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田良悟]+越佐大桥+01-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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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黑块从男人的两袖中飞出。
两个黑块被男人分别收入手中,于是男人握紧黑块缓缓抬起手。
“混蛋!玩什么——”
第一次清楚地听到了说话声的内容。
接下来的瞬间高亢的声音响起,激烈地震动着夕海的鼓膜。
围绕着中心男人的男人们开始纷纷倒地。她没有马上理解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了那些仰倒的男人脸上开着红色的洞。
然后,以男人的头为中心,红色的水滩浸染了混凝土地板。
“什么!”
“你……想干什么,喂!”
突如其来的呼喊声。至今为止都不在这个房间的男人们出现了,向那个男人高声喊叫着。他们没有立刻接近,都躲在房间木箱的阴影里。
于是,她只看到了一部分始末。
两个男人藏在木箱的阴影里把手伸向怀中,这期间她看到了最先用枪的男人接下来的行动。
十分迅速而无声无息地跳上木箱,就这样走向男人们躲藏的木箱。
等男人们注意到时已经晚了,男人斜向下地扣动了两把手枪的扳机。
夕海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通气孔的铁栏杆。
这时,生锈的栏杆脱落了,发出铛啷的响声。
——不好!
夕海慌忙准备藏起来,站在木箱上的男人却更快一拍地转过头来。
就在她藏起脸的瞬间,夕海和男人互相看到了对方。
男人看到的是因为恐惧而胆怯的少女的脸。
夕海看到的是男人满脸的疯狂和冻结的眼神。
比从通气孔看下方时更严酷的压力向她袭来。她一边陷入会不会就这样被杀掉的错觉中,一边拼命地向后退去。
接下来的瞬间,通气孔部分,刚才她的头所在的地方,一个小小的死亡之块穿过。更刚才相同的枪声响起,夕海面前的管壁上洞穿了一个小孔。
“——————!”
伴随着没有发出声音的惨叫,夕海拼命翻转着自己小小的身体。
就这样仰向后方四脚着地,像狗一样跑起来。
枪声不断,从自己刚才所在的地方开始不断有震动传来。
也不知道最后子弹有没有射穿管道底部,现在也没有确认这一点的闲暇了。头砰砰地敲击着管壁和天花板,她忘我地奔走在黑暗之中。
然后,总算到达地上之时——一切景色都变了。
夕海跟出生以来第一次“自己的死”擦身而过。
周围的废材、大楼、平时的通道还有延续的台阶。映照在她眼中,一切都成了可怕的怪物。
忽然视线范围内有人影在动。
“不……不要!”
那只是位路过的老人,但还是没法抑制住涌起的恐惧。
“不要啊啊啊啊啊!”
看着突然从自己身边逃开的少女,一位老人睁圆了眼睛目送着她。
星期五 夜晚 ——最下层——
然后,她到现在还在逃亡。
连左右都分不清楚,只是漫无目的地奔跑着。
已经没有什么地方让人放心了。她这么想到。
什么都无法考虑,她只是不停奔跑,脚也终于开始嘎吱嘎吱地抖动。这是因为疲劳呢,还是因为恐惧呢。她陷入了连这一点都无法判断的状况。
只是,向前。不断感受到来自背后的压迫感,只是继续向不知是何处的前方逃亡。她发现自己已经跑不动了。还有,这压迫感是城市本身散发出来的。察觉到这一点的瞬间,她感觉到了加倍的恐惧。
于是她还是没有去向何处的打算,只是鞭打着自己的脚向前赶路。
向前,向前。
自己背后除了黑暗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被背后的世界随着前行不断崩坏的错觉捉弄着。
向前,只是向前。即使前方也只能让她感觉到黑暗。
不知道要如何脱身。只是想从会袭击她的“什么人”身边逃开,她想起前几天自己发现的密道。恐怕只有自己知道的最下层密道。
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密道。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即使是在北区的那个男人,也应该不知道这条通道。小孩子一个人好不容易才能穿过的间隙,是建造中途被废弃的通往电梯传动轴的小道。
但是——混乱中的她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
到进入这条密道为止都还好,但就这样赶向最下层正中就很糟了。
施工中途被废弃的电梯。一位少女从里面跑出。旁边看到的几个人不可思议地环视着电梯内部。
奔跑、奔跑、奔跑。哪怕远一点也好,要到离那个男人远一些的地方去——
正要跑向能看到海的地方,她觉察到“从桥逃到本土去”是最有效的办法。但是已经太迟了,她很害怕现在再返回上层,所以做不到。
有没有、有没有能离开岛的办法。有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这么想到,她第一次环视着“最下层”的街道。之前来的时候除了对 “地理”毫无兴趣,但现在到了这里,她第一次感受到最下层的人和气氛。
同时,简直就像是步行者天国的各种繁华喧闹声传入她的耳朵。
周围的荧光灯不再明亮,悬挂在墙壁和建筑物上的白炽灯和地面上的卤素灯的光明闪耀着她的眼睛。卤素灯的光太过强烈,回到暗处时连人的脸都看不清了。
但是明亮也是这里明明是冬天,却奇怪地感觉不到寒冷的最主要原因。
周围时常有人走动,确实比西区购物中心的人口密度还要高。各种各样的小摊并列排放着,只是台上摆的东西全是夕海没见过的。
道路本身不那么宽阔,狭窄的路面上还横躺着好些人。有很明显在打鼾的人,也有一动不动散发出恶臭味的人。
之前来的时候是白天,并不像现在的最下层这样生机勃发。
夕海为扑面而来的生机一瞬间忘记了恐惧,但很快就想起自己身处困境。
“喂。”
声音响起的同时,夕海的肩膀被用力地抓住了,她被强制性地转过身去。
出现在面前的是偏离了自己焦点的高大男人。他的衬衫皱皱巴巴的,袖子只剩下一只。露出肌肉的手臂上膨胀着几个红色斑点状的东西,但夕海没有明白其中的含义。
“喂。”
“是、是!”
对向自己搭讪的男人,夕海恐惧而畏缩地给出了回应。
但是——
“喂!”
“是、是?!”
“喂喂!”
“……什、什、什、什么!?”
“哦哦啵哦哦哦哦哦喂、喂!喂!喂喂喂喂哦、喂哦哦哦哦哦哦!”
眼球骨碌骨碌转动着迫近的高大男。周围的人若无其事地路过,高大男跟她之间的距离继续缩短。渐渐地接近到了没法再退缩的地步,高大男衬衫的扣子已经能擦到夕海的鼻子了。
想要逃,却没法从紧扣自己肩膀的手中松脱。
“噫……”
泪水盈眶地拼命抓挠对方的手,但男人没有很疼的样子—— 接下来的瞬间,他忽然举起另一只手里的伞。然后就这么嘟嘟囔囔地在头上来回旋转着那把伞。
“救命啊——!”
她好不容易从喉咙中挤出悲鸣,也总算是有人看向这边了。
“那谁啊。”“你说哪边?”“男人那边。女的是以前在那儿被卖出去的小孩吧?”“不是,那个小孩只有一只手吧。”“不好。”“要被干掉了。”“谁去救救她?”“——大哥,刚才就在那边吧。”“啊,来了。”“谁去叫他过来。”“好萌~”“好羡慕~”“呐呐,那孩子会死么?”“谁啊,那个打了兴奋剂的。”“那是兴奋剂么?不对吧。”“我们不去救么?”“太麻烦了。”“好棒的理由。”“还是去~嘛~”
周围瞎起哄的人们擅自评论着看到的事,但实际上没有一个人采取了搭救的行动。夕海绝望地溢出泪水时,起哄群众第一次骚动起来。
“啊,来了来了。”
人群后方似乎有什么动静。接下来的瞬间,起哄者分开成两列,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男人审视着现状并看向少女,带着认真的神色询问她。脸和衣服都看不清。在卤素灯的逆光下,好容易才能看出对方的剪影。
歪着脑袋,指着高大男的方向——
“……这个人,是你爸爸吗?”
夕海一瞬间没有明白他的意图,在理解的同时慌忙摇了摇头。
“了解。”
短短地说了一句话,人影瞬间抓住高大男的领子,就这样拉到自己那边去。
“哦哦哎啊啊啊啊!”
高大男的手从夕海肩上拿开了,用伞把敲向人影的头。
“好痛。”
男人这么说着,继续使劲扯住对方的领子。但是,高大男毫不畏惧。周围的起哄群众也完全搞不清楚那个男人会怎么做。
“……果然太勉强了吗。”
男人突然松开高大男的领子,向踉跄的对方的头飞踢一脚。
高大男的身体略微向空中飘起,接着崩落在地面上。
起哄群众们发出轻声的欢呼,夕海为一瞬间发生的事屏住了呼吸。
赞叹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起哄群众又开始若无其事地走向卤素灯光中。
其中只有救了夕海的男人不满地嘟囔道。
“好奇怪啊。葛原大哥只用了一只手就做到了。到底是怎么做的呢……”
“你认识葛原哥哥吗!”
听到少女喊出的话语,人影开心地微笑着。
夕海的双目总算习惯了光线。微微眯起眼睛,在清楚地确认了男人样子的瞬间,她屏住了呼吸。
“认识,是一起跳楼自杀的同伴啊。”
男人的头发是完美的彩虹色——他看着夕海的面容,开心到整张脸都扭曲了。
(插图)
译注:
①佐渡的流放史:佐渡是个天寒地冻的地方,过去曾聚集了不少流放者。世阿弥是日本能乐的集大成者,而僧侣日莲是日莲宗的创始人,他们给佐渡岛留下了丰富的文化、艺术和宗教资产。
②《Double Beretta》:Beretta是贝瑞塔手枪,此名疑似来自中村惠里加的《Double Brid》意思是有人和妖的双重血统,台湾有漫画发行,被翻成《妖裔特警》,这名字很雷所以= =……顺便一提,中村跟成田的关系应该不错,成田的后记里常有提到。(译者的目标是桥→针→此作)
《二章 夕海》——完
三章 蓝蓝电波
三章 蓝蓝电波
凯利没有自我这种东西。她自己最清楚不过了。
凯利·八房这个名字也不过是为了方便取的假名。
她的语言、容貌、表情、思想。全都是现学现卖,根据时机和场合巧妙地使用。她的一切行动都是虚假的,而这也不折不扣正是她的个性。
她总是模仿着别人的人格生活。平时开玩笑的语气,偶尔妖冶的眼神,希望可以采访时坚定的表情,全部都是。
岛上的人不怎么了解,但她正是苍蓝电波的“第二代”局长。
初代那一位似乎在人群刚刚开始在岛上聚集时就开始工作了。
凯利是被那位初代买回来的。
最下层的商品——倒不是妓女之流,但真的被当成“东西”来卖的她,被自称八房的男人买了回去。她眼看着对方为了得到自己交出大笔钞票。
凯利在被交到对方手上的一瞬间,很容易就从现场逃脱了。
向背后一瞥,看到了只顾把钱抢到手就逃的人贩子。最下层就是这种地方。拿出钱的人被视为笨蛋。拿着钱的人也被视为笨蛋。于是,笨蛋渐渐没了钱。如此重复往返。被金钱眷顾的人,从一开始就不会堕落到这种地方来。
她正要就这么放下心来继续逃——但她失算了,因为长时间的监禁,她的腿变得很虚弱。
逃亡只上演了二十五秒就结束了,她被一只白色纤细的胳膊猛地抓住了。她根本反抗不了,两手就被按住拉进了货车里。
凯利已经做好了被杀的觉悟,但戴着蓝色眼镜的男人一脸极其愉快的表情,为她讲解了货车里的器材。
听了他的讲述,凯利明白了他似乎是“蓝蓝电波”的DJ。
八房没有做别的,只是一点点告诉她放送的构思和组成。凯利即使很困惑,也只是暂时观察着情况。就算再逃一次也没有可以去的地方,而且她认为也不会过上被当成东西对待时那么残酷的生活。
某一天,她问八房为什么没有推倒自己。然后他笑着,“我啊,喜欢熟女,嘻哈哈哈哈哈哈。”只是这么回答道。
那为什么要买自己。带着疑问她渐渐地熟悉了工作,变得能够协助八房每天的放送任务了。
通过车内的生活,她了解到关于他的事就只有对女人的兴趣,以及口癖是“嘻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这样某一天,他再平凡不过地死掉了。
“啊啊,真是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