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脸猪相-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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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的胃口却一直很好。她的借口渐渐多了起来，而最终的目的，常常是为了跑到水池边，久久地凝视着她在水中的倒影。
一天，莫莉甩着她长长的尾巴，嚼着一根细草，在院子里潇洒地逛来逛去。这时，克洛弗
走过来，把她拉到一旁。
“莫莉，”她说：“我有话想问你。今天早晨，我看见你站在篱笆之间——就是隔开动物国和福克斯伍德庄园之间的那片篱笆。比尔基顿先生的伙计站在篱笆的另一边。虽然我离你们很远，可是我敢断定，当时他在和你说话。而且，你还心甘情愿地让他摸你的鼻子。这怎么解释，莫莉？”
“他没有摸我！我能让他这么干吗？这是不可能的！”莫莉大声争辩，由于激动，她的蹄子拼命地抓挠着地面。
“莫莉！你看着我的眼睛。你敢向我发誓，说那人不是在摸你的鼻子吗？”
“那当然不是真的！不是！”莫莉再次说。不过，她却不敢正视克洛弗的眼睛。接着，她转身飞跑起来，朝着田野方向奔去。
克洛弗很吃惊。看着莫莉的背影，她的心念一动，没有和其他动物打招呼，就跑进莫莉的住处。她用蹄子掀开一堆干草。她惊讶地发现，草堆里竟然藏有一大堆方糖，还有好几条五颜六色的饰带。
三天后，莫莉失踪了，并且一直音信全无。后来，大家从鸽子那里知道了消息，说是在威灵顿那边，莫莉曾经出现过。当时，她拉着一辆马车，那辆单驾马车看上去很是华贵，车身是赭红色，就停在一家旅馆外面。有个满面红光的胖子，身穿条纹马裤和高筒皮靴，看样子像是旅馆老板，一边抚弄她的鼻子，一边往她的嘴里喂糖块儿。她的毛显然被重新修剪过，鬃毛上佩戴着鲜红的饰带。据鸽子描述说，莫莉当时趾高气扬，一副很傲气的样子。从此以后，动物们再也不提她了。
一月份，天气状况很糟糕。因为冰冻，田地就像是硬铁板，大家没法干活了。在这种情况下，在大谷仓里召开的会议明显增多了，但主题不外乎一个，那就是如何开始下一季度的工作。既然猪被公认是最聪明的动物，他们就理所当然地承担起责任，主持实施动物国里的大事小情。不过，他们的意见要想获得通过，还得通过其他动物的表决同意后，才能最终生效。
事实上，要是斯鲁堡和拿破仑能够意见一致，整个会议的程序，必然可以更顺利地进行。可是，遗憾的是，不管是什么议题，他们之间总会各执其辞。譬如，如果其中一个主张大面积播种大麦，那么，另一个必然大加反对，而且坚持大面积播种燕麦；如果其中一个认为，某个地方种卷心菜最合适的话，那么，另一个就会极力声称，那里只能种薯类，否则，就会造成不必要的浪费。他们两个都有各自的追随者，彼此之间，经常争辩得不亦乐乎。
通常说来，斯鲁堡能言善辩，巧言令色，令绝大多数动物心悦诚服。而拿破仑的特长，就是在休会期间四处拉票。羊群中的大多数，都被他“拉”了过去。后来，不管什么场合，只要认为有必要，羊群总是“咩咩”大叫，鼓吹“四条腿好，两条腿坏”，并常常以此捣乱会议。而且，当斯鲁堡进行讲演时，一到关键的地方，他们就会齐声高喊“四条腿好，两条腿坏”。在庄园里，斯鲁堡曾找到一些以前的《农场畜牧业》杂志，并加以认真而深入地研究。他乐此不疲，脑子里装满了各种革新观念和发明构想。他谈起农田排水、饲料贮藏、碱性炉渣之类的话题，旁征博引，深入浅出，一讲就是半天。他还构思出一种复杂的运输系统，可以把动物每天在各处留下的排泄物直接转移到田地里，这样，可以大幅度节省运输劳力。
拿破仑在这方面毫无贡献可言，却极力暗示说，斯鲁堡的这些东西，永远无法变成现实，只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能够引起他们最激烈的争吵的，莫过于“风车事件”。
前文已经说过，在狭长的大牧场上，有一座小丘陵，那里离庄园里的窝棚不远。斯鲁堡对那里进行过详细勘察，并且得出结论：那里是建造风车的最佳地点。
他说，这种风车可以带动发电机运转，从而为庄园提供足够的电力。换言之，它可以使窝棚里使用电灯，在冬天可以获得供暖，还可以使铡草机、切片机和电动挤奶机开展工作。
这让动物们非常新奇，因为他们以前从未听说过这种奇妙的玩意儿（原因很简单，这是一座旧式庄园，缺乏先进的机器设备）。斯鲁堡极力地描述风车可以使动物国出现的动人画面。他言之凿凿地说，在他们悠闲地进餐或者为提高修养而读书或者彼此聊天时，那些机器可以自动为他们干活。动物们不禁目瞪口呆。
几个星期之后，斯鲁堡就正式拟订了有关风车设计的整个方案。他用来构思机械的资料，多得益于琼斯先生留下的三本书：《居室生活1000题》、《做自己的瓦工》和《电学ABC》。
在一个曾被琼斯先生作为孵化室的房间里，斯鲁堡一直为风车的研制而辛苦操劳。房间里铺着光滑而洁净的木地板，这种地板很适合他趴在上面，构思出理想的风车结构图。他号称自己“概不会客”，常常连续几个小时闭门不出。他用石块压住打开的书，脚趾间夹着一截粉笔，一面喜不自胜地发出哼哧声，一面画出错综复杂的线条。
在其他动物的恳求下，他后来终于勉强同意，允许他们欣赏他的工作成果。当他的结构设计图进行到有关曲柄和齿轮的部分时，图形变得更为复杂，绘图面积甚至覆盖了大半块地板。其他动物惊讶得连连咋舌，对斯鲁堡的天才更是刮目相看。每天欣赏一番斯鲁堡作图的过程，成了不少动物莫大的精神享受。一向对理论问题兴趣不大的鸡和鸭子，也慕名而来，那些奇怪的粉笔线，让他们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开始，拿破仑对此始终回避，因为他极力反对建设风车，然而，有一天，他竟然一反常态地来到了斯鲁堡的工作室。他一声不吭，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睁大眼睛，盯着设计图上的每个细节。他的鼻腔里，偶尔发出“哼哼”的声音，然后，他不屑地大摇其头。或许觉得这样做还显然不够，他突然抬起腿来，对着设计图撒了一泡尿。还没等其他动物反应过来，他就一言不发，扬长而去。
关于风车一事，整个庄园形成了对立的两派。斯鲁堡坦然承认，修建风车工程浩大，不但需要采石筑墙，而且还要想方设法制造叶片，发电机和电缆同样必不可少。尽管困难重重，但他坚持认为，用不了一年时间，这项工程便可全部完成。他甚至雄心勃勃地宣称，等风车工程竣工以后，可以节省大量的体力劳动，动物们每周干三天活，就已经绰绰有余了。
拿破仑显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眼下关键的问题，在于增加食物。其他的事情，完全可以放在一边。如果把大量时间浪费在建设风车上，那么，大家很快就会因为缺少食物而坐以待毙。动物们之间也有不同意见，有的拥护斯鲁堡和“半周工作制”，有的支持拿破仑和“食物满槽制”。本杰明却不属于其中任何一派。他既不相信食物可以更为充足，也不觉得风车能够减少劳动量。他说，凡事总有利弊，是否有风车无关紧要，反正生活会进行下去的，用不着为某些事情过于认真。
有关风车的事情，已经沸沸扬扬，关于动物国防御的问题，同样争论不休。在著名的“牛棚战役”中，尽管人类首尝败绩，但事态显然并不会因此结束。他们一定会集结更大的力量，重整旗鼓，为夺回庄园而发动更加猛烈的进攻。这毋庸置疑。确切地说，他们出师不利，遭到挫败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国各地，使得附近庄园的动物无不蠢蠢欲动，为了避免更大的灾难，他们必然会全力进犯。
在防御问题上，斯鲁堡和拿破仑依旧各执己见。
在拿破仑看来，动物们目前需要建立武装，进行军事化操练，并且知道如何使用武器。斯鲁堡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应该放出更多的鸽子，到其他庄园的动物中间进行起义宣传工作。他们为此大加争辩，一个说，如果不学习自卫，那么，只能束手就擒；另一个则认为，如果起义的浪潮席卷四周，他们就毫无自卫的必要。动物们一会儿认为拿破仑正确，一会儿又觉得斯鲁堡有理，结果莫衷一是，无法确定谁是谁非。实际上，不管谁在开口讲话，他们就会觉得，他的意见无可挑剔。
第五章第二节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斯鲁堡的结构设计图新鲜出炉！在星期天召开的大会议上，大家要进行表决，确定是否开工建造风车。当动物们在大谷仓里集合完毕时，满脸疲惫而不乏激情的斯鲁堡站了起来。尽管在陈述观点的过程中，羊的“咩咩”声使他不胜其烦，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讲述了建造风车的种种好处。
接着，拿破仑站了起来。他毫不客气地指出，建造风车，只会给动物国带来灾难，劝告大家不要相信斯鲁堡的鬼话，随后，他就一屁股坐了下去，似乎完全没有必要再站起来发言。
他刚刚坐下，斯鲁堡就重新站了起来。他首先大喝一声，让打算再次“咩咩”乱叫的羊闭上嘴巴，然后，他再次呼吁大家支持他的想法，并进行了更加精辟的演讲。
在此之前，动物们本来分成两派，但是，斯鲁堡出众的口才，马上就使他们非常信服。斯鲁堡用激情洋溢的语言，为大家描绘了一幅美妙的未来景象。他说，只要有了风车，所有的动物都将摆脱艰苦的劳动，从而有更多的时间，从事自己喜欢的事情。此时，他的设想更为成熟，早已不再局限于诸如铡草机和切萝卜机了。他说，有了风车，就能产生足够的电，就能带动脱粒机、犁耙、碾磨、收割机和捆扎机。而且，每个动物的住处都能获得电灯的照明，以及热水、电炉等等。当他最终发言完毕后，表决的结果将会怎样，已经是十分明显的了。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拿破仑突然站了起来，表情冷酷地瞥了瞥斯鲁堡，然后吹了一声口哨。这种声音，是大家以前从未听过的，它是那样尖利和刺耳。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疯狂地吠叫。随即，九条戴着青铜项圈、体格魁伟的狗，闪电一样冲进大谷仓里，朝斯鲁堡猛扑过去。
好在斯鲁堡反应及时，侧身一躲，才没有被咬到。他迅速跳起来，快步跑到门外。那些狗在后面紧追不舍。动物们瞠目结舌，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们拥挤着跑到门外，紧张地注视着追逐的场面。
斯鲁堡一路狂奔，穿越了朝向大路的牧场，并且使尽全部力气，躲避那些狗的袭击。那些狗速度奇快，很快就追到了他的后面。突然间，斯鲁堡摔了一个跟头，眼看就要被团团包围。不过，他一骨碌站了起来，奋力冲出重围。狗不依不饶地再次冲上去，一条狗险些咬住斯鲁堡的尾巴，幸而斯鲁堡及时把它甩开了。接着，他猛力冲刺，终于从篱笆的豁口冲了出去，很快就没了踪影。
动物们吃惊不已地返回大谷仓。片刻之后，那些狗瞪着血红的眼睛，“汪汪”地叫着
跑了回来。一开始，动物们都不清楚这些家伙是从哪里来的，不过，片刻之间，他们就恍然大悟：他们正是那些当初刚刚出生，就被拿破仑从其母杰西卡那里带走的小狗。拿破仑一直抚养并训练他们。他们还没有完全长大，但块头不小，一个个凶相毕露，像狼一样。大家都发现，这些狗吐着舌头，拥簇在拿破仑身边，乖顺地朝他摇着尾巴。那种奉承的姿态，竟和有些狗过去面对琼斯先生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时，在狗的前呼后拥之下，拿破仑傲慢地登上老迈哲当年发表演讲的地方。他高声宣布，从今天起，星期天早晨举行的大会议从此作罢。他解释说，举行这种会议没有必要，只能是浪费时间。有关庄园工作方方面面的议题，今后将由一个特别委员会商议决定，该委员会全部由猪组成，并且归他领导。他们将私下商议，然后，把商议的结果告知大家。
还有，星期天早晨，动物们照旧要集合，参加升旗仪式，演唱《英格兰之兽》，并接受一周的工作任务。不过，从此再也不搞任何形式的辩论了。
斯鲁堡被意外驱逐，本来已经使大家感到愤懑，而这样的通告，更使他们大为不解。有的动物想要表示抗议，却一时找不到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