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商-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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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中说到这里,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又啪地一声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杯子的声音刚刚落下,书房的门就突然地被推开了,老安像坦克那样堵在了书房门口,目 光冷峻地望着孔天引。孔天引朝老安挥挥手,示意他退出去。
然后,孔天引就站了起来。他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仍然是客气 地说道:
“看来,我们是谈不拢啦!好吧,好吧,我不同意你的许多说法,也不同意你的许多观点, 但是我也不想辩驳。我尊重你的选择!今天就谈到这里吧!”
孔天引摊了摊双手,示意今天的谈判就此结束。
事实上,王中发完一通脾气以后,孔天引就不再想谈下去了。
他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也就表示他没有耐心继续谈判了。孔天引得出了明确的结论 ,王中与数年前甚至二十年前是同样的脾气秉性,没有什么明显变化。这也就是说孔天引不 用担忧王中什么了,他实在了解这个对手的性情。这个对手能做什么以及不能做什么,敢做 什么以及不敢做什么,孔天引都一清二楚了。
第三部分:博弈金融风暴
深夜了,天堂夜总会的小会议室里还亮着刺眼的灯光。
苏云哲气急败坏地把咖啡杯子摔得粉碎,然后双手颤抖地从兜里掏出一根雪茄烟,叼在嘴巴 上。崔嘉伟站了起来,用火柴帮苏云哲点燃了雪茄烟,自己也顺便点上一根。一个服务生慌 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小心地把破碎的杯子迅速清扫出去。
苏云哲又重重地坐到了沙发上,抽烟,沉思。
他怎么也想不到东南亚突然之间就爆发了席卷多国的金融危机,美国金融投机寡头联合了大 批的投资家大量地抛售泰国货币,立刻引起泰国货币大幅度贬值,紧接着引发了东南亚国际 外国投资者的恐慌,各个国家的货币陆续地像多米诺骨效应那样纷纷贬值。许多声名显赫的 财团和富翁们几乎要破产倒闭了,马来西亚BK财团同样受到了牵连,生意帝国像是被捅破了 的气球迅速地干瘪了。
如今,华通处心积虑抢夺来的北城地王项目,正正地撞上了亚洲金融危机。马来西亚财团已 经正式宣布撤出这笔生意,以便安心收拾残局。
马 来西亚BK财团的破产无疑像一根钢针那样,瞬间穿透了苏云哲的心脏,让他的神经也立刻 收缩紧张起来。正是靠着北城地王项目,苏云哲已经成功地从大商银行贷得第一笔巨款,并 且以各种名目把钱洗到了美国猎豹基金的口袋里。
苏云哲的计划本来很完美:他可以隐瞒大商银行,继续拿这个项目从别的银行敛取巨额贷款 ;他可以在大楼没有动土之前,就聚敛大笔的回款,然后继续购买大块土地,继续敛取抵 押贷款;他还计划把完全建成的北城地王项目包装上市,敛取股市的巨额资金,然后再去融 资购买土地。当然了,他本来还可以继续开办夜总会、继续投资影视剧、继续收购公司和卖 掉公司……这一切都可能因为马来西亚财团的破产而陷入泥沼。
苏云哲把雪茄烟放在烟缸上,若有所思地说道:
“中国鼓励投资的政策不会变,金融危机会让银行紧张一段时间。但是,我们要继续寻求银 行的支持,尽快找些律师和会计师来,把事情周密地部署一下吧……另外,我得亲自拜 见赵易文!”
苏云哲说完以后,又坐回到沙发上,有些紧张地望着崔嘉伟,似乎要听听他的具体意见。崔 嘉伟轻轻地清清嗓子,然后说道:
“大商银行的白行长……也在暗示我们要暂时谨慎一些,说政府没有经见过亚洲金融危机 ,看到东南亚的阵势有些恐慌。据说,金融投机家又要到香港兴风作浪。白行长和上层的关 系很紧密,他说连总理都表态了,要不惜代价保护香港……”
莫斯科小镇
秦正悄悄地来到了莫斯科远郊的小镇,天气还有些凉爽。
波沙涅夫的木制小别墅并不显眼,小小地蜗居在大片山林下。屋子里也照样地布置得那 么简朴乏味,三条看上去像小牛犊那样强壮结实的大黄狗在客厅里不安分地转悠着。波沙 涅夫穿着一件宽大的深蓝色睡袍,脚上是一双薄薄的棉拖鞋。他看起来有些消瘦了,头发却 依然梳理得很工整,神态还是像教授那样儒雅。
波沙涅夫显得很无力地挥挥手,邀请秦正坐在对面的红色沙发上,而自己却坐在长长的沙发 床上。他们中间的长方形茶几上放着一个大大的圆瓷盘,瓷盘里摆着一大块俄罗斯黑列巴。 靠近门廊的小柜子上放着一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声音微弱地播放着美国国家地理公司制作 的《动物世界》,电视画里六头狮子疯狂地撕咬一只小羚羊,一大片鲜血淋漓。
波沙涅夫的右手轻轻地拍打着沙发的木制扶手,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个节目是女人拍的,拍了很多年。女人如果疯狂了,这个世界就要大变了。”
秦正微笑地望着电视屏幕,没有接话。他心里琢磨着如何与波沙涅夫交谈,如何把事情圆满 地沟通好。
波沙涅夫继续干干地笑着,声音嘶哑地说:
“中国真是了不起呀,全世界人民都在用你们的商品。所以,有些中国人就因此觉得自己也 了不起,越来越骄傲了,以为可以征服全世界了!”
秦正听出了波沙涅夫这句话的含义,也许是在暗示波沙涅夫对王中的不满。于是,秦正就 自然地把话接了过来。
“坦白地说,我们可以不去管别人的事情,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有些飞扬跋扈的人 毁灭了我们的生意!这可真是让我们头疼呀!再过一段时间,鲟鱼品的生意就可以正常了。 但是,我们损失不小呀!”
波沙涅夫满脸的阴沉,冷冷地盯着电视屏幕,看着暴怒的狮子咬碎非洲羚羊的头颅。
秦正猜不透波沙涅夫的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是他必须把孔天引委托的事情都交待清楚 才行。他沉思片刻,继续说道:
“我们很在乎正常的生意,长远的生意。我们从来都不会让伙伴们受损失,这次事情不论怎 么样,我们都要妥当地弥补你们的损失。当然了,钱也许不是问题的关键,我们的伙伴关系 要持续下去……这些就是孔先生的想法。”
波沙涅夫听到这些话,就转过身来,望着秦正,脸上露出些微笑,语气平淡地说道:
“有些事情如果不处理掉,生意怎么能顺利呢?我们想保持伙伴关系,可是有人不这么想… …”
没有等到秦正回答,波沙涅夫就继续说道:
“遇到了障碍,我们不能总想着跨越它,我们要设法毁灭它!”
听到这句话,秦正的心脏激烈地跳动了一下。秦正沉思了片刻,然后语气诚 恳地说道:
“孔先生托我带给您一封短信!”
秦正把“短信”两个字说得很清楚,似乎想强调这封信虽然短,却有非同寻常的价值。事实 上,秦正也不知道信里的内容,也猜不来信里的内容。孔天引只是让秦正把信亲自递到波沙 涅夫手里,然后用妥当的方式向波沙涅夫致歉,再把未来的生意关系沟通一下。除此以外, 秦正就没有别的任务了。
波沙涅夫拆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普通的打印纸,整齐地对折了。打印纸上用铅笔清 晰地写下几行俄罗斯文字的小字。波沙涅夫迅速地看完了信的内容,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封好 ,顺势装到了睡袍宽大的口袋里。
波沙涅夫的脸上掠过一丝狡诈的微笑。
第三部分:博弈王中之死
王中在拉斯维加斯豪华的米高梅酒店住下了。
严格地说,他已经开始迷恋这个不夜之城了。这个城市里的秀场、赌场、妓院都让王中迷恋 不已,空气里充满了金钱的味道,弥漫着女人的味道。
夜总会的门口停着夜总会专门为客人准备的豪华加长林肯轿车,司机会把客人按时送到指定的酒店。 王中上了车子,身体松松垮垮地躺到了座椅上,他想索性打个呼噜睡上一觉。车子匀速向前 行使,穿过了灯红酒绿,穿过了市区的喧闹。
当两把冷冰冰的坚硬物体顶住了王中的脑袋时,他瞬间清醒下来,身体变得很僵硬,额头上 冒出了渗着酒气的冷汗。王中的眼睛立刻被裹上了几层厚厚的胶带,手臂也被紧紧地反绑起 来,口腔里被塞上了硬硬的钢卡。
当天深夜,王中被装进了美国开往俄罗斯的走私货船,货船似乎不是从拉斯维加斯起航的, 而是从西雅图起航至俄罗斯,在波涛汹涌的太平洋上,王中几乎绝望了。他的脑袋里飞快地 盘算着,到底是谁要谋杀他,到底谁要残忍地置他于死地。
当两名身材结实的黑人把王中推到了一片空地上,又解开了他眼睛上的胶带时,王中软软地 跪在地上,努力地睁开黑蒙蒙的眼睛。他的眼睛似乎已经粘在一起,似乎都要睁不开了。等 了几分钟,王中才模糊地看到了熟悉的情景,一面高大的水泥墙下面高高大大的铁笼子,那 只强壮如牛的东北虎的凶狠的目光盯着他,老虎的口腔里哗哗地流出了粘稠的腺体,肥大的 舌头不断地在口腔四周唰唰地添着。
“虽说生死由命,人死之前却都是有预感的!你有预感吗?”
波沙涅夫优雅地走到王中的面前,深黑色的西服,配上暗红色的衬衫,头发梳理得纹丝不乱 ,身上喷着淡淡的意大利香水,还是大学教授的模样。
王中就像见到救星那样,连滚带爬地扑到波沙涅夫面前,满脸的鼻涕眼泪,语无伦次地大 声央求着:
“我们再好好谈谈吧?什么条件都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吧?我恳求你……”
波沙涅夫不屑地噘噘嘴巴,冷冷地说道:
“我们的谈判代表恳求过你,被你拒绝啦!即便我答应和你谈谈,东北虎不会答应的!我不 能眼睁睁地看着老虎饿死吧!中国人口众多,东北虎却是稀少珍贵呀!”
波沙涅夫话音刚落,两个身体强壮的黑人就缓缓地走过来,动作敏捷地把王中抬起来,又迅 速地扔到了笼子里。
政治深井
当孔天引得知亚洲金融危机袭击东南亚时,也许就意识到马来西亚财团又将从北城地王再次 撤资。结果不出所料,华通陷入资金窘境。接下来,王中就在俄罗斯遭遇了谋杀,孔天引当 即就吩咐秦正,暗中指使媒体旋风般地炒作谋杀案,并且与所谓的俄罗斯黑社会挂起钩来。 这一系列的安排都相当成功,似乎是早有预谋的那样顺利,而且分毫不差。
初步的安排成功以后,孔天引胜券在握了,似乎北城地王注定要回到天通的名下。
但是,孔天引接下来的安排让秦正也感到突然,孔天引决定借助北城地王的事件牺牲掉赵易 文,转而扶持一个政治新星王克林。在孔天引看来,王克林和赵易文的冷战该结束了,只要 他帮个小忙,冷战就会转化成热战。
孔天引还是采取了古老的政治斗争手段——揭底,而北城地王的丑闻正好是赵易文的老底。 因此,孔天引只要稍稍助力,王克林就将赢得战争,赵易文就可能落马。这样一来,王克林 将成为天通利益同盟上的新贵,而赵易文也许永远不能翻身,而且必须不能翻身。
起初,秦正不太赞成牺牲赵易文的计划。他觉得赵易文的官职太高,如果出现闪失就难以收 场,而且赵易文并没有完全背叛天通,还可以再拉拢进来。
孔天引却不这么看,他只用生意场上的一个小道理就把秦正说服了——对于背叛者来说,背 叛几次根本不重要,忠诚必须是永久的,但是背叛只能有一次!
计划敲定以后,秦正就代替孔天引先拜访了王克林。
第二天,孔天引就盛情地邀请王克林到天通俱乐部共进晚餐。
在那种非常友好的气氛下,不用谈任何生意,不用谈任何尴尬的过节,不用谈任何让大家不 放松的事情。孔天引就像和老伙伴们“拉家常”那样谈谈琐碎的事情,就像亲朋好友轻松 地欢聚那样。
数月之后,赵易文被迫引咎辞职,接着很快被关进了监狱。
又过了一段日子,雄赳赳气昂昂的公安干警搜查了赵易文装修朴素的居所,在书房厚厚的墙 壁里藏匿着一捆捆排列整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