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7-一不留神-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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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晚都是你的,瞎着什么急?”每回玉玲的这种精神安慰都让我无计可施。
当时,我只是以为玉玲比徐曼害羞些,所以那时候不如徐曼疯狂。后来才知道有'性冷淡'这个词。没办法便从周胖子处找几本黄书看。
周胖子这家伙五毒俱全!他自己都说半吊子运动员没几个好东西。周胖子吃喝嫖赌样样都精。牌局少不了他,喝酒更缺不了他。有好几次这小子深夜三点多才回来,心满意足,一脸奸笑。钻进被窝,呼噜打得震天响,还脱得一丝不挂。弄得我百爪挠心,又不好意思问。
川北、陕南的山区是中国最贫穷的几个地区之一。这一带山高林密,地荒人蛮,本是道士们采药炼丹的地方。根本没什么像样的矿产,土地更是稀少而贫瘠。川北的贫困闭塞是大部分城里人无法想象的。可偏偏山区的人口密度又出奇的大,俗话说“省灯费炕席”。贫穷封闭让人们无事可做,只能关起门来生孩子。虽然实行了计划生育,但天高路远,一家子四五个娃娃的现象非常普遍。孩子生出来却养不起,于是就卖。我听说前些年这一带几百斤粮票就能换个大姑娘,而且姑娘和家里人保证欢天喜地。我一直在怀疑,电影里解放前卖儿卖女的悲悲切切是不是一种政治宣传。现在改革开放,情况好了些,可一斤猪肉仍只有一块多钱(当时北京的猪肉价已经到了八块一斤),基本上听不到卖姑娘的事了,因为姑娘刚长成形就自己跑了。在去工地的路上,经常能看到,半山腰上两三个农民收拾一块巴掌大的地。我一直想不出那田是怎么开出来的。山上的羊肠小路顶多三十公分宽,我们走着都费劲,可当地人担着两个大竹篓橘子,照走不误。两篓橘子不轻,我试过,少说也得一百五六十斤。也难怪四川人个子矮。这几个月,我也发现有的四川人决不像看起来那么老实。刚来小县城的时候,我和玉玲就目睹了露天舞场的疯狂景象,其实那躁动的热情无处不在,也无时无刻不体现在四川人的行为中,他们向往外部世界的冲动是那么炙热,这种狂热也许来源于人的本能,正因为内心深处的渴求让他们一代代前赴后继地向大山之外涌去。很多人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四川人在全国各地落地生根,随处可见。北京、上海、成都,乃至新疆、西藏、海外诸国。同时,他们为了走出去,也用尽了所有能用的和不能用的手段,而这一切又不知汇成了多少泪水和辛酸。其实他们的目的不过是挣脱这贫瘠的大山,暗红的土地以及小县城街道上成堆的垃圾,肆意的泥水。
人在贫困交集的时候,什么道德观念,伦理纲常,统统都是狗屎。我不禁设想,要是自己也生在边穷地区,我方路又会怎么样呢?幸亏这种假设不存在。生在什么地方,投哪儿的胎,是命运为人做的第一次选择。贫苦的水晶球可以透视人们的内心,传统、道德、良知都被剥得体无完肤。可如果说贫困使山里人精神沦丧的话,我们这些在城里长大的人,道德可能四五岁时就沦丧光了。
不久,在广元我就碰上个小县城跑出去的姑娘。
队长肯定能飞黄腾达,他很有能力,说话还特靠谱儿。两个多月来,我已经去广元出过好几次公差了。小县城太穷,除了吃喝还算丰富外,就基本买不到什么东西。如此一来我倒占了不少便宜,公费旅游还挣了不少差旅费。曾几次邀玉玲一块儿去,玉玲当然明白我的心思,可她舍不得牌桌上的外快。
那回我又去广元买汽车配件。汽配店的老板认识我了,事情办得很顺利,中午就完事了。回小县城的长途车四点多才开,吃完午饭,我便把配件存到汽车站,自己跑到市里瞎溜达。转悠半天,无意中发现江边是个好去处。嘉陵江在广元根本没有下游的宽阔与浩淼,它从市区边上悄悄流过,江水清澈,水流缓缓。岸边的建筑很少,大多依坡而建,错落有致,远眺,景致倒也优美。我信步走着,已经入秋了。虽然四川的秋天依然很热,比前两个月可强多了。今天,云很高,江风习习,凉爽怡人。我走得身上懒洋洋的,挺舒服。忽然我发现前方江岸斜坡上的茶坊多了起来,大大小小几十家,红顶木门样子蛮古朴的。江边马路上几乎就没什么行人,这么多茶坊似乎开的不是地方。不如去喝杯茶,瞧瞧江景也不错。想着,我就随便捡了一家进去。
“您要什么?”店里没客人,接待我的是个眼睛又大又亮的小姑娘。她黑皮肤,高脑门,嘴唇既红且薄,样子非常伶俐。
我拿起菜单,又仔细看了她几眼。小巧玲珑,模样很可爱,眼皮却有点松弛,像是没睡醒。“一壶茶。”我冲她笑笑。
“好。”她嫣然一笑,就跑到后面去了。
我心情不错,很久没漂亮姑娘向自己笑了。茶坊装修得挺舒适,木桌竹椅,茶具都是紫砂的,房顶挂着一大堆塑料的葡萄、香蕉、大苹果,竹坯窗户透着江南人家的味道。惟一不足的是屋里光线太暗。
第三部分店里没人了,行吗?
小姑娘把茶端来,还带着一小盘瓜子。
“瓜子多少钱一盘?”出门在外,我不得不小心从事。
“送的。”她笑起来,牙有点黄。“不收钱。”说着她便坐到我身旁。
“挺会做生意,可你们店的位置太不好了。”
“晚上生意很好。”小姑娘说话川味极重。
我发现哪儿的口音都是漂亮女孩儿说来好听,大老爷们儿说鸟语都像驴叫。我一杯茶下肚,她还坐在我身边。小丫头怎么还不走?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儿?
又过了一会儿,小姑娘终于慢慢地站起来。“想换就说嘛。”她眼圈都红了。
“换什么?”我让她搞糊涂了。
“你是第一次来?”
“啊。”
她又笑意盈盈地坐下,“外地来的?”
“是。”
“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里喝茶有小姐陪的。”
“怎么陪?”我恍然大悟。早就听说过这地方,还以为是人家跟自己吹牛呢。可万没想到,自己一不留神竟闯进了广元的红灯区。我还真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感受。
“看你长得挺精神,真不懂?”看我又摇头,她笑着摸了摸我的下巴。“你想让我怎么陪我就怎么陪。”
我也笑了,此刻她微笑的面孔突然似满是风尘的一块土布。不是套儿吧?我又警觉起来,可仔细想想自己身上就百十块钱,大不了全给人家,反正车票买了。我伸手揽住她的细腰。“今年你多大了?”
“十八。”
“从哪儿来?”
“小县城。”
我没敢告诉她自己也是从小县城来的,那地方外地人太少,一问就知道是哪个单位的。此刻我轻轻在小姑娘薄薄的嘴唇上咬了一下,一丝甜意在口中荡漾着,心情就像多日无获的猎人忽然发现只兔子,美透了!“这里行吗?”
“后面有地方。”她拉着我往后走。
“店里没人了,行吗?”
“我们店里有十几个小姐呢。”她已开始情不自禁地喘了……
我从茶坊出来时,已经三点多了。在回基地的路上,我耳朵里像吹哨似的,一闭上眼就是小姑娘猫一样的叫唤。也许很难得碰上像哥们儿这样年轻而又魅力十足的客人。那天我花了三十块,但我总觉得自己有点吃亏,小姑娘的收获肯定比我大。
回到基地,我依然抑制不住内心的躁动,总有点坐卧不宁。
“呵!够美的!捡了钱包啦?那么高兴?”周胖子挺奇怪,他好久没见我这么美了。
“捡个大儿子。”
“说你傻吧,你就吐舌头。捡个儿子美什么?你得花钱,人家能白叫爹?”周胖子捧着肚子要出去。
“干吗去?”
“搓麻。小周也在那儿呢,你还不去?”周胖子摸了摸兜里的钱。
走进娱乐室时,就看见玉玲面前花花绿绿摆了一大堆票子。“呦!小方。”司机小张冲我又咧嘴又挤眼。“快来点点吧,买家具的钱都出来喽。”
“烦不烦?你都毁了我多少把大的了。”玉玲站起来。“你玩儿吧。”
“我不玩儿,我不玩儿。再把您的胜利果实丢喽。”我赶紧摆手。见了玉玲我一点歉意都没有,反而有种胜利者的欣喜。
“方大爷您就上吧,您是神仙,我们都镇不住她。”周胖子直给我作揖。
“你们不是不知道哇,我玩儿两圈就打‘会儿’。干吗?憋着洗我哪?”
周胖子翻我一眼,又望望玉玲,轻轻摇摇头。
我站在玉玲背后观战。最近玉玲像吃了久战丸,天天晚上都来搓麻,有时候我恨不得自己也长成方块的。
“倒好!我妈是个老牌星,我还得娶个小牌星是怎么着?”有一次我挖苦她。
“在这破地方不玩牌又干什么去?”玉玲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其实我并不反对搓麻,偶尔来了兴致也会搓上几圈儿。可咱没瘾,玩不了两个钟头就开始打“会儿”,弄得大家伙儿都叫我“方相公”。玉玲可是牌瘾奇大,只要凑齐了手,就没时没晌儿,一三五四圈儿,二四六八圈儿,星期天还肯定加班。“她要是把玩儿牌工夫的一半拿出来陪我该多好!”有几次,我竟无端地吃起麻将牌的醋来,真想把牌偷走几张,让他们玩不成。玉玲当然不知道我的想法,她不仅是牌迷还是财迷呢。也可能是长了天生玩牌的手,几乎每回都能赢点,赢多了就跑到我跟前显白。不足两个月,她就成了基地里有名的小金手。
我说不服也管不住她,没准人家指望在牌桌上发家呢。
这段时间,我发现自己和玉玲的话越来越少了。
“你怎么和我都快没话了。”玉玲也有察觉,她终于在百忙之中问了我一回。
“你再多玩儿几圈儿,有话都没工夫说了。”
“不玩牌干吗呀?”
我来回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没说话。
“你瞧什么呢?”玉玲不解。
“看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这几乎是我第一回挤兑女士。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那种事多了也没意思。总不能当饭吃吧?再说咱们也没机会呀,你让我怎么办?”玉玲轻轻吻了我一下。
我懒得搭理她,机会?机会难道不是自己创造的?现在想起这事,只为玉玲可惜。玉玲又何尝不是太年轻了!她根本不懂男人,如果再过几年,也许我们的结果就大不相同了。男人和女人,大部分情况都是寡妇嫁光棍,将就凑合事儿。我这人本来也没什么远大理想之类的不安分东西,后来的事也可以说是玉玲逼出来的。然而她倒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凄凄惨惨悲悲切切,就差寻死觅活了。
第三部分羊群里也有骆驼
不久后,队长又派我去江油买根轴承。我没去过江油自然欣然前往。
采购配件这种事非常简单,但是提着二十多公斤一根铁棍子,我可没闲心逛街景。再说江油是座山城,走起路来太累。
没赶上去小县城的火车,我决定坐汽车回去。平时不爱坐汽车,外地的长途车又脏又乱。四川这地方的长途车还都背着个天然气大包,跟北方老太太的青布棉袄似的,爬起山路来让人担心。
我提着铁棍子上车时,汽车上的人都快满了。正在我满车找座位时,不禁呆了呆,铁棍子几乎落地。
全国的美女奔北京,咱当然是见过漂亮姑娘的。就在长途车的前排,一位女士的照人光彩让我怦然心动。她正在摆弄一台随身听,那嫩如霜雪的肌肤细腻得几乎看不出毛孔。小瀑布般的长发在肩上划出几缕优美的弧线,未加修饰的眉眼有种天然的朦胧感。女士坐在那儿,专注的目光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我暗自感叹着造化弄人,她望向窗外,风情万种又端庄可人,一举一动都自然流露出优雅的气质,让人心跳又敬而远之,车上那群土包子愣没人敢坐在她身边。
我的舌头在嘴里转了好几圈儿,同她比起来,自己以前浏览过的所有女性都得重新投胎。
“您旁边有人吗?”我鼓起勇气,径直来到她身边,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