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mm的抚摸-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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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着另一个人,说着他的台词,时光也就稀疏地从茂密的现实森林里开辟出幻觉的温泉。
真听。真看。真感受。老师每一句指导的话语里,似乎都包含这些深入记得的声音。
一次扮演的是雪中昏迷的初中学生。微型舞台成为茫茫雪景。辽远的群山在苍白的远方隐没了坚韧的曲线。表情应该僵硬悲伤。但却不会轻易认输。后者是性格使然,也是我本身的理解。表演之前观看过若干雪中遇难的电影片段。一些孤单的个体在厚重的积雪中间抖动着嘴唇但依旧眼神执着。比灾难更宽广的还有生命。所以我尽量模仿那些坚不可摧的神情和姿态。扮演拯救者的是一个高大的男生。戴着自备的毡帽遮住英俊的面容。他必须救起包括我在内的4位遇难者。他力图做出痛苦前移的表情,并用左手抵挡风雪。他拉起每一位卧躺深雪之中的手指,代表给予援救。使至今日还记得手指接触的瞬间是一种并非漠然的温情。是毫米般递增的温度关怀。亦像炽热的星辰能够融化所有的寂寞雪地。
屿灿烂(2)
一次扮演的是街边的少年乞丐。虽然贫困,但是内心阴暗。乐于用欺骗满足自己的生存需索。他的外表以及示人的性格会让任何一个人引起怜悯和同情。场景设置在一个下雨的车站,不同的都市男女来此躲雨等车。我拿着乞讨的方盒,周围被当作是大雨倾盆的潮湿街道。我面露悲伤,目光萧索,游离地看望灰沉的天空和站立的人群。首先向一对情人乞讨。穿着时髦的男女。男人表情冷漠,像是看透我的诡计,又像是原本就是如此。女人用同情的声调要求他给予。他不屑地看了我一眼后,掏出零散的硬币丢撒到地面。接着是一个已上年纪的妇女。她提着竹编的菜篮正欲乘车回家。我跪倒在她的面前,努力让眼睛湿润。她看见之后,将我拉站起来。告诉我应该坚强的生活下去,并掏出了十元的纸币。最后是一个失业的青年。我毫不留情地将乞讨的方盒靠近他的身边。他目光犹豫,无法抉择。我用哭泣的腔调向他讲述了一个沉痛的孤儿失学的事件。他翻遍口袋,掏出两张褶皱的二元的纸币。一张给我,一张坐车。远处传来了汽车到站的声响,如同来自不同空间的脚步。零落的乘客排好队伍,依次上车。汽车开远,大雨依然滂沱。我细数了今天的战果,满意一笑。将方盒踩在脚下,愉悦得向停在对面的红色的士伸手挥招。
拇指的到来也是听说我在这块不大的舞台上表演的缘故。她在一个周末的清晨,所有的光线都潜伏在朦胧的时候,用刺脆的电话铃声吵醒我的美梦。原本我应该站在悬崖峭壁的顶端,漫天飞行着透明的鱼群。大海连接着大片的粉红云朵。以及一个人面对的红色星空。拇指在电话里声音充满热量,像是小时候起床穿衣发呆的时候听见妈妈在厨房里油煎鸡蛋,她说:“原来你在上表演课啊!那我一定要来看看。”
其实想来看我是她一直以来的漂浮在遥远计划之中的愿望,真正促使她下定决心来的动力是电影学院众多的俊美少年。高中时,我们坐在云淡风轻空旷操场上谈论她早逝的爱情。男孩因为接受不了她过度活泼而提出分手。后来关于她的爱情也迟迟不见进展,只是停留在原地,像一个已经生锈的铁块。她在北京大学学哲学以来,问过我多次电影学院的男生是否有传说中的英俊,都被我用一阵笑声掩盖过去。
不管怎样,她现在是真的来了,还带来了在北大拍风景照片的数码相机。那天她穿着一件橘红的衬衫,一条洗的发白的牛仔裤,背着一个蓝色的小型背包。如同一个拿着挖掘器械去西部荒园找寻宝藏的旅人。我在她的身旁向她介绍学院的主要风景区,她则时刻准备拿数码相机乱闪一通。
上表演课的时候,我陪她坐在教室一个并不张扬的角落里,但是还是能听见她时时发出爽朗的笑声。我在舞台上表演段子,她在台下用相机拍摄。很多不经意的瞬间,都被她作为照片留存。好像一个涉世不深的孩童,任何动静都充满新鲜。
一下课,她就拉着我出去拍摄美丽男子。半个小时以后,我们俩躺在空无一人的篮球操场上安静地倾听车涛阵阵。她给我看她拍摄的男子图片。都不是正常角度的面孔。
她的声音好像很累,拖动着疲乏的尾音:“想拍一些既有出色外表,又有独特性格的照片。”
我只是笑,不回答。我拿着数码相机,按钮翻动其中的照片。
有一双让人感觉深情的眼睛。有一张帅气奔发的面庞。
还有一张是一个穿着时尚裤衣的长发男子。寂寞而空洞地在川流不息的人海中独自看表。
在一张张英俊的面孔掠过视线时,思维却陷入了暂时的空白区域。
少顷,我说:“现在过得好吗?”
她回头看我,眼神里跳动着众多疑惑。
似乎是想了很久才说出来的声音:“不知道。”
天空的晴朗在下午4点22分的时段消逝干净。万里云层柔和糯软起来。清风吹动草群,一种燃烧将灭的气息在空阔中游弋。花朵们也似乎在回荡着悠远的往事。
我们彼此沉默起来。暗沉已经开始在后台准备替换光明出场。
而对于表演,则是缓慢地渐进地偏执地沉溺。像是被赋予多重生命,能够有机会穿越时空的局限,创造新的颠覆质感的环绕。扮演欲望有时会将成为过的角色渗入生活,它在试图与自然个体发生融合。完全是不经意间的流淌,仿佛一种无法自拔又甘心沉醉的瘾。
时间也因此不知不觉经过,转眼遇见结尾。老师要求我们排演一场自编自导的话剧,内容和形式完全由自己而定。一种厚实的信任。很多个夜间,我和几个编写话剧剧本的同学在学生公寓二楼的蓝色沙发上谈论话剧的编写。专程为此阅读了很多剧本和小说,最终选择了日本小说作家吉本芭娜娜的小说《厨房》。香港导演曾经将它搬上银幕,片名是《我爱厨房》。喜欢其中对于死亡问题的展示。清冷诡异直至虚无。为了编写人员能够熟悉剧本,一个女生在晚间朗读小说。她的声音像洁净美好,仿佛夜色中悄然绽放的雏菊。故事全部朗读完毕,剧本编写开始启程。设计人物。撰写台词。编写场次。一切工作的结束是在敲定改编小说的6天之后。看着每个编写人员手中的打印剧本,心里竟然涌起无限惆怅。因为这意味着一次告别。白色墙壁上的指针指向凌晨一点,窗外的风潮并未吹起睡眠之湖的波纹。凌乱的放拼桌椅散置着废纸球团,白色纸张,空荡茶杯,寂静夜色。
演出的时候几乎没有观众。只有老师和稀疏的同学。一两个吉本芭娜娜的书迷。虽然存在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是演员们确实都用心表演了。一直记得和扮演主角的女生。把一种淡定忧伤挣扎痛苦的情绪表现得淋漓尽致。她那天特意穿上白色的连衣长裙,将一贯扎起的头发散落,动作轻盈纤巧,表情寂寞哀伤。我扮演的是坐立深街无边张望无名少年。他会在每一次主角经过的时候抬头望她的脸。响起的伴奏音乐是从一张美国30年代钢琴作品合集里挑选出来的。
话剧结束,观众掌声激烈。老师也微笑点头。所有演员拉手鞠躬,谢幕退场。人群即将散尽时,罕见的巨大的光的波浪拍打着教室的地面。来自于遥远的燃烧球体。只剩下打扫场地的演员和向老师索要签名的同学。景物像是遭到洗劫,感觉上有舞动扩散的落寞。
离开之前,老师将我叫去。没有任何贬褒,只是拍拍我的肩膀,说了一句,你能演戏。
话语的回响持续到我走出大门迎接碧蓝天空时的停顿。往昔的画面依次倒放。无数嘴唇说出的无数台词。表演训练时四下晃动的目光。飘起在密麻字迹的木制长桌上浮动的气味。教室中间光彩失落后沉静安然的舞台。我不顾他人的注视,独自张开手臂,对一种存在拥抱。
旧日的美好时光。遍布明朗光辉的地方。我怎能就此把你遗忘。
屿屿翼(1)
它无声地生长在个人历史的陌生国界。独自运转光影平面的曲折转换。直至被牵引进入它的花园,触摸茂密生长的胶片事件,路过繁盛缠绕的镜头语言,穿越流连忘返的影像画面。才了解有一种介质,能够为时间和状态雕塑,并且释放出无限的风光和力量。
最初的迷恋来自于童年时期经常光顾的影院。那时使用一种现在已经消失的通用票据,是张黄色的卡片。每个星期使用一次,一年可以观看52部电影。享受像茫然落雪的苍白天空,覆盖在放映与落幕前后的启闭中,延伸在巨幅银幕的声色演说里。退场的时候,心中总像被什么困惑牵挂,挥之不去。在悠扬的音乐里,情节还在生幻,人群已如潮水退散。
生命抵达旺盛的青春期后,喜爱保留转瞬即逝的风景。高中时段的闲暇,曾历经一场场影像重叠的旅行。时常是拿着数码相机,装有足够能量的电池。行走在无人问津的曲折巷道。游移进陈旧将拆的古老庭院。攀爬上人迹罕至的高原山岭。奔跑在舒缓平广的荒地沙漠。浩浩荡荡的拍摄成就了很多赏心悦目的图景。是路过的一个废弃空旷的机场上一架没有机翼的飞机。是在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原上陌生人丢失的收音机。是一次去得克萨斯窥见电线杆密布的小镇。是站在一片无名高地浏览地球表面的凹凸不平。
只是暴风雨即将到来时褶皱衬衫上一颗并不起眼的蓝色纽扣,但却给我带来过十足长久的激动。宇宙中那个似乎无人可以操控的透明沙漏,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暂停。生命好像也在这静好的定格中得以延绵。
电影。我从没和你的身体这样的亲密接近。
之所以会这样的感慨,是因为电影学院四处散发的浓郁的电影香气。这块中国最大的光影地域中随处可见架有器械,拍摄影像的青年。同时,它也延续了我童年的电影初恋。
学院的标准放映厅。
和一般电影院所带来的视听享受一样,也会有明显的放映程序和宽大银幕。但是坐在这里,总感觉比坐在超级豪华票价昂贵的星级影院更能靠近电影。除了学院平时放映的教学电影以外,还经常会有电影展播。类似于法国电影纪念展映,欧洲实验短片展示等等。还有很多导演会带着自己的作品来此,放映完毕之后和观众亲切交流。曾经在徐静蕾《我和爸爸》的首映礼上问她关于影像拍摄的问题,至今还记得她清澈爽净的微笑。还有一些国际性质的电影评奖会在这里举行,届时所有入围影片都会连映。是丰盛的视觉餐饮。
有时会一个人坐在灯火明亮的空旷影院的空位之间,拿一本法斯宾德的《电影手记》,独自在仿佛时间没有尽头的寂地,阅读和品味盛开着的影事的花朵。
造成一种空洞的幻觉。一种甘心游恋的深不可测。
影院观赏是公众视觉的集体享受。更喜欢的是一个人在寂静的时光尘缕中放置一台小型的放映设备。在并不宽广的空间自得其乐。常去的观影场所是主楼五楼的影视中心。这里是电影学院电影储藏的心脏。有很大的影片仓库,通过影片查询间的卡片抽屉和电脑机器可以很方便地查找所要的影片。影片类型和数量庞大。在其中能找到红极一时的商业电影,也能找到备受推崇的大师作品。还有一些碟片市场已经销声匿迹的古旧影片。以及一些值得收藏的学生拍摄作品。
一般的看片程序是先在影片查询室查找到自己需要影片的编号,然后去影视中心的服务前台出示学生证件,并收取3元人民币。我曾经有一个学期安排有影片观摩课程。这个课程每个星期免费提供一个下午观看影片。我挑好影片,在一张白色纸页上签上姓名,就可以进入赏片。
电影学院的学生把观赏影片称作“拉片”。也想过为什么有此名号,大概是观看电影要留心仔细,把电影拉得长长的,就像拉面馆的师傅两手之间的条形面线,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所以观赏影片的教室也被挂起“拉片室”的名牌。
拉片室的内部被分割成小格,如同写字楼一般的工作面貌。每格都独立地拥有一台小型的电视机和影片放映装备。配有耳机,来此观影的学生自有一番个人的观赏情趣。有时看片的间歇取下耳机,闭目养神,会听见片带退出和放入的声音。
我经常隐藏在此,把通讯器械关闭,找几盘自己平日无法欣赏的电影,度过整个下午时光。这样的时日存在着无数欢喜和感伤。通过小型的屏幕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