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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

4699-大厝·钟宅-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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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春节前的北京,大街小巷热闹非凡,几乎家家都在洗衣拆被打扫房子,有点文化的寻摸着贴幅对联凑个曲儿,少点文化的也要在自家的门上贴个福字添些喜气,对于家庭主妇们来说,节日前的忙活最为开心,尤其是可给人们带来吉祥的这个鸡年。而三环路、二环路上,则是一眼望不断溜的车流,以及超市里熙熙攘攘的人流,他们把个偌大的北京挤得满满当当。人群中的我背着包,从市中心搭乘地铁、巴士,逃跑似地到了机场。  “中国之大,哪里还有清净去处!”当我坐在飞机上,当飞机在厦门降落后,当我沿着中山路的小街小巷融进厦门这个美丽岛城的时候,在不经意中发现,已是步入现代社会的厦门竟还保有少量先住民的生态。由一个一个小渔村、由一个一个移民部落发展起来的厦门岛,其最后的部落仍在顽强地挣扎着,这个部落就是钟宅,是位于厦门岛东北部海湾的钟宅畲族村社。  现在的中国大陆有街道叫“思明路”的城市不多,厦门不但有思明路还有思明区,“思明”是思念明朝的意思。说起明朝总有点为明君惋惜,也许是流年不利吧,前有元后有清,大明朝始终是在两个异族的阴影下生存着,并最终以崇祯皇帝自缢煤山来结束明的历史,“君非亡国之君,臣乃亡国之臣”,崇祯皇帝死得好可怜。以恢复正统汉文化为宗旨的大明朝,最终被满族人入主中原,皇帝怪大臣,而大臣怪皇帝,“奄宦之祸,历汉、唐、宋而相寻无己,然未有若明之为烈也”(摘自《明夷待访录》)。史书中记载,明万历皇帝为政四十八年(1573~1620年)间荒唐至极,国库三分之一的收入尽为奢华之用,紧接着万历的天启皇帝更是狂荡下流,在位七年就葬送了大明朝。  正当北京宫廷的腐败孳生蔓延、朝野权党相争不绝的时候,蛮夷的东南沿海仍徘徊在结绳记事阶段。某天,一个消息说闽海边有番薯可养活部落的妇孺子嗣,于是有个钟姓的畲族汉子毅然从大山里走出来,他穿过平原、辗转来到闽海边,当他爬上厦门云顶岩上四处张望后,一眼就看中了岛东北部那象牙形状的海湾……于是厦门有了“钟宅湾”的地名,畲族在厦门有了钟姓的子嗣,钟姓的畲族子嗣在钟宅湾绵延生息六百多年,衍生出许多平静的故事。


《大厝·钟宅》 旧事谁晓揭开“花园城市”秘匣(1)(图)

  “人生于天地,而本于祖宗,祖宗之德泽与天地同高厚,而后世子孙当知道祖宗之根源,方能发扬光大、卜世久长”。一个七十八岁、脸堂黑红的畲族老人用蹩脚的普通话告诉我厦门钟姓畲族的脉源。这位老人就是钟宅村宫委会的襄伯。  钟氏上世源流于河南许州颍川,宋朝晚期南迁安徽钟离县,后发脉江西,再后发脉福建汀州府。相传明万历十年(1500年)左右,钟姓有勇猛汉子下山至闽海边的钟宅,至今延绵六百余年,共计五房、二十二代子嗣、约四千多人。钟宅宫委会是负责管理钟宅村内五座宫庙的社区组织,而厦门的钟宅畲族村,是厦门岛内惟一的少数民族聚集区,保留着丰厚的人文、历史资源。  从厦门的轮渡码头沿着厦禾路往东走,经莲板拐过金尚路后再往东走,约十五公里就到了钟宅。钟宅在厦门名声很大,但不收门票的钟宅畲族社区着实让外来的我吓了一跳。  钟宅村地形如同个蒲扇平摊在厦门岛东部的海湾旁,扇面的上沿是海堤,海堤外面就是大海,从上沿处由北往南依次坐落着王公宫、钟氏祠堂、妈祖宫和澜海宫;扇柄是村口,村口有巴士站,有巴士通往市内的火车站;两条扇骨则是两条大路,大道沿着村边斜斜地一直伸到海边;扇柄探进扇面有三百多米长,形成了以菜市场与村委会为内核的钟宅中心。从村中心的大榕树往下散去的是村里的小街小巷,如扇子的脊骨支撑着整个村落。由扇骨腾起的扇面里,错落着很多百年以上的古厝(闽语华丽大屋)老屋,间有三两座南洋风格的楼宇,围绕着这些老屋古厝的还有古老的榕树、古老的水井、古老的磨盘,由经年锈迹侵蚀的花岗岩拼成的石板路七拐八拐地沿着慢坡下到海边,把个六百年的古老村落装点得古色古香。  一日我沿着蒲扇的脊骨穿行在老屋古厝间。哇!好气派的7037号。两落五开间的古厝,建筑在花岗岩的石基之上,大门的门楣上有“教以人伦”的题款,青石门轴的雕刻是“顽童牵虎”的故事,刻工刀法顺畅、层次感分明,院子里面还有棵很大的榕树,树的枝蔓遮盖了已经坍塌的楼梯以及窗户,很是沧桑。  一日我走进另一间大厝(6036号)。这是间三开的院落,高门、高窗,尺度都比其他的建筑要大很多,在酱色的横梁上依稀可以看到当年彩绘的图案;倒挂的悬柱是两对莲花和花篮,花篮的六面都雕有生动的人物及故事;梁椽间有木刻的花草狮子坐斗,坐斗起着负上架下的作用,而两边的护厝把个院落围合得很是严整,有着不张不扬、财不外泄的寓意。  在钟宅众多的红砖古厝中,还夹杂着三两幢南洋风格的楼宇,其中6191号、5041号、6057号是最有代表性的。一日我正在6191号徘徊,一位阿婆很热心地帮我打开这家的大门,引我参观这座有近百年历史的古屋。这是座南洋风格的二层建筑,下面是花岗岩的底座,上面为红砖结构,高耸的门柱上面呈半圆型的是露台,露台、院墙、山墙均有保护完好的雕刻,洋楼的窗户比闽南红砖厝的要大很多,有木制的百叶窗,精心雕刻的窗楣,每扇窗户外还有两公分直径的铁柱防盗,显示出当年主人对西方建筑思想的广泛接纳,以及闽南乡绅的豪爽与霸气。走进杂草丛生的大门,打开锈痕斑斑的门锁进入客厅,客厅阔大,旁边各有两个房间及厨房,沿着木质的楼梯转上二楼,中间是主人的卧室,两边是子女的房间,站在露台上就可以远眺晨雾中的钟宅海湾。  七十多岁的阿婆说,户主是个华侨,二十年代从海外寄钱回来修造了这座红砖楼。“当年红砖楼可是钟宅的中心喏,很多女孩坐在自家的天井里就可以望见它,做梦也想着有一天嫁进去……”这座南洋建筑风格的红砖楼,村里族人叫它福寿楼,它是钟宅的标志性建筑,二十年代曾是村里的中心、年轻人的偶像,抗日战争时被日本军队霸占,做了日本宪兵的队部,解放后还曾做过钟宅大队的大队部和村委会。  “您以前到这红砖楼来玩过吗?”  “哎,小的时候只能远远地望着它,闻着里面飘出来的饭菜香,后来这里成了日本司令部连望都不敢了,再后来土地改革把它作为村委会才第一次进来,不过还是怕怕的。”老阿婆的话里透着早年的羡慕与后来的惋惜。  在钟宅保护基本完好的老屋古厝有百余间,这些百年建筑,飞檐、马鞍脊、斗拱,一般都配有砖雕、石雕、木雕的饰品,这些装饰无一不透着先人对生活居所的重视;宽大凉爽的厅堂、高挑的梁柱,正中无一不供奉着祖先的牌位,无一不显示对祖先的感恩戴德;锈红润润的地面,狭窄的居屋,狭窄的小窗,简单的家具,无声地诉说着钟姓畲族的内敛与勤奋……我在被钟宅建筑震撼的同时还被钟宅所迷惑:围绕着这些百年老屋古厝之外的,是六层、七层、八层甚至是九层高的新建高楼。这些高楼有的装修奢华,外墙贴满了刺眼的瓷砖,有的裸露着黑红色的砖体,敞开的开间如同扒开的洞穴。挤在一起的建筑,它们的距离感超乎了你的想像,最近的仅有三十公分阔,是名副其实的握手楼。楼宇之间污水横流、垃圾遍地,间或有猪、狗、猫、鸡、牛、羊跑出来在村里漫步,使你搞不懂这就是美丽的、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厦门。在这古老与崭新、秩序与混乱、曲折狭窄、上上下下、迷宫般的街巷中,生活着三千多钟氏子嗣,以及两万多的外来过客,它们如同城市的皱褶秘匣般促使好奇的我非要翻看它的全部。  从那一刻起我开始在村里、村外晃荡,逆着如潮水涌出的上班人流,穿行熙熙攘攘的菜市场,或围看玩牌的老人,或加入品茶的团体,或呆看着烧香的妇女,在市场的喧闹中、在混凝土搅拌机的嘈杂中,体味着钟宅人的情感生活。  “钟宅人在超密集的楼宇间生存,他们怎么容得下如此嘈杂的音响?”


《大厝·钟宅》 旧事谁晓揭开“花园城市”秘匣(2)(图)

  “祠堂的意义难道仅是族亲的象征,或许他们正以另外的方式重新堆砌钟宅的轮廓。”看多了我就会自问很多个为什么。  钟宅的街巷一般都不长,基本上在每个拐角处都会长出一座新房子(土地上长房子是失地或即将失地农民的专有词汇),因此村里建筑垃圾与生活垃圾很多,人们也习以为常。在钟宅里游荡,没有标志物参照、没有规则遵守,因此时常会迷失方向,把个不大的村庄误解为很大、很大。如同对待厦门市禁止养鸡鸭的规定一样,钟宅人熟视无睹地甚至还养着猪羊,还有人开着在市区禁止开的摩托车以及没有牌照的拖拉机穿行于市。走在狭窄的巷道里,经常要躲避各种事物,楼上的污水,擦身的路人、迎面而来的车辆,以及各种猜想不到的意外,钟宅的不确定和不安全感让我感到更多的是刺激。  在钟宅的三千多口人中,九成以上是分属五房的后裔子嗣,大家同在一个村落生活了六百多年,通婚又不乱伦真的不可想像。在钟宅目前的两万多外来人口中,又有九成是在工业区打工的外埠年轻人,他们朝走暮归、互不相识,南来北往的各种习惯因此发生碰撞,治安混乱得可想而知。  “悠然、刺激、不可知”,是开弁小杂货店的老板对钟宅的解释。  这位郑大哥的小店就坐落在一条小街的岔口处,一来二回地进来多了,郑大哥也乐得聊天说事。他说,钟宅里面住着有厂房千尺、资产上亿的富豪,钟宅里也有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游民,但有嫉妒心理的人不多。“有肉没肉的都烂在钟宅这一个锅里了”。郑大哥来自河南颍川,那刚好是钟宅畲族的发祥地。  朋友说:“你知道吗,钟宅是厦门岛最开放的社区诶!”一日,郑大哥信誓旦旦地告诉我这一说法。即而他又不无惋惜地说,尽管有人称它为城市的瘤,但这里的人们嚼着“毒液”滋润地生活着,钟宅宽容所有想进来的人及路过的人。  钟宅裸露着的东西太多,包括思想,但它又是这座城市的秘匣,匣内藏有许许多多的秘密不为外人所察觉,或许人们从来就没有仔细地认识它,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秘匣藏匿的是六百年前厦门城与钟宅社共生的历史,钟宅畲族是厦门的先住民,是厦门岛最早的部落。


《大厝·钟宅》 旧事谁晓牌位里的断代史(1)(图)

  厦门古称鹭岛,乃缘于先人第一次登上该岛,看见白鹭成群浮游在水面,于是冠之以“鹭岛”之名。上世纪二十年代以前,厦门山野枝头,到处有白鹭栖息,三五成群翔于田头埂上,或七八一伙结队嬉于滩涂浪尖。后来因城市扩大,战争等原因,使得生态发生变化,白鹭也日益减少,濒于绝迹。由于白鹭是厦门的象征,因此厦门的许多地名多含有“鹭”字,许多招牌,店面也都喜欢用“鹭”字命名,就连厦门人也常常取“鹭”为名。  近代以来,厦门大学教授多次在蜂巢山发现长方形薄边石锛,其中一件的耳柄上还可以看到指纹痕迹。经鉴定,此为新石器时代晚期的遗物,距今已有两千多年。由此为证,厦门岛及其周围是我国南方族群祖先—闽越族人活动的地方。闽越族人身材矮小,面短,须发少,鼻形阔,眼圆大,有双重眼睑,且“断发纹岙”,习惯于水上生活。闽越人用勤劳的双手,为开发厦门立下第一功。不过,有文献可考的厦门历史,却是从唐朝开始,南普陀的一副对联为此佐证:经始溯唐朝,与开元而并古,普光被厦岛,对太武以增辉。  厦门有史记载则是宋以后的事,元、明时期为防倭寇侵扰,在此设立防哨;明洪武二十七年(1394年)始在岛上筑城,名为厦门城,意取“大厦之门”意,至清代设厦门厅,再至1933年国民政府设厦门市。  探访钟宅畲族从清明开始,钟宅的清明很有些特别,它不叫“扫墓”,而叫“吃祖墓”。这一“吃”,就吃出了一团热热闹闹,扫去了一地的惨惨凄凄切切。  闽南的清明没有江浙的春雨纷纷。  清早起来,清明的钟宅似乎与往日也没有什么区别,住在菜市场近邻的德叔家仍对着街巷在客厅里吃早饭,大点的孩子早就上学走了,小点的孩子仍在院里打闹着,任凭大人在里屋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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