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79-一个法国人的一生-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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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问与经验,守着消沉而默然的父母,我不得不把自己这方面的启蒙托付给一个快乐的着魔似地贪图享受的家伙,他极为能干,富有想像力,有魔鬼之邪恶,没有一丝儿道德观念,也不知抑制为何物,但却天生有令人生畏的健康。他叫大卫·罗沙,比我大一岁,但是,肯定比这个星球上的大多数人都多几辈子的生活阅历。
比我的同类也许要有些滞后,十三岁时,归功于维克多·雨果,我独自发现了射精的要领和机制。那是在一个星期日,我被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去读几章《悲惨世界》,以便给它写出一个概要。就像我同龄的男孩子一样,我总是被一种深藏的暗流所困扰,一种剧烈的压迫不停地在我的下腹部游荡。为了平息它,或者想要控制这种日复一日的躁动,我有了一种抓住我身体延伸物的习惯,以一种不耐烦的旅游者的态度,漫无目的地捏弄它。这是给人愉快却也同时是极其令人扫兴的。然而雨果来了,伴随那没完没了的阅读。一个绝好的星期日。这一次,在勃起的时候——最简单的我已完全领会其规则的机制——产生了这一突发的、大天使般的神秘现象: 射精,带着它闪电般的液体排出和那种骇人而喜悦的温柔的触电感觉。这样的一种使人脱胎换骨的朝圣,我于是得到启示,从此之后只为一次再一次地得到这种颤栗而活着,人们奔跑着就是追逐它,它转动地球,它衍生饥馑,激起战争,它是物种存留的真正动力,那钟摆状腺体的美妙地震,只有它们,能够证实我们的存在,而且,能够鼓励我们去不断地推迟我们死期的到来。因此,从雨果出发,开始了这样一个对天主教律令来说真正的悲惨世界,我摆弄自己,像是个疯子,像是这个被丧葬笼罩的微小的法国的一个逃犯。我摆弄自己,一边看电视女播音员,看邮寄商品目录,看时事杂志,看有女孩子坐在轮胎上的广告,一句话,一切无论什么能叫我想起女性肌肤一部分的图像。就是在这个时候,大卫,如果我冒昧地说,把我的未来抓在了手中。
《一个法国人的一生》 第一部分大卫极度痛苦的起源(1)
这个男孩很像是人们想像里青春期的维托里奥·加斯曼。他的面孔表现出一种强健的男子气派,有点迟钝,但却很有征服力。他和我在同一个学校,在学校的橄榄球队中担任争球前卫,而我本人则是队里的外边前卫。也就是说,在比赛进行的时候,我们的命运是紧紧地联系在一起的。在赛场上,大卫成了一个充满活力的球体,一个发狂的人,像大喊大叫的车夫一样指挥他的前卫。在生活中,情况更糟。他从来不会停下来,不会让自己静止,总是给予活动以特权,给人一种总是不停地处于类似士兵的“行动”中的感觉。惟一的问题是,所有这活力,这生气,都用来服务于满足他的强迫症,满足他的几乎无法扑灭的性需求。在我一生中,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能够有一种同样的欲望,经受一种同样的纠缠。他的身体好像永远被在自己身上沸腾的精液的蒸汽所折磨。他是精液充沛的火山,其永恒蒸腾的火山气体始终显示着某种突然爆发的危险。激动不宁,两只脚不停地跳来跳去,但他总是把一只手放在裤袋里。我问他为什么有这种习惯,他回答说:“我用皮带牵着那牲口。”有时,他突然从自己的椅子上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做出鬼脸,吐着怒气。于是,隔着裤子抓住他的物件,他咕哝出这样难以置信的、同时包裹着懊恼、痛苦和狂怒的句子:“妈的,要是我老妈漂亮,我就会干了她!”
他的母亲,应该认识到,的确并不怎么光彩照人。她,和她丈夫一起,在斯特拉斯堡林阴大道上开了一家不错的不动产经营部。越是经常到罗沙家里走动,我就越是理解了他们的独子的那些特殊素质。除了非常醒目的对家具和鲜艳夺目的汽车的爱好,这对夫妇也丝毫不掩盖他们永恒的性饥渴。在他们的寓所里,他们彼此贴近、彼此寻觅、彼此甜言蜜语、彼此爱抚、拥吻。尽管在这方面是新教徒,我还是觉得,这种举止显然大大地超出了我周围的夫妇们所做的、在公众场合所允许的一种感情流露的范围。尤其是,在厨房里,我看见米歇尔·罗沙捧住他妻子两只肥大的乳房,把自己紫色的尖舌头塞入她的嘴里。有时,是马尔泰毫不掩饰地把手滑进她丈夫的裤袋里,而后者此时正在系领带。而这一切在那里都是非常自然、完全正常的。我从来没有见到过我的父母有过类似的举止,而且,我甚至无法想像他们,某一天,能分享这样的亲密,这该是幽会场所的最深隐秘。作为抵偿,我开始懂得了我的朋友大卫极度痛苦的起源。
他只比我大一岁,但无论从哪方面看都超出我百里之遥。得到生活伟大原则的教化,当我们在阿吉姆或巴特勒·布里东那里几乎没有找到快乐的根源和对奇遇的描述时,大卫读哲学经典,吸法国航空的雪茄,借给我们《巴黎好莱坞》旧杂志,尽管陈旧到了极点,但永远是同样的刺激力的传递者。这个怪男孩迷住了我,我在他身上看到的完全就是一个异形怪物。有时,他来时胳膊下夹着德文的《世界报》或者《德国法兰克福报》,在一个钟头的时间里,打开他的报纸,做出好像读德文新闻的样子。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但他就是这样做的。
一天晚上我们在他的房间里,他走来走去,努力“用皮带牵着那牲口”,我看见他突然把桌子拉到靠着他父母房间的间壁墙边。接着,他熄灭了灯光,把他的椅子放在桌子上,以猫一样的动作爬上了这个拼凑起来的脚手架,这使他得以够到墙上嵌着的椭圆小窗户。在那看客的、面对捕获物凝神不动的劫掠者的姿态中,在隔壁房间灯光的微弱照射下,从他的侧影,我几乎能看到他面部肌肉紧张的颤动。很快,他给我发出与他会合的信号。于是在那儿我发现了他的困扰与不安的原因: 马尔泰和米歇尔·罗沙楔在一起,彼此相合;他在后面,躁动如狂,两手全都深埋在他妻子的臀部;她跪着,发出低微有节律的呻吟,脸朝后仰着,目光灼热、专注。他们的儿子于是掏出了他的玩意儿,开始自己解决问题。是的,一只手扶着天花板,另一只手用来干活,伴着鬼脸,喘着粗气,大卫·罗沙一边看他的父亲搞他母亲,一边手淫。尽管自从我的哥哥死后,我已放弃了上帝和宗教,在这一刻,我还是有一种见到了对基督徒来说难以忍受的罪孽的感觉。
随着经常与罗沙一家的交往,我已经形成了对什么也不再会受刺激的习惯。我几乎不大注意,大卫的母亲有时是穿着差不多透明的女式家居服来接待我,简直可以说是直接从《巴黎好莱坞》最具暗示性的画面中走出来的。事实上,在这个女人的行为中没有什么盘算,没有任何的挑逗,没有一点点炫耀的念头。她就是这个样子,习性自由,也放任她的身体舒适自在。大大超前于时代,她似乎已解决了她与社会禁忌以及与性问题的关系。在这一方面与她的儿子不同,他经历着某种真正的肉体上、但可能也同时是道德上的困扰。因为,如果大卫能够在许多方面,自以为扮演指导者的角色,但是,当问题一旦涉及到单单是接近一个女孩子和去诱惑她时,他和我们大家一样,仍然毫无办法。一旦问题开始复杂化——在所有的意义上——自恋的红衣主教届时就会显示出自己不过是一个非常平庸的教区居民罢了。
他的混乱从来不会持续很久。对此我想以他的忏悔——他对我谈起他自己“干”的经验为证据,或许我更应该使用泄露这个词,因为在整个交谈过程中,在我看来,他的语调从没有一点儿悔过的影子。对这个话题,我必须指出,大卫·罗沙的新发现是在菲利普·罗斯于1967年,在《波特诺伊和他的情结》第135页叙述的阿莱克斯·波特诺伊的下流发明的四年前:“那么,在那个下午,我从学校回家时,发现我母亲不在家而我们的冰箱里有一块绝好的紫色的生肝,那时这种理智跑到哪里去了?我想已经谈到过这块生肝,那是我在一家肉店买来,随后在一个广告牌后边操过,以此给我行了成人礼。好吧,教皇陛下,我很愿意在这个方面来个彻底的坦白。那块——它不是我的第一块。我的第一块,我是在我自己的家里给它夹馅的,三点半时环绕在我的阳物周围,五点半时我又给它再一次夹馅,这次是在餐叉上,和我的家人——这个可怜的清白人家的其他成员一起。”
当1963年春天的这个下午,给我开门的时候,大卫·罗沙有一种情绪不佳的神色。目光紧张,阴郁,紧咬腮帮的肌肉像鸽子心一样跳动。他好像被我的到来所激怒,感觉不快。显然,我到的不是时候。他把我让进去,而且还不等我说出一句话,他就说:
“到我的房间去,等着我,我要做完一件事,需要五分钟。”
当他急匆匆地走向厨房时,我注意到他腰上系着一个小围裙。与他躁动不安和缺乏条理的性格相对,大卫的房间真是一个平和与宁静的港湾。菘蓝色的地毯,浅色的木质家具,秩序井然的斯堪的纳维亚式书架,一切都在营造一个让人平静与和缓的气氛。某种无可挑剔的秩序笼罩着这个空间,以至于我们很难想像这块禅宗领地是一个行为反常、维他命过剩的青春期少年的巢穴。大卫来与我会合了。他不再有刚才那种面容。他看起来平静、松弛,几乎是微笑着。无论如何,没有了那种触电般的神情。他走到窗口,把窗子开得很大。倚着窗边,他一边看着天,一边不停地把手溜到裤腰以下。他摸了摸他的生殖器,然后像一个捕兽的猎犬追觅猎物的足迹那样,嗅了嗅他的指尖。
“呸,一股大蒜味。”
“什么,你的手指?”
“不是,我的阳物。它有一股要命的大蒜味。都怪那烤肉,那该死的烤肉。”
“什么烤肉?”
《一个法国人的一生》 第一部分大卫极度痛苦的起源(2)
于是,就在这种情况下,十四岁的大卫·罗沙,皮埃尔德斐尔马高中一年级学生,向我讲述了他怎么样在大约一年的时间以来,尽情地享有他母亲罗沙太太每周两次让中央肉店的柜台老板皮埃尔· 埃马尔先生加工制作的烤牛肉。大卫以一种平静和庄重的语调给我解释这一切,有点像一个厨师给你交代他的某种制作配方的基本要领。“首先,我提前一到两个小时把它从冰箱里取出来,以使它能有一个正常的温度,你明白吧。然后,我拿一把足够大的刀子,开一个切口,刚好在烤肉的中央。也不能太大,刚好是所需要的那么大。然后,我带上围裙,褪下裤子,于是战斗就可以开始了。我那该死的母亲,她经常让烤肉塞了大蒜。所以,当我碰到了一颗大蒜,而我又在它那儿摩擦自己,我的家伙在两天里都会有一股大蒜味。什么?你怎么啦?是大蒜让你反胃?简直可以说你好像刚刚见到了魔鬼。”
我刚才见到的真是至为触目惊心: 我的最好的朋友,橄榄球队的争球前卫和未来的队长,站在他家的厨房里,手里拿着刀子,饥渴、狂热地把蛮力用于家里的烤肉——经过选择鉴定切下来的上好的一块牛肉,是当天晚上要和煮青豆与炸土豆球一块吃的。我非常熟悉这道菜。我有好几次与罗沙一家一道分享它。
“你搞你母亲的烤肉?”
我不停地重复这句话,既有爆发大笑的冲动,也恨不得尽快拔腿逃离这个追求享乐的人和他的奸尸者的欲望。
“你搞你母亲的烤肉?”
我没敢向他提出那惟一的问题,能够产生在人们的头脑中的东西总是合乎情理的。不,我没有勇气向他提问,他,牛肩胛肉的唐璜,牛里脊肉的色鬼,是否真的在烤牛肉中得到了快乐。也许是因为我已知道答案,嗅着他的大蒜味手指,他露出一个拿波里的诱惑者骄傲地面对他一夜的战利品的微笑。接着,他缓过神来,转向我,并说:
“你想试试吗?”
我不再在罗沙家吃晚饭,而且我和大卫的关系,如果说它还是友好的,却不再同样亲密了。我明白我的朋友生活在一个我不能进入的世界,一个独特的、极其自成一体的世界,一块放纵者的封地,在那里违背和自由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也没有什么被禁止。
不太久以前,我曾重新见到了大卫·罗沙。他很像是人们可以想像的一个挪威银行家的样子,斯堪的纳维亚啤酒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