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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

军统最后的暗杀名单-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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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主席何出此言?”张涛大惊,忙倾身真诚相挽,“你是黔省人杰,深孚众望,何不领着弟兄们寻条生路?”    
    “生路?”谷正伦苦笑一声,“他刘伯龙来信逼宫,又截断我的退路,分明是要置我于死地嘛!”    
    “这个刘屠夫!”张涛怒然作色,手一挥,“谷主席,你待我张某人和八十九军兄弟不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说怎么办?我张某人决不含糊。”    
    谷正伦走上前,心头一热,紧紧执住张涛的手道:“张军长,贵州沦陷在即,我们确不能再干以卵击石的蠢事。刘伯龙已搞得天怒人怨,做事太不尽情理。我已呈请总裁,以非常手段处置他,留下的八十九军军长一职由你接任。总裁已回电同意了我的方案,你只需掌握好部队,到那时,以主帅身份与共产党谈判,或者走起义之路,或另觅出路,没了刘伯龙这样愚钝狂妄的人来搅和,事情就好办多了。记住,回去掌握好部队,不要再生出事端,刘伯龙由我来处置。”    
    张涛一听,霍地起身,拍打着胸脯保证道:“主席放心。八十九军我一定掌握得住,杀了刘伯龙,不会起什么风浪。”    
    谷正伦冲张涛感激地点点头,连便宴也未留置,就让张涛迅即回到了贵阳。    
    次日大早,谷正伦的回复就送到了八十九军军部。    
    刘伯龙迫不及待地展开信一看,但见上面写道:    
    “刘军长伯龙兄钧鉴:    
    局势糜烂如此,书生无用,误国误公。尔今,贵州何以处之,上峰指示不明。伦已老迈,更兼胃疾,实置一躯壳尔。不然,定当和共军搏杀阵前,马革裹尸而还。与其偷身尸位,莫如主动让贤,以免枉做将军挡道之障。省府主席、绥靖主任两职,伦息索再三,应由将军屈就。如此,军政大令畅然舒通,八十九军尽在将军俯仰之间,足下即可立足苗夷腹地,誓与共军周旋到底,大展鸿图。如斯,则国家幸甚,正伦幸甚。将军造福黔省苍生,完成党国复兴大业,当作中流砥柱耳!”    
    情势紧迫,书不尽言。请将军屈尊而往晴隆,具办一切交接手续,望以党国事业为重,万请勿辞。    
    谷正伦顿首    
    民国三十八年十一月十日    
    读罢信,刘伯龙高兴得大叫:“就谷胡子手中那几根吹火筒,想跟我斗,他小厮儿还嫩了点。”    
    “易森,”刘伯龙将信递给八十九军副参谋长王易森,满心欢喜道:“我们这就动身,下午去晴隆,我当了绥靖主任、省主席后,你暂委屈一下,做省府秘书长如何?”    
    王易森出身军统,本是读过书的老牌特务,不似刘伯龙这般愚拙,他读罢信,掩卷沉思,老半天黯然无语。    
    刘伯龙不耐烦地嚷道:“你快去准备一下,通知谷胡子,我们下午去晴隆办交接手续。”    
    “军长,”王易森字斟句酌,小心翼翼地劝道,“非是卑职多疑。此信看似诚恳动听,但不知背后有没有阴谋。别忘了,谷正伦有“宪兵之父”的称誉。此人在南京,就以阴谋迭出而为人所诟病。他会这样轻易交权?我说不上什么,但总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    
    刘伯龙上前抓过信,往桌上一放,满不在乎地说道:“他谷正伦到了这时还能翻天?就他那几根吹火筒,满打满算也就我八十九军一个营的人马。你不要多心,这个怕死鬼,早裹了金银细软准备到香港享福去,被我们八十九军挡在了晴隆,他不乖乖交权,能走得出去?我夺了权不放人,要把他抓起来送到委座那里,告他个贪赃徇私,也够他受的。”    
    王易森见劝诫不进,又以“晴隆”与“擒龙”二字谐音相近,力劝刘伯龙不要成行。他捻着嘴角的一撮山羊须,不无忧虑道:“军座,我以为不可唐突而去。谷胡子,杀伐决断,阴谋迭出,不是等闲之辈。”    
    “怕他个鸟。”刘伯龙满不在乎地答道,“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他翻不起浪了。”    
    “话虽这样说,不得不防啊。”王易森见刘伯龙听不进去,又以谶语相劝,“晴龙,擒龙,不大吉利。徐蚌会战前夕,邱清泉说什么都不愿驻防河南商丘,甚至连委座的军令都敢于抗争,还不是冲着商丘与伤丘的谐音相近。”    
    “那是哪码事情。”刘伯龙早已不耐烦,挥手打断了对方,“邱清泉最后还不是被共党给毙了?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不该多读那几句,办起事情来前怕狼,后怕虎。”    
    刘伯龙已高兴得近乎于癫狂,哪还听得进王易森的劝诫。好说歹说,他答应带上两个警卫连,由一名团长负责下午就赶往晴隆,分乘几辆卡车。    
    这天下午,刘伯龙来到晴隆县政府大礼堂门前,谷正伦、韩文焕身着长袍马褂,一副士绅打扮。他们立于台前,看见刘伯龙得意洋洋地走来,大老远便满脸堆笑,双手不停地抱拳作揖。    
    见此情景,刘伯龙颇为不屑地对警卫团长道:“易森书读迂了,小题大做。就他们这样子,能翻出跟斗来?你不必担心,招呼好弟兄,别惊了谷胡子他们,免得我面子上过不去。”    
    说完,他大踏步走上前,腆着肚腹洋洋自得地和颤微微的谷正伦假眉假眼地握手寒暄。韩文焕则手捧一方托盘,用黄绢遮上,闪身至前,恭贺道:“刘军长,我和谷主席等你多时了。印、信在此,请速办交接手续。”    
    刘伯龙巴望着韩文焕手中的托盘,哈哈大笑:“不急!不急!兄弟还要聆听谷主席教诲,搞好贵州防务。一俟大局初定,谷主席还得回桑梓之地主持大局。”    
    “刘主席言重了。”谷正伦满脸堆笑,一双松树皮似干枯的手拱得老高,“正伦华容亡命,有负党国,更负桑梓父老。刘将军干练果决,是党国良将,定能主持大计。将来局势逆转,刘将军前程无量,必将造福黔省。正伦如回贵州,还请刘将军包容,容我省亲访友,有得片刻清闲。”    
    刘伯龙背着手,十分受用。他高昂着头,紧紧盯着韩文焕手捧的印信。    
    谷正伦弯下腰,忙拥着刘伯龙走入了礼堂。    
    跟随而来的团长稍稍被落在了后面,当他跨上台阶,欲跟进入内时,却被谷正伦的卫士团长陈为时礼貌地挡在了门外。接着,韩文焕已走出了大门,他拍拍那团长的肩,劝道:“老弟,谷主席和刘军长正办交接手续,还有重要的要事相商,我们都不方便听。走,去那边喝茶。”    
    那团长点点头,不疑有他,便被引进了礼堂一侧的偏门。当他刚一跨进门,就被陈时礼一把推了进去,几支黑洞洞的枪结结实实抵在了他的背上,韩文焕随即低声喝道:“赶快令你们带来的人缴械,不然兄弟相煎,火拼起来,大家都不好看。”    
    那团长回过神,朝室外一望,只见四周都架起了机关枪、小钢炮,正对着他那些还在卡车上待命的两连卫士。他知道这一关闯不过去了。陈时礼已将他身上的武器缴了下来,那团长没法,只得乖乖地带着陈时礼一行,来到卡车前,听任谷正伦的保安团登上车,缴了械。    
    晴隆县政府大礼堂内,刘伯龙双手接过谷正伦现场草拟好的委托书,反复端详,自觉满意,然后张大嘴“呵、呵”地将墨迹吹干,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公文包。    
    “老主席,”刘伯龙俨然履新的派头,“你如果要去昆明,我们八十九军一路护驾。一待贵州局势稳定下来,再烦请您老回来主持大局。”    
    谷正伦装作会意的一笑,抱拳道:“那自然,那自然。一路还得多劳八十九军弟兄们关照。”    
    刘伯龙挟着公文包,往外挪动着步,“兄弟戎务在身,贵阳局势不稳,这就告辞了。”说完,便意气风发地大踏步走向礼堂外。    
    突然,“哒哒哒”一阵机关枪声响起,刘伯龙抱着公文包,还没反应过来,就重重地倒在了地上。韩文焕从偏屋冲出,走上前一看,刘伯龙早被打成了马蜂窝。他俯下身,来回用脚踹动着尸体,确信刘伯龙已经死亡,便朝身后的陈时礼挥挥手。几名卫士立刻上前,将刘伯龙用白布单草草一裹,抬了下去。    
    谷正伦已经站在了礼堂前,他厌恶地一挥手,冷冷地命令道:“给我扔下山谷,不要让家属收尸。我杀刘伯龙,是顺乎民意,曲靖、沾益之人不知该如何感谢我呢!顺便,也可告慰恩师的在天之灵。”    
    尔虞我诈中,刻薄寡恩而无廉耻、行事毒辣而少谋略的刘伯龙就这样被谷正伦设计谋杀。晴隆擒龙,刘伯龙终遭杀生之祸。    
    随后,他马上召来已等候在晴隆的八十九军副军长张涛,令他将两连卫士带回贵阳,并当场宣布他为八十九军军长。    
    是夜,谷正伦以刘伯龙滥杀无辜,阴谋投共为名,向蒋介石报告了处决刘伯龙的情况,并称已任命副军长张涛为八十九军军长。    
    蒋介石收到报告,已无力控制贵州,面对谷正伦的先斩后奏,只得回电认可。与此同时,八十九军的军统特务张立若也写了一封报告,由毛人凤转呈到了蒋介石的案头。蒋介石这才明白个中详情,他大为震怒,密令军统务必在昆明转机途中,扣留谷正伦。    
    到底是冷血决断之人,谷正伦以多年事蒋经历,明白蒋介石不会放过自己。他收拾好金银细软,携带大量美钞、港币,在11月15日贵阳解放后,从晴隆逃往昆明,准备转机去香港。    
    行前,将黔省军政事务交与张涛料理,并暗示对方,可以机动处置。张涛心有不甘,欲劝他一道起义。    
    谷正伦叹口气道:“老弟,你们去那边,有前途。我不行,干过国民党宪兵司令,有特务背景,共产党是最恨这类人的。留下来,恐不能见容于他们。恩师卢老先生讲得好,华容亡命,沦为奔亡之虏。今天我等处境,正是如此。这是天意。”    
    16日,谷正伦启程逃往昆明。他没入城,便招来过去的旧部,此刻负责昆明警戒的几名宪兵团长,凄凄惶惶,坦言相告自己的来路景况。    
    这几名宪兵团长是他过去当宪兵司令时,亲自提拔起来的,一直对他感恩戴德。听他讲完话,便齐声保证,一定送老长官安全离开昆明。    
    谷正伦径去巫家坝机场。    
    已得到密令的军统云南站站长沈醉忙赶往机场,准备扣留谷正伦。却见那几名宪兵团长将谷正伦围得严严实实,一直护送登机。谷正伦知道沈醉的意思,他打趣道:“谢谢沈老弟来送老朽。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心。他们都是我的旧部,如此情形,他们还念旧情,着实令老朽感佩。”    
    沈醉苦笑一声,四下一望,只见机场的宪兵如临大敌,来回巡弋。那几名团长则紧绷着脸,死死地盯住他的一举一动。    
    沈醉没办法,只得装作大方的样子,陪着笑脸将谷正伦送上了飞机。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那只钢铁大鸟带着谷正伦翩然远去。    
    谷正伦去了香港,过起了富足的寓公生活。后来,在其弟谷正纲的疏通下,蒋介石取消了对他的通缉令,但他依然深居简出,不敢再去台湾。上世纪五十年代,共产党曾极力争取他回大陆,因惧怕自己的宪兵司令身份,终未成行。大约在七十年代,号称贵州“谷氏三杰”的谷正伦在香港病逝,总算得到了善终。


第十部分 杨门惨变第49节 杨虎城心中特别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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