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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

2849-戈尔巴乔夫回忆录-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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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提交讨论的确系国家生活的重大问题,那么希望全都寄托在政府对问题的仔细研究上。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极少进行实质性的谈话。用的是另外一句口头禅:“同志们做了工作,交换过意见,专家也参与了,有意见吗?”还能有什么意见呢!谁敢于“插嘴”、提出问题,就会遭到契尔年科的白眼。    
    即使勃列日涅夫自我感觉稍好一点,他也很难密切注意讨论的进程并进行总结。因此在提出重大问题时,他通常都是第一个讲话,照事先准备好的稿子念。此后再进行讨论就有些不大礼貌,于是又纷纷插话:“同意列昂尼德·伊里奇的意见……应当采取……”有时勃列日涅夫自己补充说,草案中有哪些东西遗漏了,哪个地方应更加突出。大家异口同声、高高兴兴地表示同意,讨论到此结束。    
    只有批准年度计划和预算的政治局会议算是例外:时间较长,讨论热烈。因为这里事关所有照看某部门或某地区者的利益。即使在这种情况下,通常也是先由总书记讲话。他念起稿子来颠三倒四,然后开始讨论。    
    发言总是千篇一律。谢尔比茨基讲顿巴斯的主要基地必须进行改造,“否则这个地区的冶金业和矿井不仅会使共和国的能源工业、而且会使全苏的能源工业处于下风”。库纳耶夫担心垦荒地的状况、埃基巴斯图兹能源枢纽的发展,要求增加拨款。格里申说话总是模棱两可、含糊不清,他也要求多给首都拨款。拉希多夫的话题也是老一套:中亚地区的片面发展,就业和增加就业机会问题,当然还有灌溉。    
    尽管这些问题全都重要而且复杂,却没有辩论,没有交换意见,没有出现争论。更不必说从未有过将计划和预算收起来再拿回去返工的情况。说老实话,这一切都有点像是亵渎或者自我欺骗。    
    最后,为了对关于某些问题的决定进行仔细研究,成立了二十多个常设的或临时的委员会,由它们来起草结论,政治局只是批准一下。这里有中国委员会、波兰委员会、阿富汗委员会,其他内政外交问题的委员会。它们全都必定在中央委员会开会,从未在其他地方开过会,这样契尔年科可以监视它们的活动。实际上这些委员会已开始取代政治局和书记处。随着时间的推移,政治局会议愈来愈没有成效。    
    而这正是可以制止国家生活中许多消极过程并且开始社会的改革的时期。唉!时间一去不复返了。在世界范围内,由于科技革命成就的作用,生产、交通、日常生活等领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它们从根本上改变着社会生活。结果是,其他国家通过痛苦的探索逐渐走上适应时代挑战的道路,而我国的体制看似有科学的理论、有计划的系统的途径和科学管理方法作依靠,却排斥新的思潮,凌驾于普遍的文明潮流之上。    
    勃列日涅夫之死    
    勃列日涅夫去世出人意料。这也许听起来有些奇怪,通过电视,全国都了解他的身体状况,我们亲眼观察着总书记的整个治疗情况。但是这个过程拖得实在太长,已经习以为常,没有人想到会很快终结。    
    1982年11月7日,十月革命节周年那天,身为苏共中央总书记、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总司令和国防委员会主席的勃列日涅夫出席了阅兵式。然后是庆祝酒会,他致祝酒辞。总之,一切如常。    
    11月10日,我正在接见斯洛伐克代表团。交谈甚欢,这时书记处突然派人给我送来一张便条,内容是:“安德罗波夫要马上见您。他知道您正在接见代表团,不过他让您向客人表示歉意,宣布休息,并马上去见他。”    
    我走进安德罗波夫办公室时,他表面上显得相当平静。同时却掩饰着内心的极度紧张。他以平静的声音对我说,维多里亚·彼得罗夫娜(勃列日涅夫之妻)要求立即向他通报勃列日涅夫的死讯,并且说正在扎列奇耶别墅等他。此外她不想见任何人。安德罗波夫已经去过,与恰佐夫、卫队的工作人员进行了交谈。是在救护队到达之前几小时去世的。    
    我们相对无言。然后我说:    
    “也好,老广场的重要时刻来到了。必须作出决定,我认为此事与您本人有关。”    
    看来安德罗波夫此时正心事重重,没有答话。我们的关系使我可以不必拐弯抹角,而是与他推心置腹,我问道:    
    “你们是否在‘小范围里'碰过头了?”    
    


第二部分:权力的考验在老广场(16)

    他点了点头。不错,他们碰过头,一致同意推举安德罗波夫。他提到了乌斯季诺夫、葛罗米柯、吉洪诺夫。未提契尔年科,因此我无法说此人是否参加了这次谈话。    
    “无论出现什么情况,”我说,“您都不能回避。我会全力支持您当选。”    
    当天举行了政治局会议。成立了以安德罗波夫为首的治丧委员会。通过了与为党和国家领导人举行葬礼有关的决定。决定紧急召开苏共中央非常全会,并根据吉洪诺夫的提议,同意安德罗波夫为苏共中央总书记候选人。契尔年科将在全会上代表政治局就此问题发言。    
    坦白地说,勃列日涅夫的去世尽管来得很突然,我们却没有人因此感到震惊或失去自制力。社会各界也并不认为这是沉重的损失,尽管宣传机关十分卖力,而且也许正好适得其反。那些日子我们每个人当然都在以某种方式思考未来,思考国家处于怎样的境地、我们可能有什么样的前景。可以十分肯定地说:当时大部分人都期待着锐意改革,改弦更张。    
    关于所谓勃列日涅夫当政的18年是个停滞时期,这方面的言论和文章都已不少。我认为这个评价需要具体化和深化。何况近来原教旨保守势力正试图为勃列日涅夫主义恢复名誉。目的昭然若揭:试图证明改革毫无必要,将当前社会危机的主要罪责推到改革倡导者的身上。    
    在政治方面,勃列日涅夫主义不是别的,它对于赫鲁晓夫改革当时国内极权模式的尝试是一种保守的反动。严格地说来,这种反动在赫鲁晓夫本人当政时已经开始了,并且导致了他在国内和国际舞台上的行为出尔反尔,自相矛盾。赫鲁晓夫在屈从于党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压力的同时,并不想完全放弃改革的阵地。如上所述,即使在他后期进行的杂乱无章的改革中,也可猜出他是力图削弱党和国家官僚的无上权力。这样的领导人为党和国家官僚所不容,他被赶下了台。    
    勃列日涅夫对党和国家精英、军工综合体的情绪了如指掌,他依靠他们并利用他们的无限支持,实质上推行一条强硬的新斯大林主义路线。    
    在勃列日涅夫时期,民主的话讲了不少,还大轰大嗡地通过了新的宪法。与此同时却开展了史无前例的对持不同政见者的斗争:一些人关进监狱,一些人送进疯人院,还有一些人逐出国境。    
    同样信誓旦旦地说必须搞“节约经济”、市场集约化,加速科技进步,扩大企业自主权。然而,就连最一般的羞羞答答的1965年“柯西金改革”也受到拚命的抵制,并中途夭折。关于科技进步的全会年复一年地拖延,始终未能召开。经济沿着粗放式、高消耗的道路愈走愈远,濒于破产的边缘。    
    在争取缓和国际形势的强大宣传运动的掩饰下,甚至在耗费巨资达到同美国的战略均势之后,军备竞赛仍在加紧进行。毫不犹豫地扼杀了“布拉格之春”。我国武装力量在二战之后首次卷入明知必败无疑的阿富汗军事冒险之中。    
    然而,决定着对我国政治史上的勃列日涅夫主义的评价的主要之点,则是勃列日涅夫领导班子在时代的挑战面前束手无策。他们盲目地固守旧教条旧观念,对于科学技术中以及人们、国家和地区、整个国际社会的活动和生活条件中标志着新文明诞生的深刻变化的来临,竟然视而不见。对国内的变革设下重重障碍,整个国家走进了死胡同,注定要长期落后下去并且陷入深刻的社会危机。    
    勃列日涅夫的去世提出一个问题:是否一切都将原封不动,我国社会是否将继续走向衰落,还是将出现深刻的变化、首先是政治领导人的更新。因为我国是整个世界结构基础之一,不仅我国公民、而且国际社会都很关心这个问题。    
    在回首当年的印象时,应当说当年的主要人物有两种倾向。一种是将勃列日涅夫变成又一位 “经典作家”,最伟大的“权威”,借助于这个可以保住他过去的亲信,并且马上给新的领导人套上死框框。另一种倾向是在对勃列日涅夫时期的评价上保持克制,以便为激进改革哪怕创造一点机会。    
    同此前的情况一样,这些倾向并未在当众的辩论或者公开的搏斗中表现出来,只有经验老到者方可从蛛丝马迹中洞悉一切。    
    葬礼本身,契尔年科手下机关所搞的豪华盛大的仪式,可说均已“达到极点”。契尔年科11 月12日在全会上的讲话也与此相协调。他不遗余力地宣读他的助手写的那些诸如“列宁事业最彻底的继承人”、具有一切天赋和美德的杰出理论家之类充满热情的话语。    
    干部方面的多年一贯制,已成议论话题的领导人老龄化都说成是勃列日涅夫的伟大成就,是他缔造了如此英明的、高度权威和团结一致的领导集体。至于所谓安德罗波夫恰恰最好地掌握了勃列日涅夫的领导作风和勃列日涅夫对干部的爱护态度的说法,那么安德罗波夫认为这样的恭维话并不怎么体面。至于说什么坚信安德罗波夫将会加强勃列日涅夫的集体领导制,其含义再明白不过,等于是说:我们一起来当家作主吧。    
    社会感觉到国家不仅需要变革,而且已经处在变革的前夜。在这样的背景下,上述的溢美之词显然是搞得过头了。当时我在安德罗波夫的身边,我看见他意识到了与“勃列日涅夫时代 ”的许多特点划清界限已是势在必行、必不可免。因此他所担心的是人们对他的“头三把火 ”能否接受。    
    安德罗波夫在当选为总书记的11月12日全会上的讲话相当克制。其中并无公开的挑战,就勃列日涅夫去世讲了一些恰如其分的话,仅此而已。在这番讲话后,契尔年科彻底灰心丧气了,不过应当说,就人道的角度而言,安德罗波夫对他还是十分宽容的。    
    根据此前很久作出的决定,11月15日要再次举行中央全会,审议来年的国家计划和预算。安德罗波夫明白,这时他就必须突破既定日程的框框,哪怕为自己将来的方针划上“着重号” 也好。一致商定全会推迟一个星期举行。     
    


第二部分:权力的考验安德罗波夫(1)

    新任总书记在行动    
    那是一段极其紧张的日子。安德罗波夫与大家频频通话和会面。当务之急是决定如何对待已为勃列日涅夫拟好的那篇报告。当然,它只能作为新任总书记思想意图的出发点加以利用。但使他惴惴不安的是,这会不会显得自命不凡:人家会说,瞧,没过一个星期,他就马上变得无所不知了。    
    我表示了意见:    
    “一周之内您要制定出一套完整的纲领当然办不到。只须着重强调不可或缺的内容,恰当地选出首要的问题,要让大家都很清楚哪些决定符合您的思路并可能实现。这是完全可以办到的。”    
    全会于11月22日举行。安德罗波夫的讲话大获成功。它既具备那个时代的各种刻板公式和套话,也包含着一些新的提法。安德罗波夫谈到了经济中的严重缺陷,指出了一连两个五年计划未获完成的事实,论述了完善经济机制、管理和计划的必要性,也涉及了企业自主权、激励劳动生产率和主动进取精神等问题。对那个年代而言,所有这一切都正好令人耳目一新,因而博得了阵阵掌声。当安德罗波夫提出应当努力从严要求、加强纪律性和对所通过的决议的监督检查的问题时,掌声更为响亮。当时普遍存在的纪律涣散现象已经令人生厌了。    
    当然,许多极其重要的问题在讲话中仅仅是一带而过,但即便如此也给人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在讲话的草拟过程中大家都同意,需要以一种截然不同的观念来领导经济。但究竟是什么样的观念,对这个问题当时我们尚无答案。于是安德罗波夫亲自动手在原文中加上了一句话,说他并没有包治生活百病的现成药方。这仿佛是在敦请全党全社会来共同寻求亟须的解决办法。    
    安德罗波夫向我们宣称,要是在他的讲话稿中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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