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乞丐调查 作者:于秀-第2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个本事。”
开始,我还不太明白老头说这话什么意思,河南人一惊一乍的对我说:“嘿,你这
家伙走运了,契爷有点看中你,要知道这头把交椅要是坐了,老弟你下半辈子就不用再
愁吃喝了。”
听河南人这么说,我吓坏了,朦胧中我感觉这是一件可怕的事儿。可是心里又有一
种强烈的好奇欲,过去总在小说和电影里读到丐帮的故事,现在我象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对丐帮的事情处处感觉新鲜刺激。
结果我这个想尝尝乞丐滋味的人,一天乞讨者的日子也没过,便留在契爷身边过上
了有吃有喝的生活,这常常让我认为在做梦。
在契爷身边呆久了,老头给我讲了很多他的身世。
他实际上出身东北的一个中医世家,祖辈上开中药铺到了他这儿已是第三代,可是,
有一次他开的药方,里面的芒硝是分几次却服用,病人却一次吃了下去,死了人的人家
砸了他的铺子,又把他打了个半死扔在了街上,并且,已经报了案,说他非法行医。
因为怕坐牢,他连夜逃离了东北,一路行医来到南方,听说深圳是个热闹地方,他
便来到深圳并且租了间民房给人看病。
开始他的医术还不为人所知,每天也赚不到多少钱,可是后来几个治好的病人逢人
就说,契爷的名字便越叫越响,他的诊所里开始挤满了人。
可是,好景不长,一个临产的孕妇因为在他的诊所里生孩子时候难产而死,契爷这
次真正惹上了官司,他因非法行医致死人命而被判刑12年,那时他53岁。
12年以后,65岁的契爷刑满出狱,浑身病痛使他只好乞讨为生,但他手中的医术仍
不时帮了许多乞丐,慢慢地他在乞丐当中有了声望,也占下了地盘,可这时一场车祸使
他高位截瘫,契爷用肇祸单位付给他的一笔钱买下了现在他住的这套公寓,并且网罗了
一批曾受过他恩惠的乞丐做他的弟子,他的名字正式在丐帮里叫响了。
对于契爷的个人遭遇我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这个躺在轮椅上几乎不能动的老头,
是用什么办法笼络住这帮乞丐几乎心甘情愿的奉养他的。
契爷对我的心思似乎已经看透,他对我说:
“你别对这帮弟兄动别的心思,我看重你是因为你跟他们不同,我不管你是什么原
因到了这个地步,只要你能一心一意对待这帮人,我保证你吃不了任何亏,我契爷做人
向来是说到做到。
我开始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一个更可怕的旋涡,尤其是当我发现契爷在偷偷地经营
地下赌场和,我第一个冲动便是想去公安局报案,可是,后来,我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机
会。
为了能够尽快的脱身,我只得表现的积极起来,除了跟丐帮的那些小头目称兄道弟
的,我还象他们一样在身上纹上了龙和匕首的图样,这种举动惹得契爷对我大为的赞赏,
并且明显地对我表示信任。
有一次几个乞丐为了争地盘同别的丐帮的人打了来,事情弄得公安局出了面,把那
几个人全部拘留了。
事情传来,契爷不慌不忙的让我去摆平,我当时一点信心也没有,可那个河南人告
诉我,“你只要狠,只要大方就有人怕你,听你的。”
我记得契爷当时给了我个眼神,那意思是看你的了,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胆量就
跟对方谈判去了。
结果,我还真震住了这帮人,先是把地盘明确了下来,又把人安抚了下来,对方早
就风闻契爷找了个大学生坐头把交椅的继承人,我的气势果然让他们有些气馁。
可是,同这帮人打完交道,我做了三天三夜的恶梦,我知道身后是万丈深渊,稍不
留神,我就会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到了这会儿我才深深的后悔不该一个人跑到深圳来,现在陷进这样的麻烦里面我不
知道该怎么办。
这次谈判的成功让契爷对我的才干倍加赏识,他说读过书的人要是在这个圈里混,
那是明摆着要占上风,因此,他准备真的放手让我去干,而他自己要找个月明风清的地
方去养老。
那时,我睡在契爷的隔壁,无时无刻地都在想着逃跑,钱不成问题,但是我想我只
需要买到回老家广西的车票的钱就够了。
白天我心神不定的陪着契爷打麻将、玩牌到茶楼吃茶,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就如
进了笼子般烦躁。
也许契爷看出了我的心思,因为他那双眼睛真的是特别的锐利,他竟给我找来一个
女孩说是让她伺候我的一切,给我去去火气。
我知道这女孩实际是来监督我的,可我又无法拒绝,只好表面接受,暗地里却打发
这女孩出去买这买那,到了晚上,我十回有九回是醉的,我可不想让这种女孩在这种地
方碰我,我一直还是个非常洁身自爱的男人。
终于,有一天契爷让我到深圳的一个乡下替他看房子的机会,我把送我来的汽车打
发回去,说我要在这里同装修房子的人谈谈,等那帮人上车走了,我拼命地往公路上跑,
搭上公共汽车我到了深圳的火车站,我知道这种地方都有契爷那儿的人,可我也顾不了
那么多,买票进了候车室,我碰上那个河南人,他正从垃圾箱里往外拣矿泉水瓶子,见
我一个人,他奇怪的问:“怎么,祥昆,你一个人出门吗?”
我朝他使了个眼神,他马上不吭气了,我就在他奇怪的注视着登上了火车。
离开了深圳我心里松了一大口气,我想我在离那些不堪回首的遭遇越来越远,我提
醒自己忘掉这一切,只当这是一场恶梦。
我在失踪了两年后重新回到了广西的家,家里的人又惊又喜,对我到哪儿去了再三
询问。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到过深圳,可我身上的纹身让他们发现了一切,我的父母哭得
死去活来,认为他们的儿子已经完了。
我说过我在四处奔波找工作,可是,我找不到工作,关于我在深圳的经历被人们越
传越神,以至于我们北海的报纸要登门对我进行采访,我吓得的躲了起来。
我现在还是想出来闯闯,毕竟在我们这个小地方找不到大多的机会,可是我不知道
该到什么地方去,北京,也许上海,但是,我决不会再回深圳,那里已经让我终生感到
恐惧。
不过,我从报纸上看到,深圳己在大规模的治理治安环境,相信如契爷之辈在公安
局的围堵之下日子也不会太好过了,我庆幸自己终于逃脱了出来。
我回到家里,父母告诉我在深圳的那个同学已多次打电话找我,想起他我悲愤交加,
如果不是他的“失踪”,我怎么会落得这种的结剧?
可是,同学终于从上海打来电话解释,春节后他回到深圳,先是手提包被偷,手机、
呼机全部丢掉,后又被公司解雇,他一气之下往上海发展,本想安顿好自己,再与我联
系,可是,没想到待他把电话打到我家,我已经失踪数月之久,听到这番周折,我不由
想到自己也许真是该当有此一劫,也算是见识了一番,差点也享受到荣华富贵,飞黄腾
达的滋味,只是,这条道怎是一个“黑”字了得,所以,我还是庆幸自己知途迷返,只
当那些经历只是一个传奇。
采访者思绪:
对王祥昆的电话采访断断续续进行了几次,这个只有二十几岁的师大毕业生充满了
劫后余生的沧桑感,几次我都想劝他,别把过去当成壳背在自己身上,那实在有点太沉
重了。
幸运的是当我终于把这段传奇付诸文字的时候,他竟来到了北京,他受同学的邀请
也实在是想在北京找一份他有出路的工作做。
我们很快就见面了,这是我们都不曾想到的事情,可是,彼此能够谈得来是早已实
践过的事实,因而,双方并不尴尬。
我把成形的文字给他看,几天后他还给我时,涂的一塌糊涂,面对我的诧异,他有
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删去了很多。我不想让大家知道太多黑暗的东西,我想这仅仅是
一个故事而已,别把它搞得这么恐怖,其实,契爷对我不坏,我在他身边没有受苦,我
也没看到他对谁太过份,我想他那么一个高位截瘫又是风烛残年的老头,能有这么大的
本事一定有他的道理,只是,我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而已。
我说如果你真的逃不出来你会怎么做?王祥昆沉默了好久才说:“我想世界之大,
人也很难分清谁好谁坏,无非都想生存下来,对许多人来讲,能够好好活着就已经不错,
所以,去想问题是自讨苦吃,所以,我以后只要好好走路,做什么人也许并不重要。”
不久,我听说王祥昆终于在一家法国独资的企业找到了工作,是典型的外企白领,
月薪5000元,我心里想他也许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
有一天他给我打电话,很夸张的口气说他后悔把纹身去掉了,回为他手腕上匕首纹
身的痕迹引起了法国女孩的崇拜,她们听说他的传奇会更加对他崇拜的无体投地。
“我想我胸前的那条龙如果没有去掉的话,那很可能她现在已经投进我的怀抱了,
因为法国人喜欢浪漫而有个性的东西。”
挂掉王祥昆的电话,唤,他现在已经听见了,我为生活的阴差阳错感到开心,人很
难预料自己会有一个什么样的人生,正如人走在路上不知道下一个路口等待的是什么,
所以,人要一直走下去,直到经历一切。
第十五章
因为是先天性双目失明,这两姐妹生下来就是为了乞讨,姐姐拉琴,妹妹敲板,边
走边唱,她们已经到过很多地方。对于北京,她们说这里的人大概是有钱。”
——边走边唱的姐妹花乞丐
我最不喜欢冬天,尤其不喜欢北京的冬天,那种温度要是下降起来,真象风是刀子
一样割得人脸生痛。
可是冬天什么人都好过,就是乞丐们挺受罪,冰凉的地上一坐就是一天,要是赶上
降温,街上没什么人,一天下来忍饥受冻却没什么收入的情况也是常有的事儿。
不过在北京一般不用担心有这种事儿,因为无论天多冷,北京的街头永远人满为患,
而且,在地下通道里呆着,温度低点,风却没那么大,所以,春节前夕的地下通道是乞
丐们特别爱呆的地方。
快过年了,人们都在忙着大采购,心情不错的话他们也会变得大方一些,乞丐也得
过个年呵,于是,在这种时候上街,乞丐们一般不会失望,那对姐妹花乞丐也就在这时
撞入了我的眼帘。
她们守在亚运村地下通道的路口,一个拉着弦子,一个敲着牙板,唱着合辙押韵的
民谣,只是,身上花棉袄的颜色招摇的有些过份,再细一看,什么都明白了,她们是一
对从来没有看到过世界是什么样子的盲人。
虽然天很冷,可我还是想跟她们打个招呼,冻天冻地不冻人的笑脸。虽然她们根本
就看不到我的微笑,可我相信善心的感应力量。
我一次次的光顾她们。每一次都或多或少的投下我的善心。
有一天,突然下雪了,街上的人在迅速减少,我想我应该在这种时候去看看那两姐
妹。
果然,经常人声鼎沸的地下通道一下子变得很寂廖,平常总是吱吱呀呀不停地唱的
两姐妹大概已感觉到与往日的不同,她们安静的坐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我走了过去,对她们说:
“下雪了。”
那个看上去大一点的女孩对我这个方向侧了侧耳朵,问我:
“这雪大吗?”
我说:“大呵,马路上已经是厚厚一层了,汽车都象是在爬。”
听我这样说,这两姐妹高兴了。
“雪下的大,这麦子过冬就好过了。”
“可是雪太大,就没有人在街上了,你们怎么办?”
两个女孩不吭气了,还是姐姐胆子大些,她问我:“你是干啥的?咋问这话?”
我笑了,在她们面前蹲了下来,“给你们拍张照片,你们愿意吗?”
事后我真的很奇怪,其实,她们的眼睛一点光感都没有,因为闪光灯亮起的时候,
她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可是,她们居然很喜欢拍照,而且,请求我一定把照片寄给
她们,要是她们已经离开北京的话。
“你是记者我知道。”
一直没有说话的妹妹开了口,姐姐说妹妹读过三年盲校,因此知道的事情比姐姐都
多。
我抓住这机会,赶快切入正题:
“那么你呢,你是姐姐,你干吗不去读盲校?”
果然这个话题成功了,姐姐迟迟疑疑地边想边说,正如她们的边走边唱。
“不瞒你说,我们家一家6口有四个瞎子,除我爹是明眼人,我娘和我们三姐妹都是
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