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最后的暗杀名单-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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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钟新听到这里,颇为不悦,他狐疑地望了陈达一眼,打断他话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当然是以程潜为首要目标嘛,干掉了他,其他想叛变的人,也就群龙无首了。”
陈达知他多疑敏感的性格,见此情景,马上顺着他的意思关切地劝导:“以程潜为首要目标是对的,总裁的指示也是指的程潜。但不知你们考虑过暗杀程潜的方法没有?他身为绥署主任兼省主席,警卫工作一定是相当严密的。我们的行动人员即使是以决死的精神,是否就有把握达到目的?如果谋事不成,反为他人所算,将如何收拾?到那时,就连总裁也会感到难以收场。”
“是啊,我也考虑过,如果用手枪狙击,一来未必保证击中致死;二来枪响后,人员难以逃脱。最好是有内线人员,用定时炸弹,那才可靠。我现已请唐光辉(保密局派到湖南搞武装特务活动)协助找人,唐刚告诉我,说跟他多年的一个姓马的弟兄,枪法好,人也机警,就是有点贪杯,酒后疯疯癫癫的。你看这个人能用吗?”
陈达摇摇头,认真地说:“你把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醉鬼,他喝了酒,稀里糊涂讲了出来,结果事情没做成,不但打草惊蛇,而且叫别人抓住把柄。那时候就乱套了,你怎么向毛局长交待?毛局长又怎么向总裁交待?”
听到这里,毛钟新似觉不妥,皱起眉头说:“如果实在这里找不到合适人选,那就只好请局座从家里另派人来,也免得我担这个风险。”
陈达又怕他要毛人凤另外派人来,赶紧圆过话:“你这样当然不担风险,但毛局长让你来筹建组织、物色人选,而你办不到,他能满意吗?”
“那我怎么办?就算我没有完成任务吧,总比物色错了风险小。”说到这里,毛钟新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看见张严佛没有?他现在程潜手下工作,已不可靠了。我跟你讲的这些,千万不能对他讲啊!”
陈达故作不知地说:“张严佛现在还在长沙吗?他也不可靠了?真是世事多变,人心难测。既然如此,我当然不会跟他讲这些,你放心好了。”
随后,陈达爽快地答应了毛钟新要他搬来同住的请求,这才以回去收拾东西为由,告辞而去。
陈达告辞后,为了提防毛钟新盯梢,故意兜圈子,绕道到北正街张严佛家里,将跟毛钟新的对话全部传给张严佛。
张严佛听了以后,心中蓦地一沉,知道情况愈加复杂而紧急,他恳切地说:“此事关系到湖南和平解放的大局,你一定要设法不让他的阴谋得逞才好。如有紧急情况,请随时告诉我。”
陈达搬过乐陶旅社以后,便与毛钟新有了更多的共同交谈。从个人问题到国家大事,几乎无话不谈。毛钟新讲的最多的是北平、南京等地的军统人员惨遭共产党“残杀”的恐怖消息,暗示陈:“共产党来了,我们这些人决无好果子吃。反共决不能动摇。”毛又说:“湖南还出现了‘进步军人民主促进社’一类的组织,看来不只是政界人物靠不住,军人也有问题。”
陈却轻描淡写地说:“那恐怕是一些失意军人搞的吧?只要握有军权的陈明仁等将领没有问题,就无碍大局。”
毛钟新又拿出毛人凤通过湖南站转来的电报原件给陈看,上面的内容是毛人凤催毛钟新从速物色湖南政局侦防组人员,尽快成立这个组,严防湘局叛乱。
临末,毛钟新又一再要陈达推荐侦防组组长人选,陈达均以自己对湖南人事情况不熟而加以推托。
眼见陈达如此态度,毛钟新颇为苦恼地说:“唐光辉忠诚可靠,对湖南情况也比较熟悉,但他是准备上山打游击的,不便担任侦防组的工作。”
就这样,由于人选问题难产,侦防组迟迟没有建立起来。
这一段,毛钟新每天晚上都要到夏松那里密谈一二个小时甚至更长的时间。陈达也利用这个时间差,到张严佛家,与张严佛和军统长沙站资料员刘炳文秘密商量对策。他们综合分析了各方面的情况,达成了3点共识:
1。毛钟新、夏松等人奉毛人凤之命积极图谋破坏起义,并拟好了暗杀名单,首要的目标是程潜。目前他们正在找刽子手,找妥了便会立即下手,情况很严重;
2。由张严佛迅速向程潜报告此事,要程加强警卫工作。
3。为了先发制人,建议程潜视情况找个借口把毛钟新逮起来。
过了两天,三人再商对策,张严佛说:“已经向颂公(程潜)报告过了,颂公对第三条感到难办。原因是目前他自己正受到白崇禧的监视,压力很大;毛钟新又是国防部的人,持有国防部的证件。要逮捕他,不但得不到白崇禧的支持,而且会使蒋介石、毛人凤认定程潜有叛乱图谋。”
刘炳文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说:“我有办法啦!”
“你有什么好办法,快说出来听听。”张严佛和陈达同时急迫地问道。
刘炳文胸有成竹地说:“不便逮捕他,就把他吓跑!”
“吓跑?怎么个吓法?”
刘炳文嘴角一撇,不屑地说:“你别看他杀气腾腾,其实内心虚弱得很。由我写封匿名信吓他一下,保险他会夹起尾巴逃跑的。”
张严佛、陈达听后高兴得跳了起来。二人一致认为,这个方法可行。
陈达提醒道:“不过信的内容和笔迹须注意,我们写的字他可能认得出来。”
“这有何难?”张严佛起身指着陈达笑了起来,“我看信还是由陈达拟好,由炳文的太太从邮局寄出。”
陈达一听,二话不说,当即拿出自来水笔,“唰唰唰”写了几句话:“钟新先生:玩火自焚,古有明训。识时务者为俊杰,逆潮流而动者必灭顶。望先生悬崖勒马,速离长沙。否则,当心先生脑袋!”信末落款为“知情者”。
三人传看过信,会意地一笑,然后由刘炳文带回家让妻子抄正后邮寄到乐陶旅社。
张严佛一再嘱咐陈达:一定要密切注视毛接信后的情况。
第二天下午,这封信到了毛钟新的手里。陈达在旁边看着,只见毛钟新由皱眉到愤怒再到恢复平静,表情变化极快。很快,他把信揣到兜里,对陈达说:“我有件急事须到唐光辉那里去一下,晚饭可能不回来吃了。”
陈达假装问道:“是唐光辉来信请你去吃饭的?”
毛钟新摆摆手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匆匆走出了旅社。1个多小时后,他再度回到旅社,对陈达淡淡地交待道:“我在这里不能住了,搬到唐光辉那里去。”
陈达“不解”地问:“为什么?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搬?”
毛钟新把信丢给陈达,恨恨地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陈达装做吃惊地看完了信,他一脸严肃地说:“原来是封恐吓信呀,这就得注意你自身的安全了,想不到这里的情况竟如此复杂!”
第七部分 三湘起风雷第36节 一纸决杀令
毛钟新愤懑地把手挥舞了起来:“我早就跟你说过,目前湖南的局势很糟呀!”
“你到唐光辉那里去,就安全了吗?”
“只有如此了。”毛钟新神情黯然,把头一摇,“他那里武装警卫人员多,远比这里安全。”
陈达“关切”地说:“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毛钟新在旅社结了账,拿起简单的行李,到唐光辉那里去了。
过了一天,陈达到又一村和平饭店唐光辉住处看望毛钟新,极力装出气愤的样子:“长沙是国民党的地盘,竟发生这样的事情,真的要翻天了!”
“陈达兄,”毛钟新不解地问,“那封信,据你看,会是谁写的呢?”
“那还用说,”陈达不假思索地随口答道,“肯定是叛变分子搞的嘛!你想想看,夏松那里是否有人走漏了消息?你来长沙不久,怎么就让他们知道了呢?”
毛钟新点点头,恶狠狠地说:“还不是有内奸叛徒,人心真险恶。不过,我倒要看看谁要谁的脑袋,走着瞧吧!”
“那么,你准备怎么办?”
“侦防组人选一时难以找好,而局势又是如此复杂,顾忌又多(蒋、桂、程之间矛盾交错),对湖南政局的侦控目前只能先交夏松他们承担起来。我准备即日回局本部去,向毛局长请示再说。”
“目前也只好这样办了。你马上要走,我还没有招待你,尽一点地主之谊呢!”
“嗨,现在什么时候了,还讲那个!长沙不是久留之地,我劝你也早日离开为好。”
“我要是不到这里来买药,顺便看亲戚,又遇上了你,我早就到台湾去了!”陈达长叹一声,显出无可奈何之状,“对啦,台湾那边我不熟,到时候方方面面的关系,还请你关照关照哟。”
“那好说。”
当天晚上,毛钟新便悻悻地离开长沙溜到广州去了。
赶走了毛钟新,程潜、陈明仁包括张严佛等军统反正人员感到松了一口气。但是,他们都知道毛人凤决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张严佛分析,毛人凤除了继续派杀手潜往长沙伺机暗杀外,最毒的一招是运用白崇禧的力量来打击程潜,破坏和平。
这时不独程潜处境艰难,陈明仁也越来越感到难于应付白崇禧,也担心军统对自己下毒手。他来求计于张严佛,张严佛答复说:“从蒋介石、毛人凤到夏松,还没有一个人怀疑你,暗杀名单上也没有你,而且认为湖南军人中就你反共最坚决,白崇禧还想利用你来为他防守长沙,你尽可以继续在公开场合大唱反共高调蒙骗他们,而在暗地里则对特务分子巧妙地加以限制和利用,保护起义人员。”
从这以后,每当军统特务在长沙侦察到地下党的活动和群众集会后,稽查特务的行动不是走漏了消息,就是行动迟缓了一步,总是扑空。好几次,他们侦察到地下党组织的情况,去请参谋处长罗文浪下令调动就近的部队时,罗文浪本可以用电话通知的,却故意用书面命令行事,从拟稿到签发,常常需要个把小时,从而使支持起义的人员有了通知地下党的时间,稽查处丧失了时间,去了什么也捞不到。
毛人凤对此很恼火,但又鞭长莫及。
就这样,地下党努力争取军统中的起义人员,并利用其监控特务,对保护和平起义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毛人凤曾派了焦玉卿、孙坤等四个秘密杀手来长沙,他们千方百计准备暗杀程潜、程星龄、唐生明、张严佛等起义人员,由于防范严密而始终未能得手。后来他们认为暗杀唐生明比较容易,也好交差,便在某一天,唐生明刚出门时,慌慌张张向唐开了一枪,没有打中,就逃离了现场。直到解放军进入长沙前夕,军统起义人员始终没有放松对军统顽固分子的监控。
军统杀手潜伏在长沙,转眼到了1949年8月。国民党湖南省主席程潜、国民党第一兵团司令陈明仁在长沙宣告湖南和平起义。
与此同时,张严佛通过军统湖南站人事科员刘炳文的关系,搞到了军统在湖南省的潜伏特务名单以及代号、潜伏地点、武器等,程潜得到报告后,命令情报处紧急出动,一网打尽了这批特务。
远在台湾的毛人凤心急如焚,他大骂毛钟新是个大笨蛋,并将其关押,又给长沙继续潜伏的孙坤下达命令。
毛人凤首先命令立即制裁唐生明。
唐生明这个人有“花花公子”之称,一生充满了传奇。他是国民党元老唐生智之弟。少年时,入湖南一师附小就读,与毛泽东相识,交情甚笃。1924年秋入湘军。1926年3月,作为唐生智私人代表派驻广东革命政府,未几入黄埔军校第四期学习。同年12月,任第四集团军总司令部警卫团团长。北伐战争期间,与聂荣臻、徐向前等共产党人结下友谊。在“南昌起义”和“秋收起义”中,曾给予枪支弹药和军需物资的支援。后又资助陈赓将军到上海养伤。
1940年,唐生明接受蒋介石派遣,打入汪伪政府。抗战胜利后,曾任国民党军委调查统计局中将设计委员、总统府参军处参军、第一兵团副司令官。1949年8月,参加湖南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