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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

4079-你无法阻止-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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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这床过时得厉害,再说,床脚已经晒得褪了色。”严敏的头摇得像货郎手中的拨浪鼓。“如果你执意想要的话,那也要叫他们给你打折。”    
    没等我们多讲,人家就当处理品给我打了折。价钱确实不高,整个床架才卖八百五十元。为了这张床,我又买了一张二千一百元的席梦思作为陪衬。其余的物品则顺利得不行。我看中了翡翠藤器店里的一对小藤椅,一张低矮的小圆藤桌。我由着性子买下款式古旧的床头柜、电话台、电视机柜。女人素有购物狂的本性,一经刺激便越发不可收拾。    
    天天累死累活,今天也潇洒走一回,买回一份自己想要过的家居生活。    
    当我付款埋单时,李远从大门外向我急匆匆地走来,身后的米丫不停地在唠叨什么,看上去像一个更年期提早到来的悍妇。    
    “徐倩,不好意思,我必须赶回去,我老婆打来电话,要我陪她去做产前检查。”李远仿佛做了一件亏心事般低头道歉。    
    “噢,天哪!”应该轮到我说对不起了,陪同夫人产检是男人的大事,也是男人的幸福。“你赶快走吧!”    
    “不行,”米丫站在那里,满脸不高兴,“你老婆也是多事,明天后天都可以做检查的嘛,为什么非要今天?你现在可以帮忙将徐倩的藤椅藤桌运回去,人家帮我们那么大的忙!”    
    “米丫,你这样不行的,”严敏声调不高,声音里透出轻微的责备。“人家年轻夫妻,产检多重要的事情呀。家具有送货服务,再说,李远的车也拉不下席梦思呀。”    
    米丫不依不饶地说:“李远,别拿你老婆的那一套来吓唬我,你是我的律师,你就该听我的。徐倩,你说是吗?”    
    “不要拿我来当挡箭牌。”我希望他们就此结束争吵,千万不要把我购物赢得的一份好心情搅黄了。    
    “徐倩,你替我跟她求个情吧?”李远也来拉我当裁判长。我不知道这个男人怎么了,为什么陪老婆上医院也要受制于米丫呢?    
    “米丫,你别傻了,李律师有他自己的家庭,有他自己的生活!”我认为我的话已经说得分量很重了,米丫不会不识趣到这等地步。    
    “是吗?”米丫假装糊涂。    
    “你不要这样,等我忙完后,我再给你打电话。”李远的口气像在伺候一位难以伺候的贵妇。    
    “我不得不走,那是我的老婆和孩子。”李远再一次强调离开的理由。他站在一大堆刚刚从仓库搬运出来的家具面前,摊开手掌,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李远,李远!”米丫大叫大喊,全然不在乎旁人怎么看她。    
    李远挪步往外走,她也开始跟着他走,像一个游魂一般。李远只得站住,特别尴尬。    
    “哎呀,米丫。”严敏大叫,将米丫拉回到现实中。“你又不是他老婆,管他那么多干什么!喂,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米丫转过身来,耸耸肩膀,不置可否,脸色却出奇的苍白。    
    严敏的话,点醒了我。她说什么?她爱上他了?不会吧,不过是严敏猜想,哥德巴赫猜想。她猜测得有没有道理?    
    哦?哦!天哪,真的吗?律师与委托人还那个?!    
    不错,种种蛛丝马迹都表明米丫对李远就是在弗洛伊德。


《你无法阻止》 一严敏被骗的故事(2)

    “你还不走!”我像大姐姐那样,提起一条腿来准备踢开李远,把他赶走,以为这样就能将他们两个人楚河汉界地分开来。李远的目光游移到米丫的脸上,顿了顿,有点抱歉的意思,摸出车钥匙,调转身,急步离开了家具城。    
    我还是像大姐姐那样,搂住脸上阴云密布的米丫的肩头,在她瘦削的肩上轻叩了几下:“走,家具明天会送到我家,我请你们吃饭,说,你说在什么地方?”    
    “吃?吃你个头啊!”    
    米丫嗔怪地啐我一口,却顺势抓住我搭在她肩上的手臂,紧紧地贴住我。    
    大概是农历腊月二十六的晚上吧,我美美地靠着新买的铁床的床头,打着小盹,满足而惬意。    
    床架子上的铁制玫瑰花在台灯的映照下,变得柔软、生动,摸上去手感不错,仿佛可以拧出玫瑰汁。    
    花,玫瑰花。花,映山红。春天了哦,鄱阳湖畔的青山农场的旷野里,山坡上,开遍了艳红、粉红、全白的映山红。我身穿刚刚发下来的公安管教干部的橄榄绿制服,把帽檐压得低低的,挺胸,收腹,正步走。大队长看见我,一本正经地加以指导:“怎么看,还是个学生妹,要加油哦!”    
    “谢谢领导关心!”我话没有说完,人已经荡到山坡上,哼着“岭上开遍哟映山红”,伸手去采摘映山红,将满满一大把映山红抱回干部宿舍,即刻,搪瓷缸上开出一个烂漫的春天。    
    管教干部的生活单调,刻板,危险。我每天摘一把映山红,用搪瓷缸里的清水养着,这样就能够改变劳教农场枯燥乏味的生活吗?    
    早晨,晓雾在田畴、山岗、湖滨弥漫开来。我领着三小队的十三名女教养上后山修整茶园。这十三名江西籍的女子,是广东公安在沿海地区“扫黄”时抓获的卖淫女,由江西公安遣送到青山农场,强制进行为期一年的劳动教育。休息了,一名赣州籍女教养喊道:“报告徐干部,我可以摘一支吗?”我知道她指的是阳坡上的映山红,我说:“去吧。”紧接着,十二声“报告”炒豆般响起,女教养们叽叽喳喳跑上阳坡,花海中十三名年轻女子的身影摇散了满山的薄雾。    
    收工路上,十三支艳艳的映山红在女教养的手中、衣襟上、鬓角边摇啊摇。    
    为了显示我是政府干部的正面形象,今天,我不像往日那样摘一把映山红抱回宿舍。那样做,我估计大队长会问:“学生妹你玩什么节目,你怎么跟那帮人一样也是花呀草呀的?”我怎样回答?    
    子夜时分,突然响起凄厉的警报声,我慌慌张张地起床,参加追捕逃犯行动。大队长说三小队的赣州妹子跑出去了,还没有跑远,布置大家分成小组分头去追。我们是在十公里外的山崖边截住她的。问她为什么要跑,本来还有一个半月就解除教养的,现在必须延期了,太不划算。    
    赣州妹说,去年她离开村里时,她谈的对象与她约定今年“五一”劳动节那天在广州火车站见面,她必须赶回去。她幽幽地说,好男人难找,她不想失去他。    
    她那丰满的脸颊和裸露在外的手臂被一路上的树枝和蒺藜划破,一条条的伤痕,在我这个刚参加工作的学生妹看来,简直是触目惊心。    
    逃跑途中,她脚上的解放鞋跑丢了一只,赤脚被尖刺戳破,鲜血渗在崖岸上,烂漫如山野里的映山红。    
    爱花,爱美,爱护和珍惜爱情,是我们女人的天性,不管她是教养人员还是管教干部。    
    我不知道,与爱情相约是不是要付出鲜血甚至生命的代价?    
    望着铁床上的玫瑰花,我为我英明的消费而喝彩。此时,如果你是神仙,你能预见到八个月后,就在我精心挑选并欢呼雀跃的这张铁床上,会发生比流血更凄惨的人间悲剧吗?    
    谁都不是预言家,我更不是。    
    半夜里,我被严敏的电话吵醒,她说因为我劝米丫的那句话,搅得她一直睡不着觉,要我赔偿她失眠的损失。    
    “天下男人有的是!”我警告米丫无论如何不能与李远有一腿,桥归桥路归路,律师就是律师,恋人就是恋人,切莫一锅煮。我就是在劝她离开李远时,说了这句宽慰她、也宽慰自己的话。    
    “天下男人有的是,”电话里,严敏重复我的格言,又后续了一句,说:“知音哪里有啊!”    
    严敏这后一句感慨,触动我的心弦,颤颤的,害得我眼睁睁地望着天花板,不知什么时候天就亮了。    
     我家乡有一句老话,很温馨的,“有钱没钱,回家过年”。我不知道青岛是不是也有这种充溢过年团圆情结的民谚,反正米丫是腊月二十七上午,从酒店撤退回的家。那是一个不完整的家,但终归还是家,何况,她绝对不能容忍在人走茶凉的酒店里过一个冷冰冰的春节。    
    李远不像个律师,倒像米丫雇佣的长期车夫。米丫唤他就像男人唤小姐,随传随到。    
    那晚的月亮很大,李远驾着佳美车把米丫母女和我从酒店拉到水手路一个机关大院内。院内月色溶溶,把老榕树落在地上的巨大阴影切得明一块暗一坨,黑与白格外地分明。    
    住宅楼有一把年纪了,呈阴郁的石褐色,抹着厚厚的灰泥,每栋窗口的灯光都十分黯淡。在楼底往上看,窗口的灯光似乎表明每户人家使用的都是节能灯管,估计都不会超过40W。楼道里的木制栏杆摇摇欲坠,墙壁上千疮百孔。    
    “哪儿也比不上家里好,”老房子没有电梯,米丫领先爬上七楼,大概是上上下下地习惯了,一点也不气喘,她掏出钥匙熟练地开了房门,说,“没有死鬼老公就更好!”    
    玲玲在车上一直将安德鲁斯搂在怀里,进了家门拖鞋也来不及换,弯下腰身轻轻地将小狗放在客厅的木地板上,然后到处找杨争仁送给她的那条库卡狗杰凯。米丫告诉她不要找了,肯定是那死鬼带走了。玲玲有些失望,对安德鲁斯柔柔地说:“安德鲁斯,快看,这就是我们的家。”她说话的逻辑重音先落在“我们”后落在“家”上。    
    安德鲁斯被带到了陌生的地方,不敢挪步,扭头看我,又端详着玲玲,得到了这里也是栖身之地的肯定,便在三室一厅的各个房间里撒起欢来。它这里闻闻,那里嗅嗅,认真寻找库卡狗杰凯留下的气味。    
    这个家,给我的第一印象是膨胀。殷实的三口之家,所有的家具电器一应俱全,甚至达到泛滥的地步,长期缺乏人气支撑,空气中漂浮着一股带点霉味的陌生气息。


《你无法阻止》 一严敏被骗的故事(3)

    米丫将家中所有的灯都拧亮了,原先空荡荡的房间被白昼般的光亮撑满,还将光亮泄到窗外的空中。接下来,她不无得意地向我介绍自己的住房。我从没有见过塞了这么多东西却摆放得井井有条的房间。我相信只要我住上半天,这里一定全乱了套,就算请钟点工收拾至少也要两个小时。客厅里,一架德国丹玛斯钢琴,钢琴上方一个美人鱼手托着一只古铜色的钟。香炉。各种造型的陶瓷与玻璃的器皿。大大小小的绢花与干花。酒柜上方至少吊着二十多只德国产的鸡尾酒杯。这时候,她又拧开索尼音响,随意挑了一张CD放给我们听,是三拍子的舞曲,音乐迅速地渗透了我们全身,给人一种微醺的醉意。我从没有见过一个在读的初中女生会拥有这么多的公仔玩具,在玲玲的房间里算是看到了。儿童书橱里大部分都是稀奇古怪的公仔。墙上吊着,桌上放着,床头摆着各种小动物,叫得上名字的有“史努比”和“米奇”,还有“哈罗·凯蒂”,叫不上名字的还有一大串。我还佩服她积存小物件的耐心,衣橱第二层摆满了一大堆麦当劳与肯德基餐厅赠送的廉价小玩意。她告诉我,两家快餐店促销活动时推出的小礼品,她全收集齐了。这就是说,人家一搞礼品促销她都得花钱去吃,怪不得吃成一个圆圆的小胖胖。如果有可能,她真该被评为两家美式快餐连锁店的优秀顾客,聘请为形象代言人。    
    我和李远坐在米丫家绿白色相间的布艺沙发上,喝着玲玲买回来的可口可乐。我不知道如何开口,我曾经有许多个问题,现在却全部遗忘在一个陌生的岛屿上。我被眼前看到的富实的家庭弄糊涂了,不论我的目光落在何处,总有看不完的东西,全都称得上精致,豪华,时尚,富丽,会让刚踏进这个家的工薪一族自动把自己划入贫农圈子里去。至少,我坐在客厅里,就觉得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你来南都多久了?”米丫问我,拿起印花纯棉抹布擦抹音响与家具上的灰尘。从侧面看上去,她有一副俄罗斯人的高鼻梁,额头饱满而光洁。她年轻时一定很漂亮。如今,她略微收拾一番,还会有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我九三年底来的。”我答。    
    “我来得就太晚了,我是九六年毕业后来的。”李远插嘴说。    
    米丫重重地叹口气,端详着自己修剪得十分漂亮的手指,谈论着从酒店搬回家来住的感觉说:“没想到,生活就这样,从终点回到了起点。”    
    如今,我仍然记得米丫说的这句话,我想,这是她说得最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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