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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

拼却红颜-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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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再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睁眼时看见他守在床边半眯着,两个丫鬟靠着墙站着就睡着了。她伸手去抓他的手,忽然感觉到了真实。似乎那些温热的触感从手上传来,热了她的心。他立刻睁了眼睛,伸出手臂揽她在怀里,“你终于醒了,好些了吗?”她喃喃:“明旭,我怕……”一切都有了依托,只有在他怀里才这样的安心。那些在眼前抹不去的血腥,只有在他的温暖里才能忘掉。
  他只是紧紧地搂着她,将她贴在胸口,不住地说:“别怕,别怕……”他实在气愤,气愤平原居然无视他的命令再不准提他们自己擅自行动去攻击傅江白的事情,更气他居然在这样不被尘世浸染的容容面前自杀。她是多么脆弱的一个人啊,怎么见得了这血淋淋的场面,他居然敢……知道消息时他简直暴跳如雷,可偏偏又不能发作。
  对于平原,他是自己多年的下属和兄弟,他并未料到他会用这么决绝的方式帮助他换回容容的原谅。可是容容呢,他实在是不忍心她直面这些鲜血,他只想把她保护在温暖的家里,独自去承担那些风雨。看着她胆怯的目光,心底里不由微微抖动,他收紧了双手,吻不断地落在她的发间,“都过去了,别怕……”
  他的怀抱是那么地温暖和安全,那些安心的感觉让容容不禁流下泪来。有些感怀,有些舒心,她不知道她还能在他的怀抱里呆多久,那样温暖的感觉终归会离她而去的啊。患得患失的心情涌上的时候,就那样轻易地流下泪来,因为怕留不住。隔着那样多的东西,留得住心,可是却留不住人。
  一个月后,丰原姥爷家捎来信说琉璃嫂子生了个大胖儿子。容容思索再三,借着这个事跟郑炯说要回丰原住一段日子,一来去姥爷家小住陪陪嫂子,二来散散心。听着她的理由,郑炯没法拒绝,答应了。只能期盼着她可以真的想开。
  重新踏上丰原的土地时,容容只有满腔的感慨。那些过往似乎一幕幕都在眼前慢慢地闪过,这里有太多他和她之间的记忆,让她甚至不敢去触碰。见到亲人时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姥爷他们都诧异她为何如此,只是心肝儿心肝儿地叫着,却束手无策。倒是官思宇忽然闻道:“是否郑明旭欺负你了?他待你不好?”
  容容摇头,却仍是哽咽着不说话。思宇直道:“到底是说为什么哭成这样啊,你这不是要急死我们?”容容诺诺:“我想姥爷姥姥舅父舅母还有哥哥嫂嫂了。”一屋子的人这才莞尔,“你这孩子,这不是见着了吗?哪里要哭得那么凶?”她也不说话,不说她都经历了些什么。经过了这么多辛苦路,再回首望最初的幸福,心内积霜已久,不由潸然泪下。
  就这么住了下来,每天陪着琉璃看小孩子,似乎无忧无虑,只是还是会想起他。隔开了就不由得惦念,可是一想到那么多纷乱的事情,她就又退缩了。宁愿一直呆在丰原,就这么像乌龟一样窝在壳里,不去想前方有什么需要她面对。
  新化三十三年十二月,日寇入侵北地。未待守军做出反应,丰原就已陷落。日寇来得突然,一时间乱了国军的阵脚。郑炯忙调集军队拒守开远,两军立刻对峙开来。因为通讯线路已经被切断,他并联系不到容容,只是希望官家还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她。
  整个丰原城里笼罩着恐怖的气氛,官老太爷不由叹道:“我这一辈子,什么没见过?西鞑入侵,王朝陷落,然后革命党没日没夜地打仗和争斗,没想到老了老了,竟然又遇到东洋鬼子来闹事了。”众人都不敢吱声,只是默默地听他唠叨。
  容容心里早已没了主意,他此时一定担心极了自己。日寇武器先进,两军对峙他本来就先输一筹,若是再因为自己在丰原成了他的拖累,她简直想都不敢想。原本陪着她来得卫戍们早已换下了军装,只穿老爷家仆人的服饰日日守在她身边,可是丰原守军里毕竟也有知道她来丰原的事情。若是哪一个泄露了出去,拖累姥爷家不说,光是要挟他一点就足以让她觉得不安。
  不出三日,日寇果然找上门来。那武官却是极客气的,用生硬的中国话说:“敝上想请郑夫人过府小住几日。”舅舅先出来推拒,“郑夫人是我官家的人,不劳尊上代为照顾。”那武官只是笑,“这个是命令,请不要让我为难。”说着一使眼色,后面有日本兵上前挟持住舅舅。卫戍们也赶忙上前护住容容,整个形势剑拔弩张。那武官又说道:“这里果然还有郑先生的士兵,如果官先生不交出带武器的士兵,那我们可是要不客气地搜查了。”容容眼见他要祸水东引至姥爷家,只好自己开口说道:“我随你们走便是,不过这些不是我们司令的士兵,只是随身侍候我的人,不要为难他们。”那武官欣然点头,“一切听凭郑夫人的。”
  许多日过去了,容容被他们关在原来郑家丰原官邸的顶楼里,完全被软禁起来。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全都不知道。只是希望自己不要给他带来太大的负担。
  
 
                  
第二十九章
  郑炯未料到自己竟有如此英雄气短的时候。他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抽着雪茄,那青烟慢慢腾起,弥漫了双眼,充斥着脑腔。可是他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容容身边卫戍中有一人在官家的掩护下通过了日军的重重封锁潜逃回来,带回来的却是她被软禁的消息。
  前方的军务十万火急,他心里也是万千记挂。日本军方直接派了人找总统和内阁交涉,并不通过他。虽然他是实质上这片土地的统治者,可官方的首脑并不是他。已经有一些人开始倾向将北五省割给日寇了,可他知道那不能,绝对不能,他决不能像前朝一样对这些外匪割地赔款。那里是他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怎么可能割让给外族?他宁愿摆阵用兵,跟日寇一决生死。可是,容容……一想到容容可能会被用来威胁他就满心的激愤。禽兽不如的民族和军队,居然用这么低劣的手段。
  北地河山,民族大义,他该怎么办?他倒真的情愿誓血疆场,可是容容怎么办?百炼钢化绕指柔也都是为她,为她……心中烦乱,竟然想不出来一条办法。
  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是政务秘书。他进来时满脸的焦急和紧张,“司令,据可靠消息,总统已经密函颜暮冲,准备胁迫您从先远退兵割让北地。”郑炯猛地站起,又是这老贼。当日父亲被暗算的仇有他的一份,此时竟然又是他。他连忙传令下去召开紧急军务会议。
  手下的将领们都是追随他多年的北地好男儿,自然全是支持他与日寇决一胜负。最后争论地焦点竟然化成如果颜暮冲调动西军胁迫他割让北地该如何是好?有人道是先除日寇再破颜暮冲,毕竟国难当头,国家禁不起内讧。也有人担心因为颜暮冲的胁迫他们根本无法放手驱逐日寇。本来武器设备就已不敌,占着的不过是一个地利的优势,一旦失了人和必然没有取胜的把握,因此因该先肃清内敌再对抗外寇。两派人争得不亦乐乎,郑炯只得休会。
  夜里回到府邸,周围仿佛满是她的气息。躺在大床上,他不禁低声嘶吼起来。“容容,我到底该怎么办?”只是身边没有她恬淡的笑容,好让他心安。有的只有无边黑夜下的怅然无奈。如果当初留住她,不要她离开;如果她去了两日就立刻接她回来,该有多好?
  容容站在窗前望着光秃秃的树干,已是数九寒天,花园里到处是凄厉的褐色。总觉得这里有物是人非的感觉。原本的郑家官邸已经被日寇占领成为他们办公场所,她仍是住在这里,却是以前的客房。身后的藤本对她倒还算恭敬。他操着不太地道的汉语说:“郑夫人,还请您写信给明旭君。”起先她有些惊奇他的叫法,后来他才说他是明旭在步兵学院的同学,这样称呼明旭也就无可厚非了。容容淡淡地说:“他的事我向来不插手的,又何必找我写这样的信?”藤本却不甚介意,“写信告诉明旭君你在我们大日本帝国的保护下过得很好也是可以的。”容容这才笑着转过身来,“如果我觉得这样不好呢?”她嘴角那丝淡然却冰冷的笑意让藤本不由一震,连忙说:“其实只要明旭君跟我们合作,你们的好处大大的有的。”
  “什么叫合作?割地赔款卖国求荣可以叫做合作吗?两军还未交战,你怎知得胜的就是你们?我四万万民众和百万雄师怎会让你们弹丸小国占这种便宜?”容容未料到自己有说这么多话的时候,更未料到自己会如此据理力争,她步步上前,藤本听得步步后退,一直退到了门口。藤本看着眼前这个貌似孱弱的女子,原来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的是有如火山一样的思想和心绪。初初见到她时以为郑明旭是娶了一个十分中国的小女子,恐怕难以如军事情报里所说那样可以对郑明旭的决定作出什么影响。可是接触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内里十分不简单,是一个足以与他相匹配的女子。藤本眼见已经后退到了门口,只得开口将实情相告:“其实上面军方是不在乎与我们合作的是否是明旭君的。你们国内已经有不少分邦之统帅包括政府首脑愿意宣布加入我们的共荣计划。在下也是为老友担心,那时他四面楚歌的境况恐怕权势地位包括性命都保不住。”
  容容一下子呆住了,没有想到他现在是如此艰难的境况。他知道其他人的叛国吗?如果不知道他岂不是孤立无援,十分危险?心中为他担心,却又明白当此时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做出什么让他牵挂的举动,她不能写信,不能去撩拨他的心思。心下迟疑,口中只得对藤本说:“若真是那样,我会随他以身殉国。”她眼中目光坚定,让藤本再无法解劝,只得道了一声告辞煞然而去。
  未几日,果然西军颜暮冲率先宣布同日寇友好往来加入所谓共荣计划,随后便有总统和中央的两三位部长也决定友好。局势急转直下,先远的守军为之震动。幸而还有许多原政府的高官是支持郑炯抵抗外敌的,以郑炯为首领的中央军方发表声明誓死抵抗侵略者的声明,才算暂时平和了局势。只是泰州城内明争暗斗,两派势力已经势如水火。
  公历新年时,日军方邀请所谓共荣圈内人士都抵达丰原共同庆贺。丰原城内本来是一片白色的恐怖,此时也呈现出了些许虚假的繁华。已经寥寥许久的马路,也似乎繁盛起来,游人来往,只是恐怕没有几个是真正的百姓。
  藤本很有礼貌地请了容容也去参加晚宴,算是代替郑炯入席。容容想也不想便拒绝了,站在窗口可以看到楼下挂着各色彩灯,来往车辆频频。又是新春了,不知道他怎样了?日日为国事为军务忙昏了头吧?这样的局势,若真如藤本所言,现在他身上压着的重担又何止是当日北地统帅那么简单,一个泱泱大国的面貌荣辱竟然全系之一身。总觉得是懂他的,所以抵死也不会卑躬屈膝,也不会成为他的负担。
  容容梳洗完毕已经准备上床睡觉,外面依稀仍然可以传来喜庆的音乐。她不由嗤之以鼻,那种表面上其乐融融的场景,怕绝对不会长久,背后隐藏着的利益争斗,杀机盎然才是真正的凶险万分。已经昏昏入睡时忽然听到窗户的响动,她心里一惊,连忙坐起。容容从枕下抓过一把匕首,是姥爷家送来的换洗衣物里面藏着的。初初看时以为是一样华丽的珠宝,上面嵌着各样钻石排成瑰丽绚烂的图样。光看外表会当成一个华丽的扁方,其实匕套相交的地方恰好是那些繁复的钻石花样,将缝隙隐藏其中。怕是检查的人未料到如此贵重的一件首饰打开玄机后是以巴锋利的匕首。
  黯淡的月光映在窗户上,那响动越来越大,最后才看见一个人影已经一跃而上。她的心一下子提在嗓眼,抓起匕首立刻闪在窗帘旁边的阴影里。窗户很快地被打开了,有一个男人迅速入内,又以很快的速度关上了窗户。估计从外面看起来是平静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容容不知此人是敌是友,只好拿了匕首便从后面比在那人的后心窝处,问道:“你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清冷的屋子里,她清冷的声音让人不由一震,那人却似十分激动,问:“容容,是你吗?”
  她听着声音熟悉,只是一时间心慌意乱完全分辨不出是谁。到底是没有经验,那人早已往前几步摆脱了她匕首的威胁转过身来。茕茕的月光打在他的脸上,有些惨白的痕迹,坚毅的目光和雕刻般的棱角,还有那急切的注视着她的目光。容容的匕首仍然没有放下,举在那里诧异地问道:“是你?”竟然是颜汉卿,她是万万没有想到,还能再见到他。本以为自己极为对不起他,从此早已是天涯陌路,哪怕咫尺也不相识。结果他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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