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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节

红楼梦补-第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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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袭人那一天在雪雁炕上与宝玉叙旧,被雪雁瞧见,雪雁虽听了晴雯劝说,未曾嚷破这件事,然颜色词气之间,终露些圭角,袭人岂瞧不出来?追想当日与宝玉初试云雨之事,后来挪到怡红院去,诸事惟我占先,凭他屋子里收了谁,总越不过我的分,谁人还给我脸子瞧呢?想到此处,不觉羞愧之心与怨苦之气郁结于中,不胜病骨支离,甚至寝食减废,触起当日王夫人骂别人:妆这个病西施样儿给谁瞧呢的话,不敢言语一声儿,只得勉强照常支撑过去。
  一日,五儿来借他一支抽丝蝴蝶簪看样儿,便翻腾梳匣里,有一面小手镜,记起是紫鹃来陪伴宝玉随梳具带来,宝玉指留这件东西在屋里,后来忘了还他,随手撩在梳匣里头的。见物思人,因人想话,紫鹃不过瞎说一句林姑娘要回家的话,那一个就吓得什么样似的。他们两个人的心事谁还瞧不出来呢?就先娶了宝姑娘,照像如今这样办法也很好,宝玉自然不走了。
  宝玉不走,我何至有此一变?万不该在他跟前,把林姑娘回来的话也瞒得紧紧的。总是自己糊涂该死,悔也无及。正在出神,晴雯打发小丫头子来请他去听清音。袭人因为睹屋伤心,懒怠到怡红院去走动。今晴雯打发人来请,执意不去,又怕他见怪,延挨了一会,没奈何去走一趟。带还紫鹃这面镜子,出了潇湘馆,无精打采的往怡红院来。才瞧见院门,心上一酸,眼前乌黑,顿时晕倒在地,不觉昏迷过去。幸亏五儿也要到怡红院去瞧热闹,随后赶来看见,告诉了这句话,众人才来扶他回去的。
  袭人本是心病,今见宝玉多情,不改旧时,黛玉又亲去瞧他,还听宝玉告诉他医生的话,只得自放宽心,把不得已之事暂且撩开,服药后病去其半,到第二天,便可强步起来,饮食渐增。
  再讲宝玉次日一早起身,忙过袭人屋里,问明服药后安稳才放了心,便倒贾母、王夫人处请安。回来正见春纤端了一盆清水,灌溉那盆泪草,便笑道:“我怎么把这件事忘了!”忙催摆饭,与黛玉用毕,叫一个老婆子捧了玉盆,宝玉跟在后面,到二门外叫焙茗接着,同了锄药,叫备马坐上,要到太虚宫去。
  早有管工家人带了钥匙开进里边,宝玉径到绛珠宫院子里,亲自动手把那一丛泪草端详了一会,带泥捧出,与绛珠仙草并植了。见他互相披拂,宛似故交觌面,各有知识的光景。焙茗在旁见宝玉看得呆了,便端了空盆子催着回去。
  宝玉起身,步出院来,焙茗笑问道:“这是什么矜贵兰草,值得把他种在玉盆里头?”宝玉道:“天下那有像这样珍重的兰草?”焙茗道:“莫非是大荒山带来的仙草不成?”宝玉道:“说起他的来处,这个地方你也到过。这会儿没有闲工夫讲给你听。”焙茗道:“怪不得爷的事忙,要遇爷闲的时候甚难。前儿这件事还没回明二爷,他们又来找了奴才两会,难得今儿伺候爷到这里来办这件清闲差役,还回得上两句话,请了爷一个明示,也好去回报他们。”宝玉道:“什么事情?我不知道。”
  焙茗道:“讲起来话长,请爷到里头殿上坐了,好回爷的话。”
  宝玉心想,殿上都有塑像,他们进去见了,定要指东说西,未免唐突仙姝,便站住在院子里道:“不用进去,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讲罢。”焙茗道:“他们也在家塾里念过书,说起他两个的雅号来,二爷还该记得。”宝玉道:“家塾里念书的人,来来去去多着呢,我那里记得这些。”焙茗道:“就是香怜、玉爱两个。叙起亲戚来,是远的了。因和二爷交好一番,他们近来家里的日子很难过,来求二爷,不过想照顾他们些。”宝玉笑道:“记起来了,我好久不见他们,为什么不来见我?”
  焙茗道:“他们原想见二爷,一来爷的事情忙,怕候不着二爷,碍着脸上下不来,所以尽仔来缠奴才转求二爷。”宝玉道:“我怎样照顾他们呢?只好给他们几百两银子一个,去过度就是了。”焙茗道:“给他们银子果然好,但是,他们吃用惯的,又不用肩挑贸易,把这几两银子使完了,底下便怎么样儿呢?据奴才的意思,如今这些本家爷们,整十万两银子领出去开当铺字号,因亲带眷,拉拢进去的人还少吗?只要二爷说一句话,不拘那里,送他们进去帮办些事,派一点厘头,就够他们沾光一辈子,吃着不了。”宝玉道:“送他们到那里去好?我和谁说呢?”焙茗道:“爷有了一句话,奴才说去,谁敢驳回?他们两个自然要当面谢二爷呢。”
  话未完,只听宫门前辚辚之声,一时到了门外停车。宝玉心想,此处谅无别人敢来闲逛,莫非里头有谁出来?正在动疑,见前面走的老婆子,后边小鬟随着,一人缓缓行来,却是妙玉。
  宝玉便叫焙茗、锄药远远站开,自己趋步上前问讯道:“难得妙师羽轮莅止,可作人间丹府,将来苍梧溪畔,黄庭观中,《道德》二经得所传矣。殿上多园中诸女伴塑像,妙师进去摩顶一番。”说着,心想陪他进内,因不知妙玉乖僻性情已改,有焙茗、锄药在此,他一时嗔喜难测,未敢造次。因向妙玉道:“缘有俗事,未及奉陪,望乞涵恕。”宝玉瞧妙玉进了殿,回身往外,吩咐焙茗安顿香怜们的话,便上马而回。
  这里妙玉在各处瞧见塑像,果与黛玉诸人面庞无异。看到自己,还是未改相的本来面目,便叫一个老婆子去寻了些窑煤,亲自把塑像涂坏了,话不细表。
  讲到焙茗、锄药跟随宝玉回家,缴进玉盆,宝玉径到潇湘馆来。五儿回报:“奶奶同三姑娘、史大姑娘到蘅芜苑。”才进里面,听见笑声未绝,又听湘云道:“横竖二哥哥的同年多,着留心选罢。”
  一时宝玉走进,湘云先开口道:“二哥哥,你可知道太太又要认干女儿?咱们端整喝喜酒呢。”宝玉笑问:“太太要认谁?”探春接口道:“你们且别讲出这个人来,先叫二哥哥猜一猜。宝玉道:“猜也不用猜,这个人我知道。”湘云道:“果然二哥哥猜着了,前儿高兴,听清音‘风雨近重阳’的佳句,被催租人扫兴,咱们另备两席酒,是我的东。但要一猜就着,若一击不中,就算二哥哥输了。”宝玉因刚才听说同年里头选的话,估量这位姑娘还未配亲,除了眼前,没有人。在园子里头来去的,有大嫂子两个妹妹,还有喜鸾、四姐都没定亲。想了一回,一定拿不准是谁。黛玉见他思索,想要提一句,当着众人不好开口,假作吟哦诗句道:“寄语东风好抬举,绣帘从此脱青衣。”湘云瞅着黛玉,嘴里哼了一声:“严拿传递。”
  黛玉微笑不语。宝玉一听念的诗句,心已明白,想如今太太屋里这几个,并无垂青之人。因宝钗故后,王夫人曾夸过莺儿,便拿准是他,指名说了出来。
  宝钗听了,忍不装扑嗤”的一笑。探春也笑道:“太太果然认了莺儿做干女儿,莺儿和他姑娘倒该姑嫂称呼了呢。”
  黛玉瞧着宝玉道:“怎么你这样糊涂?也不想想莺儿是宝姊姊屋里伺候的人,太太怎样叫他过去认干女儿?”湘云笑道:“并不是二哥哥糊涂,倒被二奶奶两句诗题糊涂了。不用说,该罚多说话的备东道。二哥哥替另猜罢。”宝玉道:“我也不猜第二个了,但等喝太太的喜酒,我先备席请你们何如?到底太太认的是谁?也要向我说个明白。别我猜着了,你们故意怄我。”
  黛玉道:“没有的话。这会儿我们有我们的事,太太认这个人,停会儿再和你讲。你自逛你的去罢。”
  宝玉道:“正是,刚才妙师父一个人到太虚宫去逛呢,不知回来了没有?”探春道:“前儿你们说起妙师父配住在这个地方,我听邢大姊姊说他要到那里去住,四丫头要去住栊翠庵。珍大嫂子受过四妹妹的气,如今也未必管他这些,怕太太不肯由着他。”黛玉道:“据我看起来,四妹妹的性子执住了,凭谁也拗不过他来。况且,他的参悟功夫已经差不多了,他要到外边什么地方去住,自然使不得,就在咱们园子里,随他去罢咧。三妹妹听见太太有什么话,咱们多劝劝,不必阻止他。”
  众人听了,皆以为然,惟宝玉默无一语,心中似有些怅然的光景。湘云道:“二哥哥又发什么心事了?咱们都到四妹妹那里逛去,问问他栊翠庵前的梅花可开了没有,好庆贺新阁子赏梅。”
  黛玉道:“你们先走,我和宝姊姊还有句话商量呢。”湘云道:“你们商量什么话?”黛玉道:“过两天总知道,这会儿不叫你们听。”湘云站起身来笑道:“有什么听不得的话,不过又是那一个姑娘,那一个姐姐的事情。”说着便拉了探春同宝玉出门,径找惜春去。这里黛玉不知有什么话和宝钗讲,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 开绮筵豪饮赛清歌 抱锦裯分房还故宠
  话说黛玉在蘅芜苑要与宝钗讲话,原因听了雪雁告诉上一夜在袭人屋门外听见宝玉在里头说的话,并他们前日两个在雪雁屋里的事,知道宝玉向来脾气是这样的,叮嘱雪雁不许多嘴。
  不但不嗔怪袭人,反动了个垂怜之意。来到宝钗处,见探春、湘云同在屋里,未曾提及,等他们走了,便向宝钗道:“袭人进来有两三个月了,萎萎蕤蕤的缩在我屋子里,连话也没有一句,瞧他的光景也怪可怜。先前服事他二爷这几年也还实心,可惜错走了一步,横竖这一个不理论这些,不如依旧到怡红院去,同晴雯、紫鹃一样的伺候,姊姊以为何如?”
  那袭人出嫁这件事,是宝钗恨气劝过他的,后来宝钗回生,知道袭人嫁到蒋家又退了回来,甚悔先前,不该劝他赶紧走这条路,如今进来住在潇湘馆当差,连这里也不见他常来走动。
  想到他许多说不出的苦处,甚难为情,惟暗地里打听他的光景,亦无可如何。难得黛玉发心说出这句话来,倒替袭人感激,便道:“我也有此意,妹妹既然疼顾他,是极好的了。”黛玉道:“还有一句话,我瞧你的莺儿颇有忠心,人也稳重,何不一同收了他?”宝钗笑道:“林姑娘樛木之恩,怕他屋里的人太多了呢?”黛玉道:“我有樛木之恩,莫非你无江沱之悔吗?”
  宝钗道:“可恶莺儿这东西,先前在园子里头,见了这一个一般说笑不避,如今反是冷冷儿的脸,轻易不肯上前,我也猜不透他是什么缘故。”黛玉道:“你不解这缘故,我倒和你说了罢,这是他的余怒未消。”宝钗道:“他怒什么?”黛玉道:“你不知道,他为的是……”黛玉说到这里,又一笑住了口,便道:“咱们讲正经,莺儿这件事须得要去回太太一声。袭人等他病好了,叫过怡红院去,只当没这件事,谁还来理论这些?只算咱们两个人瞒官法度干了这节事。”宝钗笑道:“按律治罪,你是个起意的,我该为从减等。”黛玉坐了一会自走了。
  讲到莺儿窃听刚才的话,心上虽感黛玉为人公平,只因宝玉这一走,待姑娘如此薄情,却不愿做他屋里人,又想捐躯守义,原要同姑娘死活在一处,如今不允这件事,少不得有走散的日子;况且,宝玉待女孩儿们再没得说的了,难道比这里还有好的地方?心上盘算了一会,也愿意了。
  再讲宝玉,出了蘅芜苑,性急要听王夫人认的干女儿是那一个,在路上再三根问探春,探春早知细情的底细,便和宝玉说明。一路闲话,到蓼风轩,老婆子回报:“妙师父打发人来请姑娘说话去了。”宝玉道:“四妹妹到了妙师父那里,未必就回来,咱们瞧邢大姊姊去。”说着,便往紫菱洲来。湘云道:“我从小儿到如今,再没有像今年和邢大姊姊住的久了。来喝了林姊姊的喜酒,接连下去,竟没空儿回家,瞧这园子里头,比先前热闹了许多,该是兴旺气象,就没这些败兴的事蹦出来了。”探春道:“到年不过两个来月,这两个月里头热闹的事正不少呢,你过年也别回家了。”湘云道:“就怕我婶娘打发人来叫。”探春道:“那怕什么,只说老太太留你在这里,你婶娘家里也不是一定少了你这个人。”宝玉听得高兴道:“我就想咱们这几个人在这园子里玩一辈子,史大妹妹再别回家。”
  湘云截然无语,探春瞅了宝玉一眼,宝玉自知说话有病,也便默默。
  一时到了紫菱洲,见岫烟一个人在屋里做针黹,连忙站起身来让坐,叙了几句闲话。湘云道:“三姊姊久不与邢大姊姊下棋了,今儿何不手谈一局?”说着摆开棋枰。探春、岫烟对奕,宝玉与湘云坐在旁边静看,座中寂然,只闻枰间落子之声。
  院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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