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79-你无法阻止-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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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像泡沫似的消失。
米丫坐立不安,目光如梦。像个等待主审判官发落的犯人。“我不求别的,只求在这里坐一个晚上就好了,这还不行吗?”
“请便吧!”
玛格丽特·杜拉斯曾经深刻地分析过女人通奸的意义,她认为,女人通奸并非是为了摆脱厌倦生活所做的一种尝试,而是想使自己处于初恋的兴奋之中。也许,米丫是想玩一把爱情,类似初恋的爱情,盲目、迷狂,绝不考虑后果,这样一来,只不过是把爱情当做通奸的遮羞布。
我一如往日那样点燃帮助睡眠的香氛,让香氛弥漫我的房间。我静静地睡去。我没有让米丫上我的床,那张一米五宽的大床。我曾经让一些女友与我同挤一床。严敏就曾在这张床上睡过,把这里当成临时旅店。今晚,我不愿意给米丫腾出哪怕一点点位置。我嫌她脏,害怕她身上那种香水与情欲混合的气味。
半夜,我醒来,米丫在沙发上缩成一团,我突然感到内疚。我拍打着米丫的脸。“醒一醒,到床上去睡,这样要感冒的。”米丫嘟囔了一声,从睡眠中惊醒,当她看清是我之后,突然之间,发出深沉粗哑的呜咽声。
我走进洗手间起夜,拿来一块新毛巾给她。“拜托别哭。还有一个小时天就亮了。你最好睡一会儿。”
“我和李远在大路上走了好久,你知道吗?我们从葵扇山一直走到火车站,再从火车站走回来,我们身上都没有带钱。都是从家人眼皮底下溜出来的……”米丫说着说着,竟然为自己的这份感情感动得哭了。她把毛巾往脸上擦了擦,像一只猫敷衍着乱抹了几下脸。“我这一生,都没有这样,从未跟一个人在街上走这样远这样远的路,”她看着我,一脸的委屈和迷惑。“他怎么就不能属于我呢?我还怀着他的孩子。”
恨不相逢未嫁时。我想告诉她,天下不幸的女人不止她一个。可是,我不能这样说,不能为她的通奸找一个烂理由。
米丫见我脸色缓和下来,从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给我,脸上笑容绽放。“我和李远有誓言。我和他的关系有保证。”
我拧亮了可以调节灯光亮度的台灯,将保证书摆到临床的亚麻色镂空桌布盖着的小圆桌上。
一年之约
从千禧年开始,至2001年元旦,李远和米丫对天誓言,相识相知,不离不弃,彼此忠诚。
若有违背,必遭天谴,谨据誓。
李远米丫
2000年元月24日
李远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不知道是极不专心还是成心敷衍。狗屁不通的东西,米丫竟然将它当成救心丹。这些夺命字眼在我眼前张牙舞爪,就像脚气真菌一般令人恶心。“藏好吧你!连废纸都不如。”
米丫的脸上有点挂不住。她仔细地收起这张小破纸片,信奉这就是癌症病人用来救命的宫廷秘方。我到壁橱里拿了一床被子,帮她铺了床,让她在我身边躺下。我怕她冷,又给她添了一床毛毯。
“赶紧将孩子做掉。”我说。这是首先必须做好的关键中的关键。
《你无法阻止》 一米丫和李远的拉锯战(8)
“不,”米丫梦呓一般低语,“我留下来是为了报复。”
这句话,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报复?好,这才是北方来的阳刚女子!对那个乳臭未干,勾引年纪大的有夫之妇的小男人,就应该进行报复,实施打击。我在南都已经干了六七年的新闻,知道有一帮小青年,二三十岁的年纪,一个个长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真是帅呆了。他们一般以怀才不遇或者遭遇失恋的落魄面目,出现在富有的、上了年纪的有夫之妇面前,达到目的后逃之夭夭,比他大七八岁甚至十来岁的女子还浑然不觉,已经财色两空,偏偏还像热恋中的小女生那样日也盼,夜也盼,痴痴迷迷地等待情郎老弟的归来。她等待的理由是何等地山河动容,理直气壮:“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她们的愚蠢行为一旦被丈夫知晓,往往家破人散。要么,她们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吞,对谁也不说自己上了爱情骗子的当。九七年十二月间,我在时报发表长篇通讯《哪怕骗子跑到天涯海角——“印尼华人”骗婚落网记》,记述了郑州、珠海、重庆、深圳的几个女子,先后被同一个持印尼护照、名叫巴拉斯的男人所欺骗的前前后后。到了第二年二月,春节期间,巴拉斯再次在南都浮出水面的时候,我获得邀请,参与公安干警的守候伏击,及时联络上我那篇通讯里提到的受骗女子,赶到南都指证犯罪嫌疑人,终于依法将巴拉斯送进了监牢。
李远与巴拉斯,与那班玩酷的爱情骗子有什么两样?米丫说要报复他,为什么不可以?
米丫像一面镜子,清晰地照出了我的过去。我不知道,迈尔斯这次回来是否会履行他的诺言,给我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我正在目睹米丫走在我来时的路上,让我再一次体验到当时的痛苦,那种肝肠寸断、天崩地陷的惨烈。
复仇!复仇!
让我心神不宁的是,我们女人报复的办法,难道就是与你仇恨的那个男人上床,怀孕之后,还一定要生下他的骨血?
我心里乱极了。
“睡吧。”我轻声对米丫说。
早在九八年五六月份,我就想找到一位艾滋病患者进行采访。我去过市传染病医院两次,均以失败告终。这一次,我忽然想起了献血车,在南都满大街小巷跑动的献血车,车上那醒目的红字“我不认识你,但我谢谢你”,常常让我感觉温暖。二月二十日那天上午,我去深圳市献血中心,向热心肠的杨主任索要了一份艾滋病携带者的名单。名单上面三十六人中只有一位南都市民,其余的全部是无法联系上的外来人员。
我给那位南都市民打电话。请求他接受我的采访,被他拒绝。我不甘心,一天给他打十几二十几个电话,后来他屈服于我的不屈不挠,同意接受采访,但约法三章:不见面,不吃饭,不许用真实姓名。他只准许电话采访,只能偷偷地进行。每当他太太回家,他立即中断采访,装模作样地说:“小李哪,有空来玩吧,我随时在家中恭候你。”
我坚持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加起来大约打了八个小时的电话,随后我在报纸头版推出新闻连载《一个艾滋病患者的最后抗争》。
米丫偶尔打来电话问好。每次,我都会关切地问她肚里的孩子怎么办?“我要生下来,这是一个证据。”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她捉来捉去捉到自己的肚子里去了。
“这对你不公平。”我说。想象着米丫离了婚,没有经济来源,一个人带着玲玲,抱着私生子讨生活,社区居民对她侧目而视,指指点点——我为她难过。
“我不会那么便宜李远的,假如他不要我了,我找黑道上的人干掉他。”
米丫就是这样好玩,说大话也不打草稿,不脸红。黑道?她怎么找得到黑道上的杀手?我搁下电话,重温她的话,突然间,无端地心惊胆颤。但愿只是一时发疯想想而已,千万别这么做。
专案组正式启动的时候,米丫母女开始接受调查。配合警方经过两天一夜的详细调查,精干的米丫显得极度疲惫。她对我说:“你想想,我都吃了这么多苦头,那姓杨的一定不会好过。”
“希望事情有个结果。”我希望瓜熟蒂落。
“事情变得越发让人难以容忍。他们仍然在来往。”米丫的父亲反复强调。“我这个女儿简直是鬼迷心窍。她原本还有十来万块钱的,就这么叫那个小子给骗了。一个多月前,她还对我说,她找到了一个好律师,他要价不高。可是,他对她说他家缺少一台电脑,她第二天就买了一台送去。这是米丫告诉我的,我才知道,没告诉我的事情更多。现在,我们这边是人财两空,人家是财色兼收。”
二月份最后一天的下午,米丫父亲实在容忍不下去了,约我出来谈谈,大家一块儿想想办法。在雨花咖啡厅的雅座里,老人不断地说,不断地骂,冲动,暴躁,易怒。
“您老别激动。”我端起桌上的冻柠茶轻啜了一口。“没有办法,这就像是一场自然灾害。”我怕他不懂,再次强调着,“就算我们救了这一场火,可是,火苗还在,火势依然会蔓延。”
“我找你来是想做一件事情。”老人环顾左右,就像好莱坞大片中的美国中央情报局的探员那样侦查周围的环境,凑近我跟前小声地说,“我听玲玲说许静山律师不错,玲玲给我看了他的专访。我想请他帮我打官司。”说到这里,大概想到从此可以摆脱李远律师,他激动得额头上青筋凸起,好像爬过几只刚刚吸饱血的蚂蝗。“我要叫这小兔崽子尝尝我的厉害。他不是想靠这个官司出名吗?没那么容易。”
这主意不错,我点点头,“你问过米丫了吗?”
“那个臭婊子,问了也白问。”邻桌男人抽起一根特长雪茄,烟雾飘散开来。老人咳嗽,响亮地吐痰。“我和玲玲明天晚上要见他,你可不可以跟我们一块去?”
“米丫呢?”
“她不是要跟那个兔崽子在一起吗?连父亲与女儿都不要了,叫她去死吧。”
老人领着外孙女另请律师,另辟蹊径,是个好主意,让我看到了柳暗花明的前景。
三月初,料峭春寒像个恋栈的过客,迟迟不肯归去。当我领着米丫父亲带着玲玲出现在许静山律师的面前时,许律师像欢迎老朋友那样对我伸出手来:“你那篇艾滋病人的采访,不错不错!”
我握握他的手,说:“谢谢!”他又问:“那个人为什么不公开站出来呢?”我只是笑笑,无法回答。他又向米丫的父亲伸出手去,还像做父亲的那样摸了摸玲玲的头发。“多漂
亮的孩子啊!真是可惜了。”他目光转向我:“米丫的案子到底怎么样了?”
“怎么样?还能怎么样?”米丫父亲像遇见了救星那样,抢着诉苦,几乎气急败坏,“米丫和李远两个人好上了,成天在一起鬼混。我看,这个案子,他们也不消打了,只顾自己了,所以……”
“你们这一步棋算是对了。”许静山点点头。“我也一直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种事情,双方都有责任。但是,你既然是一名代理律师,你就应该将玲玲的案件做好。其余的,先搁着再说。”
“对,对,”米丫父亲同意先抓主要矛盾一致对外,“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你无法阻止》 一米丫和李远的拉锯战(9)
许静山将他的手提包打开,拿出一个小型文件夹和一本咖啡色的标准记事簿。“我想了好久,按李远的思路走是没有用的,因为,没有确凿的DNA证据。”他凝视着我,争取我的支持,仿佛他将要抛出的是一颗重磅炸弹。“我想只有一个办法。一个十四岁未成年少女罹患性病,责任在谁?在父母,他们没有监护与照管好自己的孩子。那么,她就可以把失职父母告上法庭——也就是说,告米丫和杨争仁两人,以他们没有照顾好女儿为由,这样才能指望法院为我们查个水落石出。”
太意外了!行不行啊?在我前面依旧是一团迷雾,我不知道将米丫和杨争仁同时告上法庭,是离迷雾深处的目标越来越近,还是越走越远。把米丫告上去,让自己的亲生女儿面对法律与良知的拷问,做父亲的会同意吗?他有那么大的仇恨而非如此不可吗?我将探询的目光落在米丫父亲的脸上,只见他瞳孔里燃烧起愤慨的火焰,身躯在沙发上磨来磨去,然后下挫,重重地靠在沙发靠背上,好似不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就是突然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我同意。”他喘口气说,“本来,我这个女儿也不想管玲玲了,她要跟李远在一起,李远也不好好地打官司,成天就知道鬼混。”
“你呢?”许律师将了我一军,他大概看出了我心中的不安与惶惑。
我虽然学了些法律专业知识,但那是中专,只有两年。那些课堂上的书本知识,距今天也生疏了十四年,差不多都还给我那些老师了。眼前的这单诉讼,我真不知道应该如何进行到底?不管他,我装着胸藏百万兵那样地不动声色,做了个请他先说的手势。我笑笑,等着听他说接案的高招及其精彩的部分。
“只要将他们两个人逮住,这个案子就做大了,玲玲才能提出精神损失赔偿。米丫没有钱,那么,杨争仁有房有车,玲玲就可以获赔。听李远说,杨争仁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