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脸猪相-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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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何等富裕的生活!
小麦,大麦,青草,燕麦,
我们的家园总是五谷丰登,对了,
还有苜蓿,大豆和甜菜。
那一天我们将彻底自由,
阳光普照英格兰大地,
地上的流水更加纯净,
天上的风轻柔而旖旎。
即便活不到那一天,
我们也不会感到遗憾,
我们大家——牛、马、鹅、鸡,
将世世代代为了自由而战。
英格兰之兽,苏格兰之兽,
地球希望的所在,
聆听我动人的佳音,
展望那金色的未来。
恰如老迈哲所言,歌曲果然让动物们群情振奋。老迈哲还没有唱完呢,他们就急不可待地跟着一道歌唱。他们是那样富有激情,以至于那些堪称最迟钝的动物,也很快掌握了歌曲的旋律,记住了不少歌词。
猪和狗更是不在话下,这些聪明的动物在几分钟内,就彻底学会了演唱。他们攒足了力气,突然开始合唱起来。歌声高亢有力,震耳欲聋,在整个庄园里回荡。发出“哞哞”声音的是牛,“汪汪”的是狗,“咩咩”的是羊,“嘶嘶”的是马,“嘎嘎”的是鸭子。歌曲让他们陶醉,以至于接连唱了五遍,要不是有人骚扰,他们肯定会通宵歌唱。原来,大谷仓里的喧嚣琼斯先生惊醒了。他一骨碌从床上翻身下地,歪着脑袋听了听,以为是狐狸跑进了院子,便抓起放在卧室墙角的猎枪,对着黑暗处,把枪膛里的六颗子弹射了出去。
子弹“砰”地射进大谷仓的墙壁。动物们吃惊不小,几只家禽惊慌地跳上架子,家畜趴到草堆里。老迈哲宣布暂时休会,于是大家纷纷散开,很快就溜回了各自的窝棚。没多久,庄园里便回归沉寂了。
第二章第一节
谁也没有料到,有关起义的事宜,进行得那样顺利。动物们基本上达成了一致意见。
这大大超过了预期。彼此再见面时,他们常常心照不宣地互递眼神,或者做出秘密起事的姿态。
对于自己的大限,老迈哲的确有“先见之明”。三天过后,他陷入了昏睡当中,从此再也没有醒来。他的遗体,被埋在附近的苹果园里。此时是三月初。
未来的三个月里,庄园内变得有些不平静了。老迈哲以其精彩绝伦的演讲,使庄园里的动物们获得了醍醐灌顶之感。尤其是对于那些相对聪明的动物来说,他们感受到了一种全新的活理念。他们并不知道,老迈哲所说的起义究竟何时到来,他们也并不过分指望在有生之年,可以迎来战胜人类,从而彻底翻身的时刻。不过,他们毕竟揣着希望,并且乐意做好必要准备。他们将这种准备视为义不容辞的责任。由于被公认为是动物中最聪明的成员,因此,猪担当起了教育、训练和组织其他动物的工作。
其中,最出众的猪是斯鲁堡和拿破仑。这两头雄猪发育良好,长势喜人,被琼斯先生寄予厚望,只希望将来能高价卖出。拿破仑属于著名的“伯克夏品种”,这在庄园里也是惟一的,他的块头大,模样凶悍,一向少言寡语,素以固执闻名。和他的固执相比,斯鲁堡显得较为灵活,伶牙俐齿,常有惊人的奇思妙想,不过,他的个性稍为浮躁,不像拿破仑那么深沉。庄园里其他的猪都是肉猪,他们随时都会被送上屠宰场。斯威拉是其中一头短小而肥胖的猪,面部浑圆,形似皮球,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身手矫健,动作敏捷,而且,由于声音尖细而高亢,使他有可能成为不可多得的演说家。他喜欢高谈阔论。当他阐述某些艰涩的理论时,他习惯于采取“载歌载舞”的方式,就是一边讲解,一边不停地蹦来跳去,同时还要把尾巴甩得“呼呼”作响。这种独特的方式,使他的演说总是富有蛊惑力。因此,一旦提到斯威拉的口才,别的动物都自叹弗如。
斯鲁堡、拿破仑和斯威拉这三头猪不负使命,他们在老迈哲去世以后,悉心研究了他的理论,终于建立起一套更为完善的思想体系,他们将其称为“动物主义”。每天晚上,等琼斯先生入睡以后,他们就在大谷仓里举行秘密会议,把“动物主义”的核心要点,向大家进行阐述。
一开始,他们把更多的精力,用在“改良”那些保守而迟钝的动物身上。在他们看来,这些动物实在浅薄得够分量,因为他们竟然一边身为奴隶,一边还大谈什么“忠诚”。他们把忠诚看作是对琼斯先生应尽的义务,把他视为自己的“主人”,说什么“琼斯先生为我们提供必要的给养,如果没有他,我们很快就会饿死在这里”等等。
还有的家伙显然缺少远大抱负,居然问到这样的问题:“我们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为什么要杞人忧天地打算起义?还有,我们干嘛要关心死后才能发生的那种事情?这是不是太操心了?”或者问:“如果迟早有一天要发生起义,我们现在又何必瞎忙活呢?”
总之,他们的问题五花八门,有些问题本身就很滑稽。确切地说,那简直就是愚蠢到了家。至少斯威拉是这么认为的。为了使他们的脑袋开窍,使他们真正理解那些说法都与“动物主义”背道而驰,斯鲁堡、拿破仑和斯威拉着实下了不少功夫。最最愚蠢的问题来自莫莉,就是那匹白毛雌马。她竟然不知好歹地向斯鲁堡请教这样的问题:“起义以后,我们还会有糖吃吗?”
“没有,”斯鲁堡不屑地说:“我们还没有掌握提炼糖的技术,因此不大可能在庄园里进行制糖。而且,你犯不着为这件事操心,因为你最需要的不是糖,而是燕麦,还有一般性的草料。这些东西不难搞到。”
“那起义以后,我还可以在鬃毛上面扎饰带吗?”莫莉小心翼翼地问。
“女士,”斯鲁堡说:“我真是拿你没办法。难道你不明白,你如此喜爱的那些饰带,其实不过是身为奴隶的标志吗?”
莫莉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扭动着腰肢走开了。
对付莫莉这种货色当然很容易,不过,要应付摩西散布的谣言,就要困难得多了。那只驯顺了的乌鸦,总是以身为琼斯先生的宠物而自命不凡。他是个满嘴废话的家伙,还是个口齿俐的说客。他在庄园的动物当中大放厥词,说他知道有个叫做“蜜糖山”的神秘所在,所有对主人忠心耿耿的动物死后,灵魂都会飞到那里。换句话说,“蜜糖山”是这些规矩的动物最终的归宿。它就在天空中的云层之上。摩西还煞有介事地说,在“蜜糖山”上,每周同样是七天,不过,那里天天都是星期天,并且终年都生长着苜蓿,甜蜜的方糖和可口的亚麻饼,它们就挂在树的枝头上。
大多数动物对摩西的话表示怀疑,并且指责他是个好逸恶劳的“碎嘴子”。也有个别动物相信摩西的话,觉得“蜜糖山”确有其地。为此,斯鲁堡、拿破仑和斯威拉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竭力争辩,让动物们相信,所谓的“蜜糖山”,根本就是子虚乌有,那样的地方,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他们很快在身边团结了一批信徒。博克瑟和克洛弗是其最忠实的追随者。不管怎样,对于这两匹套货车的马来说,要想靠自己的脑力把任何问题想通,毕竟是一件艰苦卓绝的事情。因此,他们心甘情愿地把猪看作是自己的导师,并且通过勤奋学习,基本上吸取了导师教给他们的理论。他们还兴致勃勃地举行小组讨论,把重要的道理传授给其他动物。他们的兴趣越来越大,一个具体例证就是:任何时候,只要大谷仓里召集秘密会议,他们从不缺席,即使生病也要坚持参加。尤其让大家感动的是,每当会议行将结束,要合唱那首《英格兰之兽》时,他们总是自告奋勇地带头领唱。
第二章第二节
谁也没有料到,有关起义的事宜,进行得那样顺利。动物们基本上达成了一致意见。这大大超过了预期。彼此再见面时,他们常常心照不宣地互递眼神,或者做出秘密起事的姿态。这姿态中不乏杀气。
琼斯先生对此一无所知。多年以来,琼斯先生尽管为人冷酷,但始终是个很敬业的庄园主人,把庄园打理得像模像样。不过,最近一段时期以来,他似乎开始走霉运,生意做得不好,最近的一场官司,更是让他赔了不少钱。如此一来,他的情绪相当糟糕,整天神情沮丧地饮酒,常常喝得一塌糊涂。
曾经在连续几周内,他足不出户,整日待在厨房里,懒洋洋地坐在温莎椅上,要么无所事事地翻翻报纸,要么端着酒杯喝个不停。他的雅兴之一,就是把干面包片在酒杯里沾湿,然后喂给讨好献媚的乌鸦摩西。他的伙计们也越来越好吃懒做,常常开小差。
没过多久,田地里野草丛生,动物们居住的窝棚开始漏雨,庄稼无人照管和料理,动物们动辄饥肠辘辘,却不见主人送来食物。
很快就到了六月份,收割牧草的时节即将到来。施洗节前夕,正是星期六,琼斯先生去了威灵顿市。在一家酒吧里,他再次喝得烂醉如泥,几乎不醒人事。直到第二天正午时分,他才带着酒气赶回来。他的伙计们大清早挤完牛奶后,就欢天喜地地跑到外面抓野兔去了,忘记了给动物添加饲料。他们并不知道,这种疏忽将是致命的。而一脸倦容的琼斯先生回到家里以后,就一屁股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用一张《世界新闻》报遮住脸,几秒钟之后,他就鼾声如雷了。
这样一来,直到晚上,动物们还没有吃过一口东西。饥饿使他们疯狂,他们忍无可忍了。有一头母牛没有发出任何警告,就擅自使用牛角,一头撞开了贮藏室的大门。看到有带头的了,其他动物大喜过望,很快便一拥而入,劈里啪啦地打开饲料箱,把里面的东西纷纷抢出来,一时间场面非常混乱。
就在此刻,酒意渐消的琼斯先生被惊醒了。不一会儿,他和四个伙计提着鞭子,气势汹汹地出现在贮藏室门口。他简直被屋内那些胆大包天的家伙气疯了,所以毫不犹豫地冲上来,没头没脑地狂抽乱打一气。
饥饿的动物,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们不但没有丝毫退让、讨饶的意思,反而不约而同地反击。几个大块头的牲畜猛地扑向这些挥舞着鞭子,正打得起劲的人。
琼斯先生一伙根本没有料到,转眼之间竟然祸从天降——他们已经处在四面围困之中。不但如此,众多的犄角、蹄子之类的东西,像冰雹般地袭击过来,他们惊恐得完全失去了方寸。这些平日里驯顺有加的动物,竟然破天荒地变得杀气腾腾,是他们不曾想到的事。正所谓“善恶有报”,要不是他们以往总是恣意虐待这些动物,他们哪里会面临今日的苦境呢?
不管怎样,动物们的突然暴动,让他们很快放弃了抵抗,为了活命,他们拔腿便逃。动物们一路追杀过去。几分钟之后,他们一行五人拼尽全力狂奔,逃到了通往大路的车道上面,才算是躲过了这场史无前例的劫难。
正在卧室中梳妆的琼斯夫人,亲眼目睹了窗外发生的一切。她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一头猪的目光不怀好意地射过来,她不禁失声叫道:“我的天哪!”她手忙脚乱地拣了些细软,塞进一个手提包里,从后门逃出了庄园。摩西见此情景,也不敢怠慢,呱呱地大叫一声,从他的架子上飞起来,“扑扑楞楞”地跟了上去。
这时,动物们见琼斯一伙已经溜得不见踪影了,就“砰”地关上了庄园的大门。就这样,在他们自己尚且没有回过神儿的时候,这场本无任何预谋的起义,已经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琼斯等人被驱逐出了家门,曼努尔庄园从此属于动物们自己的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在最初的一刻钟左右,动物们简直不敢相信,他们会有如此好运。几个感情丰富的家伙,甚至激动得掩面哭泣。大家做的头一件事,就是沿着庄园跑了一圈。他们要彻底确认,是否已经没有任何人藏匿在庄园里面了。
随后,他们又乐不可支地奔回各自的窝棚,开始捣毁一切与琼斯统治有关的物品。马厩旁边的农具棚,被他们七手八脚地砸开了。这里面有各种嚼子、鼻环、项圈,还有琼斯先生阉割猪、羊等动物而使用的刀子,一看到这些残酷的器械,他们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把它们全部丢进了深井里。
他们还把缰绳、笼头、眼罩和挂在马脖子上的驮物袋,全都集中到院子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