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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

军统最后的暗杀名单-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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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人凤正为刺杀杨杰的事烦恼不已,抱怨说,“军统在贵州已无法立足,派谁去动手?”“白面杀手”周养浩举荐刘伯龙,麒麟洞里设就鸿门宴。    
    重庆林园,难捱的暑热将偌大的山城变成了一个活蒸笼。挥汗如雨中,蒋介石来回踱着步,心里烦躁莫名。中统侦来了贵州耆宿卢焘公开策动谷正伦、何绍周、刘伯龙等起义的消息,实在令他怒不可遏。    
    他最担心的就是大西南诸省内部不稳,现在居然有人敢公开出来活动,甚至比杨杰的胆还大,这还了得。再说,提起卢焘,他心里就恨恨的。早年,两人还有过一出令蒋介石引为奇耻大辱的过节儿。    
    民国之初,蒋介石尚未发迹,后来因懂军事又兼一些友人的举荐,逐步博得了孙中山的信任。护国战争爆发后,四川军政府宣布脱离北洋政府,听令孙中山领导。这对处于困境中的孙中山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他当即委蒋介石为四川的警察厅长,张群为军械厅长。川军鼻祖、与卢焘交厚的熊克武对这二人本就有抵触情绪,但碍于孙中山情面,却又不得不接纳。此时,滇贵黔三省组成的联军齐聚重庆、川南一线。卢焘作为黔军总顾问的头面人物,与熊克武过从甚密,彼此仰慕对方,几乎无话不谈。    
    得知熊克武的苦恼后,卢焘哈哈一笑,“警察厅长一职,乃一省肯綮,岂能轻易假手他人。至于孙文举荐来的蒋介石,但拒无妨?”    
    熊克武忙进一步问计,如何拒之。卢焘胸有成竹地答曰:“卑辞厚布,礼送出境。”    
    结果,蒋介石和张群到了重庆,满心欢喜准备从熊克武这里讨得乖巧,再赴成都上任。谁知,熊克武听了卢焘建议,轻描淡写地说,警察厅长已有人干得不错,不敢无缘无故解职。再说,蜀犬吠日,少见多怪,川人坐视井底,难有出息。以蒋介石的才能,岂能屈就于此,消弥了少年英气?随即,不由分说,命人送上五千大洋,将蒋介石“礼送出境”。    
    卢焘当时也陪坐在侧,少不了帮忙圆腔,唱起了双簧。蒋介石虽愤懑无比,但终归奈何不了这些手握重兵的一方诸侯,只得衔恨而去。后来熊克武率部出川北伐,被蒋介石诳骗至广州,以设宴名义款待熊克武,然后于席间将熊克武拿下,囚禁在了虎门,其所属部队悉数被改编或遣散。    
    可怜熊克武,早年驰骋在民国的军阀舞台上,纵横捭阖,岂料被人暗记前嫌,最终虽保全性命,但军权被剥夺一空,十万大军烟消云散,最后只得灰溜溜回到四川,沦为明日黄花。    
    蒋介石总算报了没当成四川警察厅长的一箭之仇。但他对卢焘一直耿耿于怀,从黄埔到国民党军机中枢,他与何应钦一旦提及卢焘,总是称之为“军阀原凶,封建余孽”,全不顾及何应钦与卢焘的师生之谊。    
    现在,卢焘利用自己的影响力,鼓动贵州军政大员起义,蒋介石怎能等闲视之。收到中统的报告,他便招来了毛人凤。    
    毛人凤初以为仍是为刺杀杨杰之事,待蒋介石将中统的报告扔给他后,他才明白过来。对于卢焘是何许人,他顿觉茫然,唏嘘了老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蒋介石不禁勃然大怒,“毛局长,你们忙来忙去都忙了些什么?一个杨杰,从年初到现在,依然逍遥自在,你们到现在也还没有制裁此人。贵州又生事端,卢焘……乃黔省军阀原凶,封建余孽,屡次背执总理信条,与中央做对。你们怎么忘了这个人?名单上不是有吗,为什么拖到现在还不动手?”    
    “总裁,”毛人凤可怜巴巴唤过一声,忙解释道,“卑职工作失职。卢焘此人是一社会名流,不比杨杰,在黔省影响也一般……”    
    “糊涂!”蒋介石猛地一声大喝,毛人凤不由得浑身一抖,忙打住了话。这时,他终于在记忆深处唤醒了对卢焘的认识,此人是何应钦、王伯龄,谷正伦等国民党大员的老师,又局限在贵阳,即使制裁了他,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开罪何应钦。因此,他想故意轻描淡写,极力将卢焘之事敷衍过去。    
    “我早说过,不能心慈手软。我们的教训不是杀人太多,而是太少。照这样下去,你我都是死无葬身之地的。”    
    “总裁!”毛人凤小心翼翼地问道:“听说此人是何敬之(应钦)、谷正伦的老师。”    
    “岂能因人废事。”蒋介石摆摆手,已不容毛人凤争辩,“卢焘表面上闲云野鹤一个,手无一兵一卒,干的却尽是危害党国的事。你们可不要低估了他在贵州的影响。这类人成事不足,但败事有余。”说到这里,蒋介石的眼光如刀一般狠狠剜过毛人凤,陡然提高了声音,“毛局长,有的人表面上看起来无关大碍,实质上碍着天大的事,我们勿可有丝毫的懈怠与疏忽,否则,一旦贻误先机,那就是民族的罪人、党国的罪人、民众的罪人!”    
    毛人凤顿时噤若寒蝉。    
    


第九部分 石破天惊夜郎国第46节 被中统抢了先机

    回到西南军政长官公署,他老半天都没回过神。对于蒋介石而言,侦得卢焘这类重要情报居然出自中统之手,军统在贵州虽有闻名四方的麒麟洞、息烽等迫害关押政治犯的集中营,却并无像四川、云南这样的军统分站,甚至连一个得力的大特务也没派出,难怪会被中统抢了先机。    
    这怪得了谁?军统原在贵州设有分站,由白面书生周养浩任站长,在“围剿”红军之初,便进了贵州,一住就是十余年,主要负责拘押、监管政治犯如张学良、杨虎城等。为此,蒋介石没少表扬过他们。    
    大约在1948年前后,军统贵州站站长兼保安处处长周养浩见国民党军政人员纷纷搞起了“第三产业”,就连军统内部许多站的站长都利用地位之便,做起了生意。周养浩顿时艳羡不已,经过一番冥思苦想。这位自恃胸中有了几滴墨水的大特务,突发奇想,居然煞有介事地在贵阳办起了一张报纸。当别人不解地问他:“这能赚钱?”他不屑地答复说:“要是去贩运烟土、棉纱,不但目标大,辛苦,而且赚的钱也不光彩。还是办报强,高雅且收入高,《大公报》、《申报》这些老板,哪一个不是腰缠万贯。”    
    可是,他的报纸办了不过两月,就引火上身。原来,这张报纸公开刊登了一篇文章,有理有据地分析开来,指出安顺籍的国民党大员何应钦是贵州省第一大财主。何应钦经侄儿何绍周得知情况后,气愤至极,以他在国民党内的地位及影响力,自然不是毛人凤和他的军统所能比的。    
    毛人凤很快就接到了何应钦的电话,心里非常着急,以为捅了天大的娄子。毛人凤不似他的前任戴笠那般骄横跋扈,四面树敌。他的准则是积极笼络上层权贵,决不轻易得罪人。    
    如今,出了这等事那还了得?他不容周养浩辩解,立即下令这张报纸停办,免去周养浩的军统贵州站站长兼保安司令部情报处长的本兼各职,调往重庆作徐远举的副手。同时,他还裁撤了贵州站,仅以一些小特务象征性地在那里做做样子。    
    军统内部想不通,毛人凤苦口婆心地劝诫部属:“这类事不许再发生,连委员长都看得惯的事,我们又何必这样去得罪人。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随后,毛人凤亲自写好报告,呈给何应钦,极力屈辞输诚。这件事总算平息了下来。    
    然而,如今要制裁卢焘,正是用人之际,却因贵州站的裁撤,一时抓了瞎。周养浩得知后,跃跃欲试,以贵州情况熟悉为由,愿赶赴贵阳,执行暗杀任务。    
    老奸巨滑的毛人凤捏着肥硕的下巴,摇头拒绝了。他心里盘算着,如果周养浩带了杀手去贵阳,即使完成了暗杀任务,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谁所为。    
    再说谷正伦对卢焘执弟子之礼,两人交情深厚,他又是贵州省主席,有国民党“宪兵之父”之称,对情治系统很是熟悉,他能坐视不管吗?弄不好,打蛇不成反被蛇咬。    
    选谁去呢?徐远举一句不经意的话,令毛人凤顿时有了主意。徐远举说,何绍周已无意瞻望贵州省主席一职,觉得斗不过谷正伦,一个鸟都不生蛋的地方又有啥搞头,现在一门心思想接替卢汉,担任云南省主席。    
    周养浩则补充说,真正想挤走谷正伦,梦想当贵州省主席的是八十九军军长刘伯龙。听说他早就不满谷正伦,常常自恃军权在手,根本不把谷正伦放在眼中。    
    在苦闷中的毛人凤经这一说,顿时眼前一亮,他的脑海立时幻化出了刘伯龙模糊的印象。他立刻起身,颇为激动地说:“古人说得好哇!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徐、周顿觉愕然,不解地望着他。    
    毛人凤笑嘻嘻地说:“制裁卢焘,不劳我们动手了。那刘伯龙不是想挤走谷正伦当贵州省主席吗?给他这颗糖吃。让他去杀卢焘,但要讲清楚,卢焘是委座亲自点名的要犯,只要完成了任务,我们一定保举他做贵州省主席。”    
    “对呀!”周养浩苍白的脸上顿时泛出了一丝红晕,他一把拍在大腿上,击节叹道,“刘伯龙有人有枪,做事一向干脆,不讲情面,不问良心,让他动手,比我们方便。只要是答应保举他做贵州省主席一职,你让他跳崖、杀人放火,他都得干。”    
    随即,周养浩自告奋勇,通过军统内线联系上了刘伯龙。这个做梦都想当贵州省主席的“刘屠夫”,居然眼都不眨一下,便应承了下来。他大言不惭地说:“这有何难?卢焘老儿,我刘某人早就看不惯了。平时摆出一副读了圣贤书的臭架子,自恃是黔军耆宿,其实狗屁不是。杀死他,如同碾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对于这些,卢焘老先生却浑然不觉。他见谷正伦态度暧昧,何绍周又虚与委蛇。情急之中,他顾不了什么禁忌,四处联络其他贵州的上层人物,并做通了八十九军一些师、团长的工作,极力促成谷正伦在贵州顺乎潮流,主动通电起义。    
    为此,谷正伦曾托人捎话给他,从长计议,不可太过招摇。卢焘果敢地答复说:“事关黔省民众福祉,即使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他或许根本未料到,狰狞的死神正向他一步步逼来。    
    八十九军军部。入夜,刘伯龙招来几名心腹,开始布置谋刺计划。他装模作样地说:“板荡识忠心,国难识忠臣。我们身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委员长已亲自密令我,立即制裁赤化分子卢焘。”    
    几名心腹初一听,都吃了一惊,大家都清楚卢焘的背景,但听说是蒋介石的明令,便不再出声了。    
    刘伯龙杀气腾腾地说:“不用怕,我们是执行委员长的明令。有尚方宝剑在手,不要说谷胡子(正伦),就是何应钦,也不敢羊子上山——嘿嘿半句。私通共匪,这是天大的罪,天王老子也救不得。我还听说,他去了安顺、普安,找了我们八十九军一些人,想把队伍拉出去,投降共产党做见面礼。这个小厮儿,居然打起老子的主意来了。部队被他搞垮杆了,我们还有得吃?”    
    “军座的意思该啷个办?”有人问道。    
    “不用怕。一不做,二不休,坚决完成委座交给的制裁任务。”    
    “不过,”军部参谋长徐亮颀说,“依我看,不能蛮干。得找个合适的理由,做得干净些。”    
    “还要哪样理由!”刘伯龙不满地伸出毛绒绒的大手,朝空中张牙舞爪地飞舞开来,“私通共匪,危害党国,这就是理由。”    
    “我是说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要落下把柄,更不要漏了风声。一旦谷正伦晓得了,这事就不好办了。总得有个万全之计,不能羊肉没吃成反惹了一身骚,到那时,里外不是人,方方面面都不好交待。”    
    刘伯龙跳到屋中,不满地将手往桌上一摊,“所以才叫你们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是用得着大家的时候了。我再说一遍,不要有顾虑。去年在云南沾益,我们八十九军杀的人还少吗?别人骂我是刘屠夫,结果怎样?卵事没得,委员长还不照样重用我们。”    
    徐亮欣点点头,闪烁着狡黠的双眼,不停地眨巴着,“我看这样,那卢焘不是一直鼓动我们八十九军起义吗?我们假装答应他,然后来个请君入瓮,办好酒席,请他赴宴。那卢焘求之不得,一定会乐颠颠地来,到时,就……”    
    徐亮欣说着,将手比划成手枪,做了个开枪的姿势。    
    刘伯龙一听,连连点头,“对!设个鸿门宴,老子给他来个请君入瓮,事不宜迟,明天就动手。卢焘小厮儿,这可怪不得老子心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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