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恋-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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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欲连忙搀起她来。「夫人请起。在下乡鄙粗人不习惯受此大礼。」下山之后,她极不习惯这些繁文褥节。
「乔老爷只是气力较衰,外加受了点惊吓,应无大碍。」昨夜她和火狐交手时,不曾感觉出火狐对乔岑有何恶意。
乔夫人心中虽不以为意,态度仍十分恭敬。「仙姑所言极是,可是他至今还……」
「夫人!夫人!」一名匆忙赶来的奴仆,打断她的说话。
「乔福,怎么没个规矩!」夫人轻叱,白了奴仆一眼。
「老爷醒了!他请仙姑到厅堂坐坐」乔福赶紧说明。
乔夫人盈盈一敛。「仙姑真是法力高深!」
无欲淡笑。「夫人不必太过客气!我只是个平凡人.不是什么得道的仙人,仙姑两字实不敢当。夫人要不介意,直呼我无欲就是了!烦请夫人带路。我先和乔老爷见个面。」
乔夫人堆着笑。「无欲姑娘真是直爽,请随奴家到厅堂一叙。」
穿过重重亭台楼阁,处处假山流水,无欲终于被带到厅堂,乔老爷由两名侍妾搀扶着走下台阶迎接着她。
昨晚的事情,让他的脸色略带苍白。「在下胡涂,昨夜对仙姑不敬,还请仙姑见谅。」神情一扫先前的淡漠。
「这件事我从未放在心上,老爷也莫挂心才是。」无欲的态度仍是温温淡淡。
「仙姑大人大量!」乔岑看她表情和昨夜并无不同,才略略宽心。
「我已和夫人说过了,我只是一介凡人,仙姑二字担待不起。」即使旁人对她的法力崇敬不已,她仍没因此迷失自己。「乔老爷找我来,该是为了乔公子吧?」无欲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无聊的应对之上,早些时候治好乔书文,她就可以往下一程出发了。
「是!是!上回,一清这人说小犬是受了白狐所惑,被施了销魂术才会痴呆不语的,不知无欲姑娘可有解救的方法?」
旁人连忙递上件柔软的狐毛大氅给乔岑。「无欲姑娘您看,这便是那白狐精家人的皮毛,您可从这上头看出什么端倪吗?」
断情冷哼一声这些好杀痴愚的人,竟会相信这些骗吃骗喝的江湖术士。
乔岑将孤毛递给无欲,无欲看了一眼淡淡说道:「我从这上头看出杀孽血腥。」
她摸着狐毛轻叹一口气。「你虽是山中精怪,亦是一条生命。为了生存,你和同类异类相互残杀,这已经是无奈又可悲的事情。可叹你的生命,最终还是结束在人的虚荣心之下。」
断情在心中暗暗为无欲叫好。
刻意略过乔岑脸上的一阵青白,无欲淡笑。「乔老爷,其实这狐狸死得冤,皮毛让人扒下了,连亲人也让人给赖上了。至于乔公子遍上的不是白狐,而是火狐。」她将毛皮还给乔岑。
「啊!可一清道人说……」乔岑刚才是难堪,现在则是吃惊。
「这火狐施的不是什么销魂术,而是锁魂术。」嘴上仍是一抹浅笑。
「那小犬怎么会日益消瘦?」不是因为魂魄让妖怪给销蚀吗?
「人不食五谷杂粮,怎么会不瘦呢?依我看,火狐并非存心要伤害贵公子,否则贵公子早见阎王了。」无欲说得轻描淡写。
「我去看看乔公子,将他身上的残留的妖气给逼出,他的神智就可恢复清明,再略作调养,他就可痊愈了。现在就请乔老爷带我去见令郎吧!」无欲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乔书文躺在床上,双眼仍是无神,嘴上不断的咿咿啊啊!婢女数度靠近他的唇畔却什么也听不出。
看到无欲及老爷来了,一旁的丫环奴仆,连忙向二人问礼,床畔的婢女更是自动让个位子给无欲坐着。
无欲颔首回礼,依着昨夜的方式施法,乔书文的双眼果真逐渐对了焦距,他猛一个弹身扑在无欲的身上。
在剑鞘中的断情马上察觉到乔书文撞了无欲一下,即使知道无欲是为乔书文治病,他还是不快他讨厌有人比他更靠近无欲。
迷蒙恍惚间,乔书文只觉得一阵清幽的香味扑鼻,沁人心肺,这香味不同于脂粉味的俗腻,也不像繁花的甜香,说不上来的宜人沁心。
他想开口,却是一阵酸腐从喉间冲翻上来,他本能吐了出来,一团腥黑躁膻溃烂恶腐哗啦啦地呕出。冲天其味,直往脑门撞来,眼前一黑,人又晕了过去。
断情快气疯了,这该死的乔书文竟然吐在无欲身上。
,他真想一剑送给这家伙。无欲略皱着眉头,倒没有太大的不悦。她一面交代着慌了手脚的乔家人照顾好乔书文,一面讨了条干净的毛巾略略擦着身上的秽物。
「断情,没什么关系,你不要激动嘛,他又不是故意的。」她察觉出断情的怒意。
「无欲姑娘您说什么?」待在一旁的婢女不明白无欲是在对谁说话,还以为她有什么吩咐。
无欲浅笑。「没什么!」转头和乔岑说话:「乔公子已无大碍,在下就先告退,往后这几天,我再抽些时间来看他。」
往后几日,无欲暂时住在乔家,以方便就近照顾乔书文。由于她每天晚上都会渡化些真气给他,使得乔书文的气色逐渐好转。
说来也巧,乔书文这几天时而昏迷、时而清醒,却从来不曾在清醒时遇到过无欲。他对无欲的认识仅止于奴仆间对她的称赞,以及她身上那股清冷的香味。
这天无欲才要离开房门时,便撞到乔书文。
「乔公子?」她没想到乔书文会到她房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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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书文放下要叩门的手,脸透着些酡红。「无欲姑娘?」无措的手放回背后。
他头戴包巾,身穿白色云纹缎织对襟衫,看起来甚是温文儒雅。面如冠玉的他,眉有神。他腼腆的笑着,有几分的稚气未脱,仍无损清秀俊雅的气质。
无欲淡笑。「乔公子今天气色不错。」见他恢复得快,她心里自是高兴。
「这……都要……感谢……感谢……无欲姑……姑娘!」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无欲,莫名的,他的心跳得好快,连说起话来也结结巴巴。
这几天以来,他不断的勾勒着无欲的相貌。什么样的女子,会有那股沁人的幽香?他痴痴地想着。
无欲和他所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唇红齿白,双目湛然,清爽的打扮,不见俗世娇媚,孤绝尘世的气质,清冷而不寒冽。
浅浅的笑容,像是一朵清莲,但若要说她是莲花,也该是朵雪中莲。
他只觉得眼前一亮,再不知道怎么说话。
白痴!断情在心里头骂着。
「乔公子是来谢谢我的吗?你不用太客气。」无欲望着他,喃喃道。「看来我还没将痴病治好,否则怎么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的?」
无欲心里真是这样想法,乔书文却以为无欲是在笑他,霎时间脸上发烫。「无……无欲……姑娘……」
白痴!断情再骂了句,他真想把他的舌头割下来检查,怎么会连个话都说不好。
自从上次乔书文靠在无欲身上之后,断情对他就全无好感。
无欲察觉出他的困窘。「乔公子不要误会,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你要站着不舒服的话,就进来坐一下吧。」转身进房。
断情低咒。「你这是引狼入室!」
无欲倒了一杯茶,回断情一句:「有这种会脸红的狼吗?」
「无欲姑娘你……说什么?」站得直挺挺的乔书文,双手还紧紧地放在背后!
「没事。」无欲把茶放在他的面前。「乔公子你手里拿什么?」
他从背后拿出个缎面织锦盒,刚才双手抓得紧,指尖都泛白了。「这是……我这几天让人给你做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他打开盒子,不好意思地笑着。「听说我那天吐了你一身,心里头实在是过意不去。」
无欲看了盒子一眼,里面装了件水蓝纱白捐里对襟衫子,白杭捐铃裙子,剪裁细致而不华丽,颜色素雅而不清寒。一双淡红色尖足风头高跟鞋俏生生地安放在旁边。
「我也不知道你的长相,只好胡乱凭着猜测让人订做这身衣服。」嘴上挂着孩子似的笑容。「我想你穿起来一定很好看。」
哼!献殷勤!断情心中醋意横生,不用大脑想也可以知道,乔书文除了感谢之情之外,还有恋幕之意。
湛然美目望着乔书文一眼,她摇头浅笑。「谢谢你,可我不会穿这件衣服的。」
断情一喜,无欲果然如他想象一样,不会轻易动心的。
她盖上盒子。「救你是本分、是缘分,可没这情分收你的礼。」把盒子塞回乔书文手中。「这装扮美则美矣,可是,这是你想象中的我,不是真实的我。」
想象中的我……断情的心,猛地一惊。想象?他不也想象了千年……心湖让猛然投入的巨石荡起圈圈涟漪,一圈圈的缠绕靠不到岸。
无欲抽出背上的剑,剑光冷冽。「真实的我,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凌波仙子,而是降妖除魔、游走四方的修道人。」
乔书文有些错愕。
涮的一下,将剑收回,无欲淡笑。「『谢』这个字我收下了,其它请拿回。公子累了,请回房吧。」她转身,推开房门。
☆☆☆
次日一早,无欲以乔书文身体已然康复为由,拜别乔老爷。乔老爷也无其它理由留下无欲,只得亲自送她到门口,无欲一走到门口,外头便哄哄闹闹的。
乔家是地方首富,无欲救了乔书文的事件,自然就像野火一样在方圆百里蔓延开来,这几天下来,门口也聚了好些人。这些人或是好奇,或是存疑,都想来看着传言中的仙姑。不过最大多数是孤注一掷,来求无欲治病驱魔的。
有人涕泪纵横,有人神情激动,全都只盼无欲大发善心,救救他们的亲人,为了救治这些人,无欲只得在乔府多留几天。应无欲的要求,乔府一方面为她准备个专门看病的房间,一方面延请大夫照顾远来的病人。
几天下来,被她救治过的人,都是满怀感激,满嘴称颂。简直把她当成菩萨般景仰,恨不得对她烧香膜拜。只是,她每天所能看的病人,极为有限。有些排不到的。人,便暗暗发着牢骚。竟然有人传说,若不使些银子的话,是排不到队的。无欲大概没听到这些混帐的话,否则怎么总是一派沉静平和?
这天,一名衣服破旧已形容枯瘦的妇人,背着儿子来看病。她可是等了好几天,典当了家产,打通了乔家仆人,才轮得到的至少她是这样以为的。
「仙姑求求您,救救我们家阿牛,他是我们李家唯一的骨肉了,求求您一定要救他。」老妇人眼巴巴地求着无欲。
「大娘,让我先看看病人。」无欲的心头,有着不祥的预感,老妇人一进来时,她就感到一股死气。
老妇人赶紧把儿子放在床上。「仙姑您一定要救阿牛,您不知道他有多乖……」望着床上的儿子,老妇人的眼神温柔慈爱。
「仙姑您看看,他是着了魔,还是生什么病,怎么会怎么看都看不好呢?」床上躺着的年轻人脸色焦枯,全身只剩一副病骨。
无欲探手到病人的鼻口。「大娘,他病了好几年了。」少年人只剩半分气息了。
「没有的事,他是最近才这样的!」妇人猛摇着头。
「他操劳过度,积了一身病气,最近才发作的。」她沉默了一会儿,对老妇人道。「大娘我救不了他的,您带回去吧!」
「不会的!不会的!」妇人猛摇着头。「仙姑,大家都说您是活菩萨,您一定有办法救他的,我给您跪下」
妇人跪着不住地磕头,只一会儿地上已磕出血迹了。
「仙姑我求您!」
无欲摇头。「神仙难救无命人,我无能为力。」这句话无异宣告年轻人的死亡。
「不会的!不会的!」如人积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溃决,她跪仆在无欲的眼前。「仙姑,求求您!求求您」双手抱住无欲的腿。「我给您做牛做马……」
无欲跪下身子柔声道:「大娘,他被病痛折磨得够久了,倒不如让他走吧!」
「不会的!阿牛不会像他爹一样丢下我的!」妇人哭得让人心酸。
无欲握住妇人的手劝解道:「大娘!死没这么可怕,生寄、死归,您这么哭着,他是没办法安心的回去的。」
「仙姑您救救他吧!」」妇人紧抓着无欲的手不放。「救救他吧……」她的嘴里不住地喃喃念着,两眼的焦距逐渐涣散。
无欲原还要说些什么,但看着妇人这样,她也只是轻叹了一口气。「换下一个病人吧!」无欲点了一下妇人的穴道,她便昏了过去。
往后几天,无欲仍照常为人治病驱魔,只是不知这为什么,来求助的人似乎少了些。而且有些人看着她的眼光,也是微微地不一样了!
这天无欲正在为一名老太太治病时,乔家的奴仆慌慌张张地跑来,告诉她说乔书文受伤了,无欲结束治疗后,立刻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