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诏天音-步非烟-第24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卓王孙。
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真气从他的身上升起,一直贯入双眸之中,在其中盘旋翻滚,顿时涌现出无数影像。这影像都投射着唯一的讯息:杀意!
杀意冰寒,从卓王孙的眸子中瞬间度遍全身,如均天雷裂般奔发而出,直逼向吉娜!
那双她曾追随千里的绝美眸子,此刻竟变得如此可怕。
在这一瞬间,吉娜丝毫不怀疑地相信,他要杀了她!
从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吉娜,也不禁抱紧了怀中的花盆,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床上那个轻烟一样的女孩突然轻轻道:“不怪她,哥哥,她并没有冒犯我。”
四围凌厉的杀意倏然散开,因为他已转过身来,对着床上的那个女孩。他的脸上浮出了个笑容,让他的杀意寸寸冰消,终于散淡为无形。
他是华音阁的主人,他是武林霸主,但在这个女孩面前,他只是哥哥。他的笑看上去那么温和,似乎这女孩就是世界的全部,他宁愿杀光世界上所有的人,也不愿让她受一点委屈。
卓王孙柔声道:“你赶紧休息吧,我不会让她打搅你的。”
那女孩轻轻伸出手,仿佛一截月白的清光一般,攀住卓王孙的手臂,道:“你不要怪她,好不好?”
卓王孙点了点头,那女孩叹了口气,躺回了床上。她最后看了吉娜一眼,眼睛中露出一丝羡慕。她虽然很想与吉娜那样活泼地玩耍,但她知道自己办不到,也就不再说出,因为她不想别人再来安慰自己。
安慰的同时,痛苦的不仅仅是被安慰的人。这个女孩仿佛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需要经过多久的时间,受过多少的痛苦,才能明白一个这样的道理?
卓王孙脸上的神情渐渐阴沉,他突然出手,将吉娜手中的花盆夺了过来,轻轻放在了玉床的边上,拉着吉娜退了出来。他的手很用力,很用力,吉娜很痛很痛,但她并没有说出来,她只是用力地咬住下嘴唇,使劲忍住了眼中的泪水。
卓王孙用力一挥手,将吉娜扔了出去。
吉娜含着泪,从地上爬起来一言不发,低头就向前走。突然,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她抬头看时,正是卓王孙。他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她面前,只是脸色仍旧是冷如冰霜。
吉娜大声道:“你堵着我做什么?”一面说,一面用力踢着脚下的草皮,看得出来,这个一向快乐的小姑娘,真的生气了。
卓王孙目光仍旧是冷冷的,甚至有些揶揄地看着吉娜,似乎想看她还能假装到什么时候。
吉娜愤愤地踢着,一面道:“吃了我的茶苞,听了我的歌,又和别人在一起,又不准我偷月亮菜,真是奇怪的笨蛋!”
卓王孙冷冷道:“什么月亮菜?”
吉娜终于忍不住,眼泪顺着腮畔滚落:“我们苗族的姑娘,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把苦的茶苞给他吃,他若是吃了,就趁着八月十一、二的时候,到他家的菜园子里去偷挖菜,一面挖还一面唱着歌,要让被偷的人知道。等十五月亮圆了的时候,就用这偷来的菜做一碗饭,送给他吃。那人如果吃了,就说明他也喜欢这姑娘,就会在夜里唱着情歌到姑娘的窗下还碗。如果他不喜欢这姑娘,就会拿这碗装一碗水,放在姑娘的窗子下。第二天这姑娘看到了,也就死心了。这叫做偷月亮菜。一到这个时候,我们那里晚上出来偷月亮菜的一帮一帮的,可热闹了。经常会几个人在一家的菜圃里挖菜,顺便还会打起来呢。”她一面说着,一面笑了起来,眼睛中还没落下的泪珠子,晶莹莹地闪着亮。
她心中还藏着一句话没有说:“这就是遮瀚神的最后一道试探,过了这关,我就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了,为什么你不让我把它做完呢?”
她抬起头,泪光盈盈而动,委屈地看着卓王孙。
卓王孙的眉头却皱得更加深了:“所以你就将那株树当作月亮菜,将我当作吃了你茶苞的人,来偷?”
吉娜道:“你这破地方什么花草都没有,我想偷别的也偷不到啊!”
她说的是实话,华音阁中花虽然多,但虚生白月宫中却没有,一株都没有。
卓王孙的眉头总算舒展开了一点:“你可知道,这是株什么花?”
吉娜哼了一声,不去回答。在她看来,所有的花都是一样的,都长着叶子,长着枝。
卓王孙淡淡道:“你知不知道这棵‘月亮菜’,是五年前我派了三十位高手硬闯印度王宫抢出来的,印度王宫中一战,三十高手死了十二个,回来途中被阻击死了十个,最后回来的只有八个,还有三个终身残疾。我为了养活它,杀了十六位名医,试了六十多种方法,耗费了五万两黄金,现在还需要每天都担心它会凋落。这一切,只因为它就是传说中佛陀在其下灭度和重生的沙罗树的最后之芽,也因为全天下,沙罗树的种子,就只有这一颗了。”
吉娜怔了怔,喃喃道:“还有这么宝贝的树,我真的不知道啊。”
卓王孙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点:“这棵沙罗树虽然珍贵,但相对于你扔出去的那只虫子而言,却又算不上什么了。”他冷冷看着吉娜:“你可知到它是什么?”
吉娜目瞪口呆,说不出话。竟然还有比沙罗树还宝贵的虫子?
卓王孙一字字道:“那就是七禅蛊中的三生蛊!”
七禅蛊?吉娜禁不住惊呼起来:“不可能的,你在骗我!”
卓王孙看着她,冷笑道:“你倒还认识七禅蛊。”
吉娜连连点头。
一年前,她曾探访神魔洞,从旁人口中听说过七禅蛊的妙用。
七禅蛊中赤血蛊、剑蛊、飞花浩气四蛊主宰战斗,提高寄主武功,而灵犀蛊用于传递消息,碧海玄天蛊增强寄主智慧,此生未了蛊改变寄主容貌,三生蛊则百战不死,可最大程度延续寄主生命。
吉娜喃喃道:“这是三生蛊……”满脸不可置信。
卓王孙道:“三生蛊虽能延续生命,本身却极为孱弱,非但没有半点力气,连一点震动都不能承受。刚才被你一把扔在地上,只怕已经受了重伤,数年不能复原!”
吉娜怔了怔,仍然惊呼道:“不可能的!七禅蛊七年才能清醒一次,上次醒来的时候,我就在神魔洞口看别人取蛊,却没有看到你啊!”
卓王孙道:“你去过神魔洞?看来,你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他冷冷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下去,转言道:“世上只一种办法,能让七禅蛊提前苏醒,那就是上一代主人的血肉。邱渡以身饲蛊,才换得它们再度苏醒。”
吉娜想起那个神魔洞前的老乞丐,不由惊呼道:“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她胸中涌起一阵莫名的寒意:“难道是你强迫他的?”
卓王孙淡淡道:“他是蛊奴,只希望有生之年能让七禅蛊找到新的主人,为此,他死而无憾。”
吉娜已经无心多想邱渡的死了,因为她脑海中又出现了新的问题:“不,还是不对,他说过,只有杨逸之可以取得七禅蛊的!”
卓王孙脸上浮出一个讥诮的微笑,淡淡道:“那是因为他还没有看到我罢了。”
吉娜死死盯着他的脸。
那是与七禅蛊的幻影一摸一样的面容啊。
他的冷笑,他的嘲弄,都是那么的动人,那么恣意地占据、侵凌一切。让人无法逃避,无法清醒,甚至无法喘息。
他不需要给予你一点温存,你却已是他的俘虏。
他的暴虐,他的无情,他的冷漠,也会让人心甘情愿的沉醉,奉上自己的血肉。
难道这才是七禅蛊真正要寻觅的主人?
她渐渐相信了他的话,但立即又想到了什么,惊叫道:“你拿七禅蛊来干什么?你想把它们种到身上么?”
卓王孙微哂道:“我不必。”他对吉娜挥手道:“你过来。”
吉娜还未反应过来,已被他拖到后花园中的一块巨大的石碑前。
他轻轻一拂袖,石碑竟从中裂开了一道缝隙,里边从上到下,竟摆放着六只形态各异的甲虫!
吉娜讶然望着这六只甲虫,喃喃道:“这就是七禅蛊中的六蛊?”
卓王孙注视着她的神情,缓缓道:“除了三生蛊之外,其他神蛊都在这里。任何人都可以拿到它们。”
然而,面对这样的武林至宝,吉娜脸上并未显出丝毫贪婪或者羡慕,只喃喃道:“你要三生蛊来做什么啊?”
卓王孙一拂袖,石碑轰然合上。
他冷冷道:“就是为了她。”
吉娜愕然道:“你是说,木屋中的那个女孩?”
卓王孙道:“三生蛊本身虽然极为孱弱,但却拥有延续寄主生命的力量。我亲赴苗疆,探访神魔洞,取出七禅蛊,不过是为了能够多挽留她一些日子。”
吉娜愕然,道:“挽留?她竟病得那么重么?”见卓王孙不答,她又问道:“那为什么不把三生蛊直接种到她身上?”
卓王孙道:“七禅蛊乃是不祥之物,每一任寄主都会不得好死,我自然不会让她犯险。更何况,神蛊寄身所带来的巨大痛苦,也不是她能承受的。”他话锋一转:“好在我已经有了沙罗树。”
吉娜摇了摇头,似乎还不明白两者有什么关系。
他看着吉娜,声音越来越冷:“三生蛊寄身沙罗树,便会产生一种奇异的力量,可以让人脱离噩梦,清气安神,甚至暂时忘了凡世的痛苦。就因为有它,那所房子的主人,才能够每天睡两个时辰。若离开了它,她连一刻钟都睡不着,她将永远活在烈火一般的灼痛中,你却要简简单单地一把薅出来,然后告诉我说这是你的月亮菜,你要在几天后做成菜让我吃掉,是不是?”
皎洁的月光下,他的声音渐渐凌厉起来。
第十四章思公子兮未敢言
吉娜慢慢低下头,道:“我……我闯祸了么?”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可以想见她双眼中的泪珠儿重又聚结,将她的双眸浸得通红。她盯着自己的鞋尖,双脚微微踏着,好生忐忑的样子,直让人怜惜。
卓王孙叹道:“祸已经闯了,多责怪你也无用,你只能好好补救自己的过失了。”
吉娜扬起脸庞,她的眼中泪滴闪烁:“还能够补救么?那个妹妹好可怜啊,她生了什么病啊?”
卓王孙淡淡道:“你不必关心这些。我有些事要交代你做。”
吉娜喜道:“什么事?你说吧,我一定尽力去做!”
卓王孙道:“现在的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先学好剑术,我再告诉你该做什么。”
吉娜皱起眉头,道:“学剑啊,剑一点都不好玩,学来做什么?它老是割我的手。”
卓王孙道:“只要你肯用心,我教的弟子怎么会让剑割了手?”
他要亲自教她剑术?
吉娜的脸庞扬起,闪过一阵惊喜。
翌日。丹书阁。
卓王孙背负着手站立,道:“有人侵入太昊阵,你可知道此事?”
颜道明躬身道:“属下也是刚刚知道。此人武功极高,且对于太昊阵极为熟悉,几乎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来。只是此人没有料到阁主已经将太昊阵改造过,因此,还是被秋璇月主发觉了。”
卓王孙道:“依你之见,有几个人有此嫌疑?”
颜道明道:“首先便是青石天牢中的那人。倘若他破了锁骨的太玄链,杀回宫中,只怕太昊阵当真困不住他。不过昨日已经探察过,青石天牢如常,那人并未逃出。阁主自然也有这种力量,但想必不会自其中出入。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了。”
卓王孙道:“说下去。”
颜道明道:“第一个可能,就是步剑尘复活了。将这已存在数百年的四天阵改造为连环相生,互为屏障的防御圈子,乃是步先生提出并筹划的。后来虽然又经多方改益,但终究未跳出其窠臼。步先生能够在其中从容出入,是非常可能的。第二个可能,就是姬云裳姬夫人离开了云南曼荼罗教,从边陲赶来。姬夫人离开华音阁,加入曼荼罗教之前,与步先生交好,加之姬夫人当初乃是阁中重臣,是以四天阵阵图初成之时,就交了一份给姬夫人。因此,姬夫人大为可疑。”
卓王孙道:“还有没有其他人?”
颜道明摇头道:“这四天阵精妙绝伦,绝非人力所能抗,就算武功再高,也无法只力通过。天牢紧闭,步先生已死,这侵入太昊阵的人,姬夫人嫌疑最大。”
卓王孙沉吟了下,道:“伏在云南曼荼罗教的暗桩有什么消息?”
颜道明苦笑道:“这就是我最不明白的了。暗桩传来的消息,说他们的教主每日按时升殿,从未间断过!”
卓王孙目光抬起,深深望着那副巨大的白虎之皮,良久道:“如此说来,我们要好好布置一番了。”
正午。
吉娜兴高采烈地站在虚生白月宫前面的小花圃里,她身后摆了十几把剑,这些剑各各不相同,本是卓王孙准备来让吉娜挑选的,可他没想到剑什么样子对吉娜毫无意义,因为她根本就不懂剑,一点都不懂。在她的思想里,剑跟刀是一样的,都是做菜时切肉吃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