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藻花-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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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染一听这话高兴坏了，没有像平时般害羞，拿过钱就跑去不远的理发店。
老师傅给谢染围上白色的布，谢染坐在可活动的理发椅上。12岁的脸蛋很瘦小，尖尖的下巴，瘦瘦的骨骼。她把脚悬空在椅子上坐好，老师傅调整了下椅子的高度，问谢染：“你妈妈今天怎么没来呢？”
谢染说：“伯伯，我妈妈要我自己来剪头发，她没空过来。”说话的时候，谢染对着镜子看自己，她心想，自己终于可以做主，剪童花头是她最近的一个理想，对于谢染来说，能自己做主是件太舒畅的事情了。
老师傅边给她梳头，边问，谢染啊，就是按照你这个头发剪短点吧？
老师傅年年都给她剪头发，每年都是老样子，太熟悉了。谢染却晃着脚说，伯伯，今年你帮我剪那个刘海吧，就是《 城南旧事 》里小英子的那个头发啊。
那个年代，人人都喜欢看电影，只要是电影，人们都会觉得是好看的片子，每个人都会对新片子品头论足，作为时尚的追求模式。谢染自然也一样，老师傅自然也看了。于是就答：“啊，小英子的那个头发啊，那你这个长头发要剪很多哦。”
谢染喜滋滋的，好啊，没关系。伯伯你帮我剪吧。
很短的时间，谢染留到快到腰上的长头发就没了，一剪刀下去，辫子齐齐地掉落到地下，老师傅拣起来问谢染：“小染，头发你带回去吗？”
谢染想了想，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那黑亮的头发的，可拿回去又没用，就说，伯伯，给你吧。
老师傅就把头发放进了抽屉里，继续给谢染剪发，刘海整齐地留在谢染眼睛之上，盖住了眉毛。谢染的眼睛是凤眼，尾角是往上翘的，与何融的杏眼有些不同。何融从来都是不要谢染留刘海的，说她的额头太短，谢染自然是不明白。剪好头发给了钱，高兴得很，她感觉自己好像是全新的人一般，很兴奋地跑回家。结果何融一看见谢染的这个头发，大发雷霆，立即丢下了生意，强拉着谢染回到理发店，叫老师傅重新为谢染剪头发。谢染破天荒剪下了平生最短的一次头发，那次何融让理发师为谢染把头发剪得都可看见头皮。第二天谢染起床后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简直不认识自己。她看见镜子里的孩子完全就是个小男孩，尖而瘦小的脸，直立而粗黑，削直头皮的平头。她恨死了何融，在谢染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的那一瞬间，她想，以后一定要摆脱母亲，永远不要她管自己。
可是在实现这个很遥远的期望时，谢染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样想过，那个时候的谢染，情愿离开的是自己，也不要是他们。
第二部分：海藻花个别品种有微毒令黄老师讨厌的谢染
15岁时，谢染的个子已经不矮，在学校同龄的女孩子中，她算是比大家都高一些的。老师一直就安排她坐最后一排位置，就算她的成绩再好，老师也不调她坐在前排。不过这个与谢染个子高低没关系，谢染与母亲共同得出的看法是，黄老师不喜欢女生，特别是漂亮的女生。这个在谢染后来在与同班男同学谈及老师的时候，男同学一致认为谢染的确不讨黄老师喜欢。
黄姓女老师脾气很不好，40岁左右，有一个女儿。据去过她家补习的男同学说，从来没有看见过黄老师的丈夫在家过，在经过男同学们缜密仔细的地下调查后得知，原来黄老师被老公抛弃，因为没生养出男孩子。H市的传统风俗是重男轻女的，于此黄老师倍加喜爱本班男同学。
黄老师对坐后排的男同学很好，讲小话，上课吃东西从来都是不会批评的。但是对女同学的衣着打扮以及交友都是很关注并且很严厉。自然，谢染成了黄老师极不喜欢的对象之一，哪怕谢染各科成绩都是排在本班前五名。谢染遇上刘兵后成绩下降，黄老师板着脸对谢染。
何融也是见识过黄老师的脸色的。曾经有次参加家长会，黄老师就含沙射影地提起过谢染的家庭，说家长仗着有钱，给子女穿高档牛仔裤，是不好的风气。
何融回家笑着对谢染说起过黄老师，说你们老师真像老处女啊，脾气性格都怪异得很，你不要处处显示优越感哦。你们老师是个“板婆”，木头板子一般的女人，她的家庭关系一定是处理不好的。何融对于女人脾气性格的鉴赏是非常透彻的，这与她管理偌大一个家业有相当的关系。
何融对于黄老师不喜欢谢染倒是很开通。谢染的成绩从来没有让何融操心过，自小找了剧团的美工教谢染工笔，水彩，素描，宋体美术字等，虽然谢染也不是很勤恳地学，但在美术方面的天分在她10岁的时候就显露出来了。小学时全市绘画比赛就拿了一等奖，画还被贴在街道的玻璃展窗里展览过，可惜此后的谢染其他地方表现得不是很理想，在何融眼里不过是中等之下的资质。她有些气谢染为什么不是男孩，以后老了，家业由谁来支撑，说不准老谢某一日在外领个女人，带着个男孩子说是他的种，就麻烦大了。为此老谢家曾经开过家庭会议，说是不是休了何融另外娶门小妻之类，幸亏当时何融不在现场。何融在某一次与老谢姐姐吵架时，是老谢姐姐脱口而出这一秘密的。何融为此恼怒了好几日，每每有事情时，便会拿出来说说，以表示愤怒。
所以，何融很理解黄老师的心理，而黄老师对女孩子的穿着打扮很挑剔这一心理，她是这样估计——黄老师的思想境界滞留在解放初期，仍然处于想要打倒资产阶级、推崇无产阶级的那个年代。谢染虽然不张扬，可也脱离不了资产阶级小姐发自内心的孤傲气质。所以何融很明白黄老师为什么不喜欢谢染，她对这几点倒表现出不在意的态度，谢染自然也就更加不在意了。可越是不在意不改善这样的关系，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情，谢染就更加处理不好。与同学，与老师的关系的僵持，谢染是不明白会影响到自己升学的。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谢染犯下的一点过失，让她差点上不了高中，也直接让谢染走入了另外一个环境，开始接触新的事物。
二
5月H市的天气已经很闷热了，脱去毛衣后，就直接进入到了夏季。女孩子总是喜欢逛街的，夏季那么快就来了，街头上买裙子的开始多起来，极少有女孩子会不喜欢漂亮的裙子，谢染也不例外。她又一次极度喜欢上了一条白色大摆裙，并且带着唐婕去看了好几次。那条裙子就那么挂在走私街的铺子里，引诱着她的目光。她想，自己穿这条裙子一定很漂亮，飘逸地走在风里，该多么引人注意。
谢染还是控制不了自己小小的虚荣心，第一次从老谢口袋里偷出了几张十元的票子，老谢当然是对此毫无所知。
谢染去了走私街，唐婕陪着一起去的。这是一条白色的大喇叭裙子，珠丽纹的布料，在阳光下会闪闪发亮。
走私街在绿屋顶的遮挡下，仍然是阴凉凉的。人在里面，脸色自然也是惨惨的绿色。这条街在几年后进行了大规模的改建，换成了单间玻璃大门的时尚店铺，只是那时，尽管走私街的货色不错，价格也不便宜，铺面摆的像却好似地摊。
谢染没想到，因为这条白色闪着华丽光芒的大摆裙，会引来后面的一大段意外事件。谢染在15岁的这年，把许多从来未曾做过的刺激事情全做了。
谢染在走私街很兴奋地试穿那条白色的裙子。她在不宽的走道里旋转着裙摆，好像一朵盛开的百合。一身的白色，黑色的长发，扎着马尾辫，唐婕就禁不住感叹起来，说：“谢染，你真漂亮。”唐婕自小学就与谢染同班，唐婕从来都是发自内心的去赞美谢染。在唐婕的心中，谢染就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女孩子，学习成绩好，长相漂亮，家庭条件好，脾气还好。
唐婕在学校只要是老师布置作文，比如要写《 我最喜欢的一个人 》，或者是《 我最好的一个同学 》、《 最让我骄傲的一个朋友 》，或者《 朋友 》什么题目时，一定会写谢染。唐婕每每都会在写完后，骄傲地交了作业，然后找着谢染说：“谢染，我今天又写你了。我念我写的作文给你听啊。”
谢染就会又一次听到唐婕用十年如一日的描绘写法写自己：我的好朋友谢染，有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她的眼睛大大的，黑得发亮，睫毛好像刷子一样，扑闪扑闪的。这样的写法一直写到唐婕考上高中。从小学到高中，除了崇拜周恩来总理，唐婕最崇拜的就是谢染了，但凡有点小事情，需要帮助出主意的，第一个找的一定是谢染。在唐婕心里，谢染比自己有主意得多。其实，谢染在家是没有说话余地的。所谓潜移默化，无非就是如此。何融某些时候的强硬，悄悄潜伏在了谢染身上。
谢染穿上那条白色裙子时，唐婕又一次赞叹。于是谢染马上就准备买下这条裙子了。她正准备掏钱，刘兵从边上走了过来，说：“谢染，从来没有给你买过衣服，这裙子，让我送给你吧。”谢染看见刘兵要帮自己买裙子，不知道怎么拒绝才好。唐婕也在，谢染还没反应过来，刘兵已经付了钱，还加上一件同样花色的衬衣。
谢染把衣服拿在手里，心底有丝感动。就快满16岁了，何融是不经常给她买新衣服的，女孩子在豆蔻年华，对漂亮衣服的渴望，是怎么也压抑不住的。这个时候谢染对刘兵不是没有一点喜欢。谢染没有给唐婕介绍刘兵，唐婕有些意外的看着刘兵，却没有问谢染什么。唐婕在脑海里快速搜索了一遍，猛然想起谢染曾经提起过，自己有男朋友了。
唐婕站在谢染身边，稚嫩的眼光扫过刘兵。她没看出什么来，只是在心底稍微叹息，她不明白，这个男孩子凭什么追求到了谢染。
第二部分：海藻花个别品种有微毒在学校被人说三道四
谢染后来在学校出了件大事情。H市真是太小了。
刘兵为谢染买下裙子的时候，谢染同班周姓女同学不巧从边上经过。更不巧的是，这个女同学与谢染的关系不是那么好。这个女同学成绩是一直不好的，并且是留级生，传说是因为早恋被老师踢出了班级。
谢染看见她从身边走过，眼睛一直看着自己与刘兵，心底咯噔了一下。这个女同学会不会乱去班上传言呢？
谢染的预知能力又一次被证实。
当然，若干年后，谢染笑着对苏惠说，你看，我的预感其实很灵验，可我总是避免不了。
苏惠也跟着笑，是啊，预感再灵，可一切都避免不了的时候，还不如不要知道。归根到底，这种预感不过是一种条件反射，而不是奇异功能。
果然，第二日谢染穿着这套过于显眼的裙装去上课时，便明显感受到了众多同学怪异的眼神在自己的身体外飘来荡去。
上午有几节英文课。谢染该背诵的课文根本就没背诵过，英文老师抽查时，谢染被点名，却背不出来。她站在课堂上结巴了半天，脸涨得通红也没逃过关。老师罚她走到教室的最后面，站着听课。
谢染站在黑板报前面，思想一下就走神了。她看着窗外飞翔的鸽子，灰色的天空，她有种冲动想丢下书包冲出课堂。
第四节课，谢染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位置上，整理自己的数学作业。几何的几道题目还没做完，她还正想着是不是找个同学的作业来抄抄交了算了，黄老师忽地就从教室后门出现了。谢染赶紧把本子合上，假装找课本，在抽屉里翻腾着。黄老师走到谢染的桌子面前了，停留了半分钟。谢染哑然抬头看着黄老师板着的脸，不知道黄老师在看自己什么。
教室里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黄老师用眼睛扫过谢染的全身上下，沉默不语。谢染明显感觉到压力自黄老师的眼睛里逼射，她感觉自己手都不会动弹了。黄老师却自顾走开了。谢染感觉到黄老师对自己这身衣服极为不满，那样的眼神，无疑是很鄙视，而不是赞赏。
黄老师开始站在台上讲课，而谢染心情坏透了，根本听不进去。这个时候，同座的伍伟悄悄推推她对她说，你的衣服是不是别人帮你买的啊？
谢染眼睛一瞪他，低声问道：“谁告诉你的？”
伍伟埋着头，假装记笔记，低声说：“好多人都知道了，周烟说的。她说那男孩曾经也追求过她，结果被你抢了去，还一起睡觉了。”
谢染听到这里，一股恶气直涌胸口。她嘴里骂了一句：“她放屁。她才和人家睡觉了呢。”说完这句话，谢染有些后悔，她想，怎么会那么多人认识刘兵。这个时候，她有些担忧了。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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