮。大约是水月电灯才有这么的光彩,侧耳一听,只听“嗖溜溜,嗖溜溜”的响声。明知是抽大烟哩,又听那女的声浪,微微的哦道:“人前休说生平话,只为生平太不平。”哦了一遍,又是一遍。那嗖溜溜的声音住了,可知一口烟吸完了。那男的说道:“咳,老三的笔墨纯乎性灵,至于见识阅历,也加人等。不过性情古怪点点,弄到现在个样子,真真不平呢,连我也替他抱不平。记得他正月三十闻雷有感,结句是:『天亦怜侬真恨者,声声故作不平鸣。』你想他措词炼句,不与人同,光景是穷而后工了。”那女的道:“这却不然,他的同你却两样的,不是专在小巧上做工夫的,这种句子在我们却常时念念。在他倒不在心上呢,只怕忘也忘记了。究竟是堂皇壮丽的,是他的正经学问。我想老三这人,不过目下吃亏些,久久必定发达呢。须知发的忒早了,到半中间不得不让他委屈几时,不然一顺风得意下去,那知世上风波,人心险诈呢?所谓天欲降大任于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你看是不是?”那男的又道:“老三处到这种家庭,真真乏味。这倒还是小事情,我却替他很担忧,大凡女掌男权的人家,没有兴旺的,到底要覆灭了才罢,大比小比一个道理的。譬如:国家将亡,必定是女权重了,便有太监拿权。翻完一部二十四史,一个样儿的,没有第二种花样。”说罢着实叹息。又听那女的道:“这倒虑得不差,若说这么的道理,沈北山太史,请皇太后归政的那个折子,说得恳切之至了……阿也这时际老三还没来呢?”那男的道:“光景不来的了,你想的法子却很不错。若是说明白,我们照应他,他决不肯做的。这么样的圈过来,一来投其所好,二来是我们求他的。爽爽快快划出五万银子来交代他,在我们却不想赚钱,情愿折掉了才安心。然而他做起来,倒是赚钱的分儿多呢。”那女的道:“若是赚钱,尽他拿去。”那男的道:“他哪里要嗄!这个慢慢的再商量罢。”
  那牛楚公听到这里,又惊又喜。惊的是那老三不知是谁,喜的是华艮心同那寡妇却是慷慨非凡的人,一出手就是五万,而且情愿折本,不愿赚钱。得能弄上了手,委实是个好户头,(只怕到了二位身上,户头就不好哩。)连忙回房里。扁人已抽了三五口烟哩,道:“哪里去了好一回?”牛楚公悄悄地把方才听得的说了一遍。又问:“他们所说的老三,你可知道不知道?”马扁人沉吟一回道:“大约就是此人了。”要知说出哪一个来,且听下文分解。
                        


第十五回    几盆粥菜借尸还魂 一纸名单奇情怪状


  却说马扁人沉吟一回道:“光景就是那个人了,那人的名姓却不知道。看去大都有三十岁左右,英俊非凡,却是个静功,不多言语的。穿点衣服,却极讲究,又洁净又大方,何意了我断定就是此人呢?昨儿我出去,恰好此人进来。听得茶房叫他三少爷的,而且艮心那里,也没曾见有第二个人找他的,只有此人天天到来。有天光景不曾回去的,他们三个抽大烟,抽天亮哩,足见非常知己,不知是亲是友。打探打探茶房,或者知道此人的历史,也未可知。”牛楚公道:“且慢,且慢,切莫先露了痕迹倒不好。我问你一句紧要机关,此人的面貌比华艮心如何?”马扁人道:“那是在艮心之上。”楚公又道:“比你如何?”扁人笑道:“奇了。可是说玩话?”楚公道:“非也。我有绝大的原因在里头呢。”扁人道:“那是差得远了,艮心还比我体面两三倍,他们念书的一股秀气终有的。我是一股俗气哇。”楚公听了,忽然双眉紧锁,呆了不言不语。扁人莫明其故,问了几遍。只是摇头不语。没奈何只得烧着大烟装在枪上,递给楚公抽。楚公便抽了,接连上了五七口,楚公便抽了五七口,仍是呆呆不言不语,看他的心上不知道转着什么的许多念头。这时际只听得自鸣钟连打二下,楚公忽然开口道:“可有法儿和他们会会,尽等他们过来吗?”扁人道:“还早呢。再等一个钟头,我已安排定当了。”楚公点了点头又抽了两口烟道:“这事不妙。不是我说句拗味的话,白白的熬这一个整夜,即使万之一幸,决不丰肥弄到一二千两银子最多了。(且慢,只怕一二两银子也难)老弟给你说了罢。我愿意是这么样的寡妇,偷汉不节可知;有钱贴汉,其有权可知;年逾四旬,其淫可知。有此三层原委,原想使老弟出其钓蚌珠手段,钓得成时,岂不是一古脑儿都在老弟手掌之中吗?”扁人道:“是,是。”嘴里虽答应着是是,心里却想道,若是我做了华艮心的替身时,老实不同你们一般儿干了。难道也把来放在公帐里,将来大家三一三十一的分吗?我有了十多万花头,也一辈子愿意很哩。(果然不错,各人有各人的算计,终是自私自利的设想。群小群小,何能干出好事来?)又听那楚公说道:“如今我虽不曾见面那女的,听她吟哦极有才调。所谈的无非文艺,可想与华艮心是才与才合,不为色欲之故,我的主意根本既失枝业就不用谈了,如今我也不过死马当活马医,弄起来看罢哩。”
  停了一回,只听得茶房走过来道:“华先生。可要买东西哩,二点钟敲过了一回哩,店家要收市了。”那华艮心接口道:“要……要”说着呀的一声,开了房门,和那女的商议了阵,无非是买的酱鸡、熏肉、果、菜等类。茶房答应出来。扁人忙跳起来叫道;“茶房过来,我也要买东西哩。”茶房道:“好好,顺便带来。买什么?”扁人道:“华先生买甚么?我也买甚么。”茶房一一说了。扁人同楚公商议起来,这样好,那样不好,决计不来。茶房发急道:“快点呢,店家要收市哩。”扁人、楚公仍是议决不下。这时际的华艮心,不似方才在楼梯边的状态,凡百不高兴的样子。如今却样样有精神,大烟也抽足了。暇着没事,听到姓马的也要买东西,把茶房缠住了,便捧了一支水烟袋踱过来。扁人瞧见,便招呼着楚公,便打发照样买就是,茶房早已慌急慌恐怕店家收市,忙忙的答应一声去了,艮心笑道:“今儿戏唱的还好吗?”说着又对楚公拱拱手道:“贵姓?”扁人代答道:“这位就是牛楚公观察。为因听戏之后,又要和兄弟议决一件要事,过分夜深了,不及回公馆,于是谈天亮。”艮心便道:“既有公事,不便闲谈。”说着就走。扁人忙道:“现儿公事已决,正苦的没甚话谈,消遣消遣这个整夜。兄弟说起艮翁最欢喜谈天,楚公观察正要叫兄弟介绍,一来不敢冒昧,正在为难;二来时际还早,所以正待商量一个计较。艮翁过来了,最好没有了。”艮心笑道:“公事已毕,不妨坐一回。”扁人便邀艮心抽烟,和楚公分上下首,一齐躺下。楚公便大吹其牛皮,吹了一阵,茶房已买了回来。一一交代明白不提。
  只说牛马二人尽拿着话盘住那寡妇,叫做孤鸾,娘家姓贾,就叫贾孤鸾,小名又叫双姐,书中就称做她双姐罢。
  且说那双姐,原很大方,等得艮心烦了,便也洋洋地走来道:“稀饭冷了。”扁人忙陪笑迎来道:“大嫂,里间来坐。”双姐道:“过一回吃了稀饭谈天罢。”扁人笑道:“昨儿大嫂请了稀饭,今儿可要回敬哩。因此大嫂买的,我也买了,一样不少,可知诚心哩。况且我们牛观察最欢喜谈心,同艮心兄弟非常合得来,大嫂不妨也来谈谈说时。”那牛楚公忙迎过来道:“这位是华家嫂子了?久慕久慕,兄弟原籍也是无锡,端的是同乡了。”一阵瞎说,不由双姐不走进来。瞧是一位头发苍苍的老者,而且原很大方,不似乡里女子,羞羞缩缩的便含笑道:“牛观察吗?”扁人忙着请烟榻上坐,让他夫妻二人对躺。
  岂知牛楚公一见双姐之后,大有失望之意。说话也没神气,不过敷衍而已。(白费劳心,绝倒,绝倒。)双姐抽了一口烟便走了。扁人忙要邀留时,楚公递个眼风,扁人领会,虚邀一声,连着艮心也走了。扁人忙悄悄问道:“甚么缘故呀?”楚公只是摇头,好一回,只说了一句:“白花了几块洋钱的本钱,打熬了一个整夜,我事体干的老了,今儿才第一回干了偷鸡不着折把米的营生。”扁人道:“什么说?一说儿没巴望吗?”楚公点头道:“难、难。”扁人嘴上虽不说,心里却不服道:“难道一无指望吗?”牛楚公没精打采,巴到天明,垂头丧气的走了。马扁人睡了一觉,及至醒来已薄暮了,正待抽烟过瘾,茶房又呈上一张请客条来写着:
  飞请  商务旅馆十二号官房
  马扁人大人速
  驾紫樱待温柔巷小青青房酒叙专此
  勿却敬请
  游安         牛订
   背后有字
马扁人看了背后有字,连忙翻过背看时,果然有歪歪斜斜的两三行字道:
  徐局、张君、赵君、陈君,都在座,杜筱岑兄亦一定准到,议决公司事也。
马扁人看罢,连忙收拾停当,一脚奔到紫樱街温柔巷第一家小青青家,只见已有十来个人在那里。只有陈少鹤是会过几次的,其余都马马虎虎,似乎没曾会面过的。牛楚公忙介绍道:“这位就是马扁人,司马是上头祁京卿祁茂承派下来招股开办这里分公司的总理。”众人都恭维了一阵,彼此入座。一回杜筱岑也到了,便道:“股分名单已开出来了,这一张是有选择职员的名字。请马扁翁收了,明日一定要选举了,现在诸事完备,专等收股开办了。”马扁人瞧那名单是
  案定章十权以上者有选举资格
  徐琴史君  直隶人  现任公益公司总理。
  张益丹君  浙江人  现任轮船买办
  赵勤夫君  山东人  现任轮船买办
  陈少鹤君  江苏人  现任钱业买办
  王幼香君  湖北人  现任报关行买办
  钱钦三君  河南人  现任金子业买办
  克坦斋君  蒙古人  候补道
  刘梦九君  陕西人  现任风藤公司总理
  伍芝弼君  广西人  现任风藤公司协理
  龙长胜君  安徽人  候补提督
  萧连生君  直隶人  候补道
  黄鸿承君  云南人  监生
  杜筱岑君  江苏人  现任崇茂钱庄总理
  陆叔六君  贵州人  举人
  王珊玉君  湖北人  现任提调
  苟子孝君  陕西人  现任房户总理
  张宛君君  山西人  候补知县
  张莫君君  山西人  贡里
  萧和贵君  山东人  候选知府
  萧伍桂君  山东人  候选同知
  谢一山君  浙江人  举人
  金子香君  甘肃人  候补州同
  尤心三君  福建人  前台湾学政
  胡须德君  贵州人  前湖北抚标参将
马扁人看是共总二十四个人,便收了对杜筱岑道:“费神,费神。”筱岑谦了一回,又指着陈少鹤道:“这位是敝居停陈少鹤翁,扁翁会过没有?”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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