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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

[桥本纺]+流星慢舞-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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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地坚定地点头:“没错,我已经放弃多思考。以后要像你一样单纯的生活。”
  “不要说什么单纯,请说充满活力。”
  我们两人同时笑了,仰望着星空。
  “好没意思的星空!”
  “确实是。”
  “事情绝对会顺利的。本山只要见到你制作的星空,一定会被感动。”
  “能够这样就好啦!”
  十七岁的我们过着快乐生活,以后会发生什么,真的令人非常期待!我清楚记得那小格局的星空、加地那瘦削的脸颊线条、飘飞的刘海,以及水塔上面被风吹得咻咻作响的天线。即使现在加地已经不在这个世间。
  
  ※
  吃过饭后到学校去补考一科通识课程。虽然说是补考,但教授是那种有如佛陀一样的慈祥人物,只要在报告用纸上,稍微说明相关的内容,就会让你及格,所以只要把事先调查过的东西填满纸即可。
  事情真的很奇妙,愚蠢的我竟然能够上大学,然而成绩优异的加地却没有。应该说他有考上大学,却几乎从来不到学校,反而开始前往各地旅行。
  “我已经停止思考了……虽然可能无法全部停止,但能够停止的还是尽量停止。光是空想,根本无济于事,倒不如立刻行动,还可以开开眼界。”
  我走在正值春假的大学校园里,想起十七岁的加地曾经说过的话。他不去学校,反而开始四处自助旅行,原因可能在此吧!所以只带着少数的金钱和一些破破烂烂的T恤,前往中国、泰国或印尼。
  我想问问已经不在这个世间的加地,你看到什么呢?你那黑眼瞳里究竟闪烁着什么呢?是快乐?或是忧伤?夜里,你是否曾因为寂寞而哭泣?我很想知道行动派的你,究竟看见什么声音?愚蠢的我说不定也可以看见。加地,你看见了什么?告诉我。
  当然,我听不到回答……
  归途,我好像小孩子般地逛着。想着加地的事;想着射偏的那一球;想着被山崎学长打中的拳头;也想着造成山崎学长哭泣的县运动会;想着持续睡在走道的奈绪子;想着加地最后寄来的风景明信片;又想到没有把收到明信片这事告诉奈绪子的自己。
  我为何要瞒着奈绪子呢?
  不对,并非刻意要隐瞒,只是说不出口。我一直认为,如果没有收到风景明信片就好了,因为若是提起明信片的事,奈绪子一定会想起加地,逐渐远离的记忆又会变得鲜明,届时奈绪子脑海中想的人将不是我,而是加地。
  不,就算现在也是一样。
  奈绪子没有忘记加地,她会在走道睡觉,应该是梦见加地。我应该让奈绪子忘记加地才对,因为她现在是与我交往,不是加地,那家伙已经死了。可是,我不可能让她忘记加地的,加地的影像真的太过巨大了。
  十五岁以后的奈绪子一直和加地在一起,在她缓缓成年的每个日子,总是和加地一起走过,如果奈绪子完全忘掉这些日子,她十五岁之后的记忆就什么也没有留下了。我明白,我真的完全明白,所以我才不去触及加地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我自己也忘不掉加地的事,我迄今仍清楚记得两人在屋顶上喝果汁的那一个夜晚,以及一块完成教室布置后,那张得意的脸孔。对我来说,加地是非常特别的人,我一直都很憧憬他;他恰似伸手也触摸不到的星星一样,让我持续凝视着他。
  有时我会想,如果加地还活着,不知道该有多好!
  如果加地平安无事回来,他与奈绪子现在应该仍在交往吧?应该彼此温柔并肩地走在一起。
  我只要看着两人幸福的情景就好,那样,心情也会舒畅愉快。可是,加地已经不在,他死了。所以与奈绪子交往的人不是加地,是我,现在是我与奈绪子并肩走着!
  搭乘地下铁回到我们居住的市镇时,已经是夕阳西斜,走在东西延伸的商店街上,夕阳正面照着我,回头,背影拉得很长。这真的是我的影子吗?就在此时,有人叫我。
  “咦,你不是川岛吗?”
  我转回头,一看,是奈绪子的父亲。“啊,您好。”
  “出门去哪里吗?”看到我提着包包,他问。
  “是的,到学校去。对了,昨天谢谢您招待。”
  “别客气,我自己也很高兴。”
  在户外碰面。他的态度有稍许不同,尽管是随处可见的中年人,却与奈绪子一样地悠闲,眼神也相当柔和。
  “刚回来吗?”
  “是的。”
  我并非想“擒贼先擒王”。也没有那种小聪明,我只不过是有事想和他商量,何况,我一旦受到长辈的邀约,总是无法拒绝。
  “那,我奉陪。”
  虽然说是吃晚饭,但是他理所当然似地进入居酒屋。店内正在烤肉,烟雾和香味充斥。我的肚子咕噜叫出声。
  我们在靠里面的座位坐下,点叫了啤酒和烤肉。
  “昨天虽然也喝过,但先干一杯吧!”
  “好,干杯。”
  碰杯后,我们把啤酒灌入胃内。
  “想不到和女儿的男朋友喝酒出乎意料的快乐。”
  若无其事地说这种话,真不愧是奈绪子的父亲。只不过,我没想到会连续喝两天酒。
  “我……也一样。”
  我们重复着昨天的话题。我谈棒球,他则论足球。最后我说出那一场没有踢进球门的射球。
  “我到现在都还不明白为什么会射偏。球门已经放空,只要随便轻推都会滚进去,我却用力猛踢,结果球飞得很高。”
  也许因为连续两天喝酒吧?酒精很快就在体内流动,我变得聒噪起来。
  “反正一定会输,就算拿下一分也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可是,我总是回想着那记射门,如果那次有进球,学长们就会非常高兴。”
  奈绪子的父亲将肉沾上盐巴,说道:“人总是会遇到许多不如意的事。川岛,活得愈久,你一定会遇上更多类似射偏球门的状况。像我都已经这把年纪了,至今还是会回想起一些事。”
  “是的。”
  “人类很难向前进,这是最可悲的。”
  他无意说教,而是真的觉得可悲。我终于明白,这句话不是专对我说的。
  “川岛,你很希望射门进球?”
  “当然。”
  “还是会有射球的机会来临的,因为人生中多的是败部复活的作战,只要在下一次完美的破门就已足够。”
  “请您击出全垒打。”
  “也对,我要击出全垒打。”他豪爽地挥动免洗筷子。“最好是击上外野看台。”
  我们互相笑开了。很不可思议,我想起加地,他跟奈绪子也能够这样笑吗?
  奈绪子的父亲和加地完全不一样。他总是一派悠闲轻松,可是不知为何,这反而与加地有些许类似。
  “我家现在的状况不太好。”
  “喔……”
  “其实不该对女儿的男朋友讲这种事的、我与内人有点争执……啊,你可不要让奈绪子知道我谈及这件事。”
  “我知道。”我点头。
  “真的很麻烦呢!所以我才会向公司请长假,逃回这儿。虽然奈绪子完全没有问……”
  “是吗?”
  “父女嘛,有些话反而难开口,有些则不必说也能体会。”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血浓于水吧!如果是我,不可能毫不在乎地说出欺骗奈绪子的话,但是骗骗姊姊却不当一回事。不论发生何事,亲人就是亲人,因此任何事情。即使是暧昧,也能过去。
  “所以,我想问你。”
  “请说。”
  杯子里空了,我忙替他斟满啤酒。
  他说了声“谢谢”后,喝光,然后也替我斟酒:“事实上,我打算辞职。”
  “离开公司?”
  “我有梦想,虽然并非是多大的梦想,可是却一直挂念着。当然啦,也许放弃会比较好,何况,公司生活也很快乐……只不过,到了这样的年纪,忍不住会意识到人生的终点。”
  “您还年轻呀!谈什么人生的终点……”
  “不错,重新来过是要在还是年轻,也还能够做到的时候;但我都已经到了这种年纪,要重新来过也太勉强了些,毕竟体力和精力都逐渐减退,而且十年后也很可能没办法像现在这样行动吧!就是意识到人生终点的刹那,我突然想要寻梦了。只是,内人并不理解……其实,那也是理所当然,终究我们还是必须生活下去。”
  “是的。”
  “内人的脑海里存在着类似理想人生的模式。我任职在颇大规模的公司,如果继续这样工作下去,是不需要担心经济问题,这种人生也算不错,所以,观念错误的人应该是我,也难怪内人会大发雷霆。即使这样,我还是希望她能够理解。”
  “我还是希望她能够理解”这句话,他再次重申。“或许不知不觉之间,我把夫妻关系看得太过于简单。在此之前完全没有提过类似的话题,一旦突然提及,根本就无法沟通,只是徒然破坏感情而已,结果终于陷入必须离家出走的窘境。”
  “是的。”我只能点头,因为我知道,像我这种年轻小伙子的意见,半点用处也没有。
  他可能只是想找人说出胸中苦闷,我应该对被选中而感到高兴。我一边听着他的话,也一边不停喝酒。他也一样,我们的脸孔逐渐变红,烤肉串也快速在口中消失。
  奈绪子的父亲对我诉说苦闷这事,也许不足为奇。因为这种情形很普遍,可是也不能够因此不把他说的话当作一回事,毕竟我明白,人理所当然会有苦恼、有沮丧,就算年老了,绝对不会消失。
  我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与长辈推心置腹地交谈,即使是自己父亲,都未曾有过如此经验。
  奈绪子那五十一岁的父亲驼着背,神情落寞,十分可怜。
  “真是糟糕。”他反覆说着。“川岛,我真的很困惑。”
  “您来这里之后,做了什么吗?”
  “什么?”
  “任何事情都无所谓。譬如,工作或是义工之类的。”
  “不,什么也没做。”
  “那怎么可以呢!我读高中的时候,有个同学曾经告诉过我:‘坐而言不如起而行。视野才会打开。’所以,还是必须做点事情。也许状况不会改变,但是观点或许会变。”
  “哦……”他低声念着:“高中生居然会讲出这种话?”
  “是的,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其实,他就是奈绪子初恋的情人,奈绪子迄今仍在想着他,不曾遗忘,即使目前与我交往,奈绪子内心仍旧有他的存在。而且,我也一样!我手上有他最后寄来的风景明信片,但是我没有告诉奈绪子,我说下出口,虽然不知道原因何在,我就是一直收藏在抽屉里。
  他沉吟片刻,喃喃自语:“或许真是这样呢!不,一定是这样。”
  
  
  
  
  
  
  第五章  妹妹生气了
  
  不知何故,父亲改变了。
  稍早之前,父亲只是待在家里睡觉,甚至连报纸也不看;可是仿佛冬去春来一般,他骤然变得有活力。首先以飞快的速度阅读我借给他的漫画——我所有的大岛弓子选集、蔌野望都作品集,以及佐佐木伦子全集。当他读完《香蕉面包布丁》,还刻意找来当时正在庭院晾晒衣服的我,兴奋地说:“奈绪子,这东西不错呢!真不简单!”;读完《用苹果减肥时》,则是大叫出声;更因为《托玛的心脏》掉泪;而《每天是暑假》则反覆读了三遍。
  即使这样,看到热衷少女漫画的五十一岁欧吉桑,感觉非常有趣。看过许多少女漫画的人,有许多地方会随手翻过;但是父亲却总是被深深感动,而且感触良多,那种单纯,简直就像小孩。
  特别有趣的是当父亲读完大岛弓子选集,我拿给他《咕咕也是猫》时,对于大岛弓子散文中的猫——萨巴,已经有感情的父亲,看到这本书的第八页时,用力合上书。
  他用很严肃的声音问我:“奈绪子,萨巴怎么了?”
  我回答:“您读了就知道呀!我说了,岂不是就没意思啦?”
  “也对。”
  但是,父亲虽然凝视着封面,却始终没有再翻开,只是轻轻将《咕咕也是猫》放在沙发上。
  等到三、四天后,这本书还是在沙发上。
  我觉得应该是没有问题了吧?于是伸手拿起书,说道:“不看的话,我要收起来了。”
  父亲阻止:“等一下。”
  “您不是不看了?”
  “我不是不看,而是没有勇气看。”父亲坚持,“再等一段时日吧!我需要心理准备。”
  所以大约过了一个多星期,父亲才终于翻开《咕咕也是猫》。最初他是畏畏怯怯地翻着书,但是等到看了一半左右后,便开始狂热阅读。
  我借少女漫画给父亲,父亲也回借我山冈庄八的《德川家康》。由于父亲强力推荐,所以虽然这是一部长达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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