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43-杜鹃声声-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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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三穗的招待所里,拟了两个题目:“夜听瀑布”与“也忆凯里”。许久不知从何写起,一天的劳累奔波,腿困身乏,也无写文字的意境,将本与笔丢在床上昏昏入睡,不想早晨起来走得太急本子与笔就忘在了那里。普通的本子是我出门时随身带的,十天前从贵阳到昆明穿越黔西南时感慨翩翩,便写了《贵黄路观景》的文章。这篇文字是在黔西南乌蒙山中段的关岭县城写成的,文中记叙了贵阳至黄果树之间路边的景观。那里的山与桂林的山有些相似,一座座独立而生,但桂林的山上多植被,显现女性的妩媚,贵州的山多明石,显示男性的雄性。路边的楼房与一个个小山高低相等,薄薄的红土里收获着矮矮的小麦,割完麦的田里堆着秧苗。偶有一方田,便有几个人,几头牛,几只羊,几只鸡。人与自然的平和相处构成了云贵高原又一景观。
记得那篇文字写得较长,用了情也用了志,写自己在贵黄公路这种天地人同命运的氛围中的感受。站在云贵高原特有的地貌里,天可伸手触及,地可弯腰拾起。天、地、人一个平面,一个地平线,天变近了,地变小了,只有人变大了。而两个刚刚拟下的题目则成为一种过去的烟花消失了的红颜。当时的情景,当时的心情已不复存在,瞬间的感受总是难以留驻。而恰是最值得留恋的,我却把它丢了,失去了,永远不再回归。
世上有许多东西是再也找不回的。心情,感受,还有那个本子,那篇文字。那个雪峰山下的三穗小城,留给我的是深深的遗憾和惋惜。
《杜鹃声声》 第一部分韶山松树
多年前,背上书包走在窄窄的田埂上,有小鸟作鸣,有小溪吟唱,有太阳相迎,有月亮送往。童年就这样在汉水谷地游荡。
童年的歌很多很多,童年的梦很长很长。那些歌大都记不全了,惟独歌唱韶山松树的歌能一字不落的唱完。
记得十岁左右吧,与妹敏康去五六十里外的姑姑家,那是一个叫汉山的地方。我们走过了许多村庄,鸓过了几条小河,在此以前我随父亲去过一次,妹则是第一次。不知走了多久,我们迷路了,但心里一点也不害怕,因为姑姑家住在遍山都是松树的地方。到了那儿可以在松林里找松子,挖药材,拿到街上卖了可以换回一些东西。多年以后,还常常后怕,两个十岁左右的女孩怎样一步步地走村串乡,又是怎样在长满笔直高大的松林间找药材。
表哥表姐很多,深居山里与外界没有多少来往,我们的到来给他们增添了许多快乐,已是大小伙和大姑娘的表哥表姐与我们一块在松林间用竹耙扒起落地的松针和松球,并不时地让我们唱歌。我便放声歌唱:韶山松树青又青,火车向着韶山跑,向着韶山跑……
至今记得当时的心情,那是一种骄傲,对汉江以外的思考,对火车的向往,对韶山的向往,儿时的我知道韶山是一个神圣的激动人心的地方。
激动一直储于我的心扉,久久地,醇醇地,像一坛精制的美酒,一旦开启,是无与伦比的香波。
从南岳而来,直奔韶山的时候,车内的录音机放着《红蜻蜓》,温柔之音怎么也压抑不了心中的歌,心中的松树,心中的太阳。韶山松树青又青。多么悠扬清纯。〖BF〗
千里沃野,一望无际,去韶山的公路是再标准不过的平原公路,“金光大道”不由得跳出脑海。我想起了小学的一个同学,老师让我们挨个站起来读自己的作文,连着三个同学都用了“金光大道”一词,当第四个同学起来念时,老师再也忍不住了,对其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更多的批评了最后站起的那位男生。那男生住在学校后面的山里,每次放学都要爬几里山路回家,我们在星期天上山掐野韭菜拾地衣时常从他家门前经过,房前屋后长有许多松树。那男生在挨批评后一连几天没有上课,老师问其他同学,答曰那男生扛了松木准备下山卖时走到一个悬崖边不小心摔死了。小时候对于死大多没有恐惧,更少记忆。没想到在去韶山的路上会突然想起,或许是离韶山越近那首歌的旋律越亲切、越真实的缘故,才唤起了旋律背后的故事。〖BFQ〗
在毛主席故居,到处都是松树,那所中国人都熟悉的农舍后面是一座低山,意念中的这座山永远放射着万道霞光,茂密葱郁的松树在阳光下静谧又肃穆。这里的松树并不像家乡的松树那么笔直高大,而是低低的深绿,覆盖在韶山冲的每一座山上,像是给这片土地增加更多的朦胧与神秘。
从韶山回来,去了趟姑姑家,一路上在想一定告诉表哥表姐我去了韶山,见着了青青的韶山松树,还有为他们买的录有那首歌的磁带。快到家门时,迎面走来一个妇人,一脸的憔悴。当我终于认出那是我的一个表姐时,我们显得都很陌然。
《杜鹃声声》 第一部分向往陕北
熟悉我的人都认为我陕北民歌唱得不错,尤其是那首《叫一声哥哥你快回来》,出了省界,客人们总是说:你是陕西来的,得唱首陕西歌曲,不言而喻陕西的歌自然是陕北民歌的代名词。
每每在OK厅高歌一曲悠长而明快的陕北民歌,总有种跋涉过后喝下一肚山泉水的旷意,但往往还不过瘾,过瘾的是漫步在一江春水旁,一侧是绿水,一侧是参天古柏,在柏树与江水的缝隙间轻轻悠悠地细细吟唱:上河里的鸭子下河里的鹅,一对对毛眼眼照哥哥,煮了那个钱钱下了那个米,大路上搂柴〖FJF〗?〖FJ〗一〖FJF〗?〖FJ〗你……
歌声随了水流流到下游,随了树枝升腾向天空,在树林和白云间萦绕徘徊,这个时候是最舒心的时候,也是最富灵性和诗意的时候,江面一方是一群红掌拨清波的鸭子,另一方是羽毛斑驳的长脖子游鹅,其间还有一两只木船荡荡悠悠,这是陕北吗,显然不是,这是我的故乡,亦秦亦楚又有浓郁巴蜀文化的陕西南部。陕南陕北咫尺千里却截然不同,不同的气候,不同的植被,不同的颜色,不同的方言,甚至不同的历史变迁,一南一北居于陕西,成为一大地理景观。知道了陕南陕北走一回多少辛酸泪的时候就知道了陕北的荒凉,身处陕南的辛酸自不必说,陕南的贫困在于自然环境所成,而陕北的贫困是历史造成的,或者说是人为原因,正因了陕北给中国历史的贡献,养育了千秋万代向大地要生存,向蓝天要养分的前辈们,不堪负重的土地才伤痕累累。当我一再地读到陕北的窗花,陕北的无雨,陕北的万壑,陕北的羊群和毛乌素沙漠时,有种深深的震撼,陕南陕北一南一北,怎么会面目全非呢,秦岭的伟大之一就在于减缓了从鄂尔多斯吹来的尘埃,积淀了陕北的黄天厚土,富饶了八百里关中平原,又清秀了陕南山川。因为我眼见过大漠的无奈而不在陕北,因为我感到过戈壁的寂寞也不在陕西,故而想象得出陕北的黄土有多厚重,陕北的小河有多浑浊,那条被无数人念念不忘的清清延河水,勾起我多少次的思想。常常关注描写陕北的文字,向去过陕北的人探问,然而陕北究竟是个什么样还真说不上来。不过陕北的轮廓已定格于脑海;满沟满梁盛开的蓝花花,纤纤娇女手拉着小伙的衣袖依依不舍,身旁是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河,河里的鸭子和白鹅对着姑娘小伙举脖高歌。
《杜鹃声声》 第一部分南门广场的夜
有一段时间,喜欢独自行动。一条短裙,一肩长发,一双拖鞋,从楼上走到楼下,从楼下走到草坪。将一棵小树斜斜地依在身后,看楼上的灯光,看云团与新月追逐。
天天看月,看不出新意。便悠悠地向人多灯亮的地方去,南门广场灯最亮,人最多。走在黑色的大理石铺成的甬道上,心有些虚,平时外出总是衣衫整齐,怎就拖鞋上场了呢。何况这条道还是克林顿与希拉里入西安城刚刚走过的呢。自以为有人注意,便匆匆而行。一抬头,人们都在各自忙碌,无一人理睬。
几对青年男女紧紧相拥,几对中年男女热切交谈,几对老年男女正在卖报,几个小孩兜售着鲜花。走近护城河,低头数灯影,旁边就有人说话,话是听不懂的话,形却是介于卖烧饼与收破烂之间的人。而且是一男人。
急急地便走了,又急急地想去,当然不敢独行。约了宁夏最妩媚的姑娘王静一同前往。我们穿得都很整齐。将报纸往地上一铺,端端地坐在克林顿讲过话的地方。眼前是宽广的绿草树荫及通道,身后是彩灯装饰的城墙楼宇。我们开始了谈话。
我们银川没有这么好的广场。
不会吧,好不好与主观很重要。
我恋爱时还没这么浪漫。
这我相信。
我相信世上的浪漫是人造的,而不是流水一样流出的。所以浪漫总是似曾相识,却难以握手。我们向着明亮的夜空对话,谈男人,谈遥远的贺兰山与大巴山,这是我们各自熟知的话题,黄河的浊,汉江的清,身后环城公园及护城河的故事。
环城公园是情人的乐园。
恋人吧,与情人不同。
白天是恋人,晚上是情人。
怎讲?
我便讲了听来的故事。这里的上空白天飘动着朝气,夜晚飘动着苍老,声音截然不同。
不信。
不信,我们去瞧瞧。
我们便携手穿过车流,走向南门左侧的公园售票处,一元钱两张票。进去没几步便顿生后悔。小径两旁的石榴树下左一对人低话,右一对人说话。均是一男一女的声音。还是河边吧,河边明亮些不会太尴尬,刚一走近,一对男女直直地望着我们,大有惊讶之状。我和王静同时止步,一转身向出口走去。不能向前,不能左顾右盼,看天吧, 一看使我们胆大如虎,红亮亮的石榴在隐约的灯光下妖妖娆娆。踮起脚尖轻摘枝头,每人手里便有了一只硕大的石榴。
拿了石榴匆匆而逃,迎面便走来一对男女,男的无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女的婀娜多姿,长发如瀑。
侧脸低声向王静:见识了吧?
见识了。
我俩如获至宝,回到光明的南门广场,高高地举出石榴,清香比颜色更诱人,一尝,酸涩难忍。
怎么这味?
就这品种。
这时一乞丐男子伸来了手,王静递去几张毛角,我殷勤地送一只石榴。一位卖花的女孩从眼前飞奔而去,向着两男一女相拥而卧的绿草地。
《杜鹃声声》 第一部分香馨三原
当我乘上西三一级公路的车,徜徉在辽阔的渭北平原时,一遍又一遍地向人打问:是三原吗?真的是三原吗?真的?
是的,是三原。有人回答。
再次将头伸出窗外,伸向春风吹拂的关中厚土,油绿的麦苗,雪白的苹果花朵,金黄的油菜花,使我望眼欲滴。最让人激荡不已的是村村寨寨的梧桐树,高高地直立在千顷沃土上,紫云一般的花团遮盖了房舍屋檐与土埂。
我忍不住大喊一声:我喜欢这里。
我被眼前的景色所沉醉,所降服。原来我是多么喜爱这方土地啊,在心里,在血液里,在骨子里。
十年前,一位朋友向我说起三原的城隍庙、郑国渠、泾惠渠、龙桥、李靖故居。语言生动,神情骄傲。三原就此印入我的脑海,可我买不起一张票,一张从秦头楚尾的汉江谷地到关中平原的一张车票。常常,常常遥想那创建于秦始皇元年,历时十年而成的郑国渠,它与都江堰、灵渠同处我国古代三大水利工程之冠,又有我国第一个大型现代水利工程泾惠渠。荒凉庞大的唐高祖李渊陵冢及巍然耸立在黄泥细壤之上的陵前石雕华表令人沉思。华表,多么神圣的名字。与皇权威严尊贵强大密不可分。甚至与今日的天安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三原,割舍不了的相思。
从怀想中惊醒,不是人声的嘈杂,而是香气的浸润。我被空间飘浮的,缕缕游荡的,丝丝入鼻的草香花香叶香树香人香温暖着,温暖着。
在清清爽爽香溢四野的城隍庙内驻足良久。此城隍庙,建于明洪武八年(1375年),属宫庭式建筑,用均衡对称方式把殿楼廊亭坊等四十多个单座建筑分主次布局在纵横轴线上,五个廊院相套向纵深和两侧伸展。这是我国古代最标准的建筑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