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岳一奇-第8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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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鲁颖隔窗遥指之际,祁灵消除了一切防范的心情,站在鲁颖身侧,朝上看去。
这间净室的窗牖,正是盘竹缕花,别饶风味。隔窗看去,但见窗外仍旧是蒙蒙一片,难辨西东。他不知道鲁颖要他看,究竟看的是什么?
正是祁灵微有不解之际,鲁颖微侧回视,含笑说道:“家兄一身巧艺,誉如巧夺天工,当不为过。水莲村虽然看不见天都峰上的一切,但是,天都峰对于水莲村内若干动静,虽不能称之为了若指掌,却也历历在目。”
祁灵闻言大骇,不觉说道:“武林之中,但闻练有‘天耳通’的神功,数十丈之内,蚊蚋之声可辨。这还只是耳闻,未曾实见,是否有此一说,尚在未可尽信之间。难道令兄竟练就比天耳通更为精奥的神功,能够相隔数里,而暗中视物么?”
鲁颖微微一笑,轻盈走上前去,随手施下窗帘,掩住室内灯光,不会外泄。然后摇头笑道:“数里之外,暗中视物,非神仙莫能如此,家兄岂能有此能耐。其中巧妙,容再详叙,此刻时间仓促,不容多谈。不过我可以告诉祁兄,此时此地,我们不仅无惧于家兄的窥视,更盼他能亲目所睹。”
祁灵等到鲁颖说完,便接着恍然说道:“让他亲自目睹,祁灵与鲁姑娘,真作千招之拼。”
鲁颖点头说道:“千招未必,但是,力斗数百招,便可尽释所疑。然后祁兄且在水莲村安居数日,鲁颖自白用心。”
祁灵严谨地点头说道:“鲁姑娘用心良苦,必有极重大之事,相告于祁灵。萍水相逢,荷承姑娘如此开诚相视,祁灵至为感佩。正如姑娘所言,时不我与,不容延宕,以免生变。
祁灵就此与鲁姑娘,各自长剑在手,虚应故事,然后祁灵再洗耳恭听。”
鲁颖摇头说道:“挥剑举手之间,断不可虚应故事。家兄机智过人,真假岂有分不出之理。如此反而弄巧成拙,画虎不成。祁灵兄尽管使出掌剑真实功夫,鲁颖但求力保,支撑下来,料无妨碍,祁兄毋须在这上面耽心。”
祁灵闻言脸上不觉微微一红,顿时使他想起黄盖湖畔的往事,自己曾以一着机先之失,几乎被鲁颖姑娘逼落湖底。一时只好搭讪着说道:“令兄如果坚持不信,亲来水莲村察问又当如何?”
鲁颖抢着说道:“我们兄妹之间,有这项口头之约,他不来水莲村,至少在这一次。”
鲁颖说完话,脸上无由无故地泛起一阵红霞,螓首不觉微微低垂,顿有娇羞不胜之状。
但是,顷刻间,又恢复了原状,抬起头来,两只晶莹大眼,此刻竟又闪着泪光,若有无限悲愤之意,婉委地说道:“鲁颖不顾一切忌讳,争取得家兄这项协定,又不顾一切后果,邀约祁兄前来天都峰。用心之苦,无法畅言,且等稍后再谈。祁兄请。”
祁灵对于鲁颖如此情绪变化无常,忽而娇羞无限,忽而泪眼盈眶,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当时他竟不禁连想起住在北岳的须少蓝姑娘,和此刻不知是否业已抵达黄山的丛慕白姑娘。难道这位鲁颖姑娘与万巧剑客鲁半班之间,也有一段难言的隐痛么?难道鲁颖与鲁半班之间,兄妹关系容有置疑之处么?
祁灵一时之间,想不透其中道理,而当时也不容他多想。就在鲁颖举手一让之际,跨出这间净室。
刚一走出净室,鲁颖用手向右一指,说道:“此处林木边缘,视界辽阔,若要人家看到我们动手过招,自必要选一处令人易于看到之地。”
说到此处,鲁颖高叱一声:“掌灯!”
叱声未了,顿时数十盏高挑纱灯,同时亮起,围成一上圆圈,空出一块约莫有十丈方圆的地方,这想必就是鲁颖所谓的“容易让别人看到的地方”。祁灵毫不迟疑地,飘然拧身一掠,从许多高挑纱灯之间,穿身而过,落在当中,顺手亮出七星紫虹软剑,气停山岳,抱元守一,等待着鲁颖的进场,便要展开一场似真似假,非真非假的拼斗。
武林之中,尽管许多对掌过招,毫无一点恩怨,渗杂其间,甚至纯粹为了印证武学,但是,颜面攸关,当仁不让,谁也不肯轻易输上一招半式。所以,祁灵这次与鲁颖的辟场比划,虽然双方都已经言明当面,只是为了掩饰天都峰上万巧剑客鲁半班的耳目,实地里,祁灵却是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面对这场似真似假的拼斗。虽然祁灵并不是要存心找回黄盖湖畔的面子,至少,他是准备全心全力地来领教这位万巧剑客鲁半班之妹,究竟真才实学如何?这未尝不是探听虚实的一种方式。
就在祁灵横挑软剑,亮开门户的时候,鲁颖飘然跟进这数十盏高挑纱灯的圈内,左手倒背着铁剑,右手突然向下遽伸,虚空一按地面。只见她右手一按即起之际,周围的纱灯“呼”
地一阵,分从四周向中间猬集而来。
祁灵心神不禁为之微微一分,七星紫虹一交左手右手横掌内圈,正待翻掌而起,挥出一掌劈空劲道。正是他蓄劲待发未发,心情微有勃然之意之时,四周高挑纱灯,业已停止不动,依然竖立在四周,只不过是将原来十丈方圆之场地,如今围成三丈不到,缩小了一倍有余。
在三丈方圆的周围,高挂着数十盏纱灯,光亮倍增,直同白昼。
鲁颖收回右掌,望着祁灵,面含微笑说道:“祁灵兄请勿以鲁颖故意卖弄,而有所见责,若要表现逼真,必须处处以天都峰一贯行径相对,方可减人疑窦。天都峰虽然从不与外人交往,但是平素自诩称绝武林,独步当今的,便是这些巧夺天工的技巧设置。祁兄是一外来人,炫耀这些技巧设置,自然是顺理成章之事,所以,我若不卖弄炫耀,便要启人疑窦。”
祁灵缓缓放下右手,不自觉地点点头说道:“鲁姑娘心细如发,顾虑周全,令人好生敬佩。祁灵斗胆请问姑娘,水莲村这些技巧设置,都是令兄的杰作么?”
鲁颖含笑说道:“水莲村这点粗陋设置,算得了什么?也不过是家兄略加指点,手下人所仿造的而已。比起天都峰上那种步步都是危机,时时都成死域的情形,水莲村只能算是小巫之见大巫,值不得一提。”
祁灵皱着眉头问道:“如此说来,天都峰上的众人,如何行走其间?”
鲁颖忽然说道:“你我如此柱剑相对而谈,那像是订约千招互拼高下之人?我知道你要问的问题太多,此时我却无法一一回答。”
说着话左腕霍然一翻,铁剑一交右手,随势就荡开剑式,活开身形,口中并且说道:
“祁兄留神。”
鲁颖刚一荡开剑式,左手剑诀一领眼神,右手铁剑,振腕抖花,顿时剑影重重,似刺还削,一招极其正宗的剑法“闲指落花”,展身、攻招、恍神、探意,无一不是中规中矩,极具威力地疾攻祁灵前胸“七坎”以下各大穴。
祁灵自然不敢怠慢,吸气缩胸,脚下流水行云,不着痕迹地悠然闪身,避招卸势,而且间不容缓的贴身抢进,左手七星紫虹稳抱不动,右手巧施大力指法,两指如钳,迳夹姑娘剑身。
祁灵心里多少还是畏惧姑娘铁剑之上,那些难以防范的无名毒梭,所以,上手一招,便出手想要力取铁剑。而且祁灵还暗藏了一着绝计,趁着右手出指取剑之际,左手软剑回肘袭人。即使右手钳不到铁剑,左手的七星紫虹,也要削个正着。
祁灵如此深谋取剑的用心,显然是出乎鲁姑娘意料之外。长剑上手一招递式已满,一时招老无功,不易在千钧一发之际,闪电收回。眼见得这柄铁剑,不是沾在祁灵右手,落个互拼真力夺剑;便是挨上七星紫虹,落个应声而断。
鲁姑娘一身功力原不在祁灵之下,只是心存大意,才招致如此窘境。但是她毕竟是使剑高手,岂能如此上手一招,便再蹈黄盖湖畔的覆辙?
就在这一瞬即逝的时机,鲁颖右手铁剑原式不收,手腕一使阴劲,铁剑宛如脱弩之矢,冲天直起,迳自脱离了祁灵左剑右指的范围。鲁颖人却一滑而起,折身一式“海浪涛沙”,美妙无比地,只见她白裳微起,人从祁灵身旁,一掠而过,迎着那柄冲天而起,复又陨星坠地的铁剑接个正着。
鲁颖一把接住铁剑,没有旋回身形,铁剑反身上撩下探,轻灵已极的以攻为守,化过祁灵攻来的两剑。立即娇躯微转,口中娇叱道:“三丈方圆,活动不大,挥剑游斗,不易看出真假。”
祁灵一怔,但是他毕竟是机灵之人,虽然一瞬之间,没有会意出鲁颖的用意,可是手中的七星紫虹却已经一变剑式,左右插花,上削下扎,剑幕重重,招招不实,看得人眼花撩乱,实际上没有一招是真正地递到部位,也没有一招是递到两成劲道。
鲁颖人在对面,一支铁剑更是使得剑花朵朵,剑啸连连,但是,她也和祁灵一样,没有一招是递满送到。
鲁颖一面把手中铁剑使得铁雨缤纷,一面口中赞道:“祁灵兄!你果然机灵聪颖,一点即透。”
祁灵手中七星紫虹呼呼两剑,两式“铁树银花”,一连使出,顿时紫芒大盛,使得周围纱灯为之失色。一面口中说道:“鲁姑娘休要谬奖?姑娘究竟是何存心,祁灵至今未尽了然。
方才姑娘不是说过,虚应故事,易露破绽么?此刻为何……”
鲁颖铁剑避开迎头紫芒,飞快地挥出一招“江流千里”,身形飞快地旋动,口中说道:
“如今高挑纱灯蜗集周围,反而遮挡住不少,如此游斗,远处无法分开真假。就在这样双剑并举,剑锋四掠的情形下,任何言谈,都无法传人第三者的耳中。”
祁灵刚一闪身,避开迎面一剑,七星紫虹兜圈又起,口中轻轻地“哦”了一声。
鲁颖接着说道:“方才你问到天都峰的何事?”
祁灵腾身一点,拔起两丈多高,凌空一扫之后,飘然而下,七星紫虹疾划圆弧,一式“天外飞虹”,几乎将两条人影罩住,口中说道:“天都峰既是步步危机,自己人如何行走?
难道也是步步小心,时时吊胆么?”
鲁颖轻轻地“嗯”了一声,铁剑疾走一招“落英缤纷”,洒开一圈剑雨,口中接着说道:
“天都峰步步危机,能够知道其中全盘奥妙者,只有家兄一人。平时众人各守其位,各司其事。超出自己司守的范围,一如外人一样,动掣得咎,随时都有陷入死境。”
鲁颖人在说这几句话当中,手中铁剑一连攻出三招,连环三式,严密无比。
祁灵显然为鲁颖这几句话所分神,一时落得缚手缚脚,险象丛生。好不容易左闪右挪.避开攻势,这才反攻一招“云出山壑”,抢进圈内,口中问道:“姑娘此话可否有未到之处?
既然山上众人也是不能轻出自己司守之地一步,日常行动,岂不都受拘束么?”
鲁颖铁剑上下翻飞,身形矫若游龙,在三丈方圆的范围内,人随剑走,剑随人行,口中应了一声说道:“你问得极是,我应该说明一点,在平时,只要各种机关禁制,没有发动之前,天都峰一如平常山岳,安然无碍,任何人都可以畅行其间。我方才所说的那种情形,系指一旦发生事故之时。”
祁灵忽然一收七星紫虹,退到一旁,略含惊意地问道:“鲁姑娘!你身为万巧剑客之妹,这天都峰全盘情形,是否知晓。”
鲁颖也收回铁剑,望了一下山峰的远处,说道:“你我相拼已不下两百招,稍作休憩,亦是情理之中。”
说着话,缓缓地走上前两步,微微摇头说道:“方才我说过,天都峰上除了家兄本人,没有任何人能够知道全盘的机关禁制的设置情形,我也不能例外。”
祁灵顿生失望之意,望着鲁颖,轻轻地“哦”了一声。
鲁颖不动声色地说道:“但是,家兄有一幅图样,是记载全盘机关禁制的设置情形。若有人能得到这幅图样,再加上武功卓越,天都峰上,便可以如人无人之境。”
祁灵一听之下,大感意外,不觉两眼顿射疑惑之色,半晌才摇头说道:“鲁姑娘!请恕祁灵大胆直言,如果不是你言中有诈,便是你用心欠明。姑娘与万巧剑客情属手足,谊属同胞,你为何将这等机密之言,告诉一个平素不熟之人。姑娘如能易地相处,当能体察祁灵此刻启疑之心。”
鲁颖慢慢地横起铁剑,晶莹大眼望着远处。极其沉重地说道:“鲁颖与家兄之间,不止是同胞手足,而且还有师徒情份,鲁颖一身功力,都是家兄亲自传授,按常理而言,我若如此吃里扒外,断为天理人情之难容。但是……”
鲁颖说到此处,满脸黯然神伤,低头半晌无语。
良久,鲁颖才抬起头来,向祁灵说道:“家兄近十数年来,所行所为……”
刚一说到此处,突然一顿,两眼神光迸射,对着山峰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