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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

16mm的抚摸-第6节

小说: 16mm的抚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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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的课程内容很简单。大致可以分为两个部分。前一部分用了约两个小时,后一部分用了约10分钟。内容分别是“生命的另一种途径”以及关于本学期授课内容的概况介绍。无论是哪部分,均让人精神振奋,耳中一亮。思维被从天而降的灵感和激情哗啦哗啦地淋遍全身。直到她完成教学任务,走出教室,也好像还处于激情澎湃的状态。    
    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思想的力量。如同海水中突然涌现了一艘装满宝藏的巨轮。    
    而她所展示的魅力,也在日后逐渐地接触中与平静但具有某种坚硬质地的外表融合为一体。我在很多个无聊的瞬间,都能回想起她在讲台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总的来说,我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了。长期回荡在我身边的睡意全然退却。    
    星期一的下午,也成为一个像节日一样的日子。它意味着思想的盛开和繁荣。每次上课之前,崔卫平都发给每位一张白纸。在黑板上写下一个主题,让大家利用半个小时写一篇小的论文。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只是在完成与递交的动作之间传递思想。她鼓励我们与她交流,有时教室里充斥着无穷的沉默,她在一定的等待时间过后,会重新选择一个话题,让讨论继续。她的授课语言简洁但不空洞,抽象却仍深刻。在思想潜在的反复碰撞中,我受益匪浅。到了课程后期,基本上一半是教材教学,一半是电影观赏。    
    记忆中的这些电影都好像散发着各自的味道。丰盛而浓烈。无数个电光闪现的过程,在关灯的空荡教室洒下一些感动和一些凝聚。印象最为深刻一部的是《毒太阳》。    
    倒不是因为曾经写过大段的影评文字才对其难以忘怀,而是电影与思想在特定的时与地混合出一种接近危险的美感。下午微热的空气起伏于黯淡的灯影之间,静默环绕着俯身桌前的每个独自的身体。光线从伸缩式大屏幕投射到前排观望的脸庞。放映机器发出细小的嗡嗡声。影片在前方的倒立面上展开。    
    前苏联一个关于信任与背叛,损害与维护的故事。喜欢的是电影里大片的麦田,男主角在这片金色的海洋中低头亲吻女儿的脸。虽然在结尾他被自己的朋友背叛,急速地走向死亡,但是至少此刻他能如此地安然和平静。    
    放映结束,靠窗边的表演系的女生把窗帘拉开,放进洪水涌入般的光明。灯光也被重新打开。崔卫平站在讲台旁,好像一座雕像。沉默了一会儿,她说:“当一个人的外部受到损害时,他的内部还能完好无损吗?”    
    一时间,我似乎没有任何答案。又好像是答案太多而无从下手。反正在长达半小时的讨论中我处于沉静的状态。但是又看见了什么,从遥远的处所来此旅行的一部分光的颗粒,经过身体的时候,也好像将能量注入其中。并具有一种连接悠远和永恒的可能。    
    课程在十几个绝对清醒的星期一的下午终于抵达终点。此后崔卫平也如同突然消失般,很少能在学校碰见。而815那些下午的时光也淡淡地沉淀为一种景致。    
    是一场奇异而深刻的思想旅行。我穿越茫茫迷途,不再感到孤独。


雨林雕像贰

    《中国电影史》的教材在刚进学校的时候就发下来了。但是第一学期似乎所有时间都被一些公共课占领,而看不到电影史课程的踪影。于是,那本银灰色封面的教材就被我安静地夹挤在众多电影图书中间。我曾一度忘却它的存在,它也没有任何声响般在一些电影大师的传记和电影理论的包围中悄然退隐。当然,最终时间将覆落在其上的灰尘层层抖消,它开始明朗清晰起来。在第二学期的开始,这本书像重获新生似的被我攥在手里。    
    五个大字像是充满了浩然正气毅然出现在课程表显著的位置。得知消息的同学有的无所谓地将课程表一扔,继续做事;有的皱起眉头,仿佛已经预见还很遥远的期末考试。史论课的结业考试大家在考前会聚集在一起讨论背诵,力争抵达光明的彼岸。这种滋味我在中学时代已经饱尝,回想起来还会感到一丝害怕。如同卡通片中刚被大脚踩扁的机器猫又看见另一只大脚。    
    不管怎么说,《中国电影史》是和这个刚刚苏醒的春天一起降临了。树木和青草在电影学院灰色的建筑中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我可以爽快地脱掉沉重的外套,穿一件白色的羊毛衬衫去教室。带着从一群图书中抓到的银灰色教材,听陈山爷爷讲课。    
    陈山爷爷是上海人。虽然我觉得他还年轻,可是他却说可以做我们的爷爷。仔细想来,也是自然。陈山爷爷的确是爷爷级的人物,倒不是说年龄,而是他的才华和思想,相比之下,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皮球遇见一个大自己数百甚至数千倍的大皮球。长达一学期的电影史课程,我们便是通过银色教材进行思想对话,大皮球和小皮球在蹦啊蹦啊地互相对视。    
    课程安排在我们本系的楼层中一间不大的教室。上课以前,我必须整理好衣服以及思维,带着笔记本坐在我一贯坐着的靠门的位置,准备好纸笔。这一系列行为在若干次行课之后变成了一个机械的过程,并且活力十足。好像来回运动能够带来一种新的能量,深入肢体,循环迸发。    
    这似乎也是我对爷爷的印象。他的活力像是永远也没有办法用尽,随时随地都能看见他精神十足地在做一件事情。他讲话的语气和感觉出自他敏捷的思维。在一副看起来度数很深的眼镜后边,透露着熠熠的光彩。像是什么都无法轻易地从面前溜走。    
    爷爷的电影史课程并不枯燥。按照常理,这样的课程应该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会进入梦乡,可是在课上我不但丝毫没有睡意,反而将带来的笔记本记满一页又一页。时常从他的嘴里会跳出来一些精辟的观点,我的手也随着一种频率忙个不停。    
    我最感兴趣的除了布满历史灰尘的电影片段外,还对爷爷讲的与他有关的故事记忆犹新。故事从一些不知不觉的间隙淌出,没有任何先兆,仿佛是此时此地应该出现。那是一些课堂上声带震动的微小段落,我把它们收集起来,时常回味,就可以看到另一历史。    
    关于爷爷的历史从充满怀旧气息的上海开始。虽然实际上没那么早,但是我仍然觉得似乎是歌舞升平的上海滩时期,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在大剧院里有穿着华丽的歌女扭动纤细的腰部。自然这是因为我喜欢这个时代,即使现实非此,我也希望它能够作为一种梳理的背景。    
    爷爷小的时候很调皮,据说还挨过好几次父亲的打骂。中学时期是典型的读书少年,阅读了成套成套的世界名著,躲在图书馆里有时一待就是一下午。无数个下午构成了后来他谈话时滔滔不绝地旁征博引。大学的本科和研究生也都是在北大度过的。不用说,图书馆成为经常光顾的场所。后来老师见他来都不用借书证便可以借他图书。他将自己学习的文学专业所需的资料查了个遍,现在还有厚厚的资料记录。至于为什么由文学转到电影界则不得而知,但是后来遇见了两样他的宝贝。    
    一样是现在爷爷正在研究的电影史课题,我感觉得出他是真的喜欢,就好像蜜蜂接受远方金黄花园的盛情邀请。另一样则是他的爱妻,他们现在一起幸福地住在北京的小西天,并且时常晚饭后在北京师范大学的校园里散步。在求婚的时候,一颗对方手上的钻戒可让爷爷费了老大的劲。    
    和陈山爷爷有趣的经历相同,他的课程也扫除了一切枯燥无味,带来的是新鲜的思想和观点。课程持续了5个月零3天,到一个异常炎热的夏季的头顶悄然结束。像所有课程的诞生和消亡一样,在电影学院众多的课程中,它如同石子击破的水纹,在经过长时间的滑行延展后重新归于平静。    
    最后一堂课是晴好的阳光天气。因为前一天下过的一场春季雨水,温度在能遮蔽视线的光芒中仍然维持些许清凉。不大的教室被拉起的窗帘挡住大片的明亮,空间充斥了晃动的黯淡身影。爷爷站在讲台上,依旧是精神抖擞,面前放着一本纸张发黄的厚厚的教案。时间流动地更加快速和迅疾,招架不住地从天花板上,从课桌的抽屉里,从脚底移动时扬起的灰尘处缓慢地升起来,照耀着地板。我看着自己面前密密麻麻的笔记,轻轻地叹了口气。    
    快要考试前,我路过教学楼的大厅,成堆的学生像小的山谷聚集在一起背诵考试科目,大家团结在一起,为了通过考试而共同努力。紧张的气氛如同在一架即将失事的飞机上,所有旅客都系好降落伞拥挤着想要从舱门跳下。    
    我的沉寂状态一直持续到考试完结。我轻松地答完《中国电影史》的试卷后,突然想再写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写些什么好。画一只会飞的小猪显然是要严重扣分的。百般考虑后还是决定写几个字。于是将圆珠笔轻轻移到试卷的最后面,写下:陈山老师,如果我没有及格的话,请允许我补考。    
    这件事当然有后来。后来我认真地想过此事,笑声无法止住,像美国海岸的风暴一样把矜持全盘席卷。我把窗户打开,放进夏季的呼吸声,在退休的《中国电影史》的扉页上画上了一只会飞的小猪。


雨林雕像叁

    短信发来的时候我是在5月的前端。至少是在这段时期,我处在庞大的昏迷中。    
    短信是阿SIN发来的。这个名字显示在短信发信人一栏中时,我并没有任何感觉,如同睁眼睡眠的城市。有无数个确定飞至眼前,暗示出发信人的身份与我是疏远已久的。    
    他说,我已经回香港了。    
    在城市中,其实每天你都会遇见很多名字,再忘却很多名字,循环往复,不疲不倦,就像四季更替。    
    我开始在记忆里寻找一个名字。这段思考的旅程异常疲惫。我最终无法在任何一个季节中找到它的踪影。我准备放弃并返程,这时有什么东西在思索的空白区域绽放一下,速度极快,然后消失不见。    
    记忆降起黑幕,拉开,是一个更黑的夜晚。    
    我原先以为这个名字已经被时间或记忆驱逐掉,现在我清楚地看见它正在前方。    
    阿SIN是香港男子。他的头发蓬乱,皮肤发白,耳舌有环。总是戴一副度数很高的眼镜。他的装束是典型的香港年轻人的造型。随意而且开放。在任何一部香港肥皂剧中都可以找到。他是我几个香港朋友的朋友。他的国语讲得要比他们都好。我们是在一次午夜的PARTY上认识的。    
    关于他的事情可能也仅有一件。我大一下学期的时候,他打电话给我,说自己已经考过了电影学院的摄影系本科的专业课,现在准备攻读文化课考试,要我陪他去买一些复习书籍。由于是开学,学习不是很紧张,就答应他了。    
    那时候是初春,树叶绿得在空气中形成淡淡的烟雾。我和他坐公车去西单的图书大厦挑书。这期间自然是长途跋涉,而我却遗忘了所有疲惫,只记起他的一些声音和表情。因为那的确是一场由他的言语组成的时光。他的声音略带沙哑,在北方干燥的空气中排列开一些曾经的片段。阿SIN高中毕业以后有过两份工作。都是卖东西。一份是卖狗,一份是卖书。两份工资都不高。他跟我说过以前他卖狗的店里进过一只价值两万的贵族狗,是走私来的。他还说过他的一个台湾朋友说当下流行的SHE组合里的3个女孩子在台北街头一抓一大把。反正如此的话题一直充斥着我们的行程,而我知道他平时话其实很少。    
    最后,我帮他挑了几本教材和模拟题,他打开翻翻,说过几天我就要开始做了。我跟他说,高考也没那么可怕,除了复习好,还要放轻松。他突然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去我家吧,中午我请你吃饭。    
    他在学校的附近的居民楼里租了一套房子,因为他觉得学校里留学生公寓的住宿费太贵。他的房间很小,但很干净。房间靠窗的木制桌子上面散布着几本关于摄影的书和一些DVD。光线明亮。他的床上被单杂乱,并无叠过的痕迹。他一边打电话订餐一边放《碧海晴天》的电影原声CD。悠扬的乐声响起,他望着窗外发呆。远出的天空被光线的明亮搅得模糊一片。晴天的气温蒸发出烟一般的气体向更远的地方缓慢移动脚步。发呆结束后,他又重新看我。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沧桑。他说,学校给我们的待遇是国际留学生,高考成绩只要150分左右就可以考进来。    
    此时的他,像动物一样蛰伏在床上。我问他,你为什么非要上电影学院,是不是你特别喜欢电影。他突然笑了,越笑越大声,以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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