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岳一奇-第1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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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件事经过靳一原如此说明,但是,在祁灵的心中,仍然觉得这是一个谜,既然收徒不慎,为何又要自毁双目?
千面狐狸靳一原说道:“说了半天老夫的往事,你们两人想必听来平淡无味,乏善可陈,但是,你们不要急,也不要以为这一段往事与你们无关。”
说到这里,靳一原叹了一口气,接着又自我解嘲地笑道:“老夫这一段往事,可以谓是: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祁灵你们两个娃娃,不妨猜一猜,老夫当年收徒不慎,这个激愤老夫自毁双目的徒弟,他是谁么?”
这个问题,问得太过突然,慢说当前祁灵和丛慕白,只是一对武林后起之秀,对于前辈的掌故,知之不多,即使是紫盖隐儒,以及回春圣手,他们对祁灵和丛慕白谈论之时,又何尝知道千面狐狸的门人为谁?
千面狐狸的本身,就是谜样的身世,他的门人,更是从未传说于江湖之中,这个问题使祁灵和丛慕白瞠然以对。
但是,这两上后起之秀,心窍玲珑,只稍微一顿之后,便立即想道:“靳一原他会如此糊涂么?假如他的门徒,是我们从未相闻,也从未相见的人物,他会叫我们猜么?他既然叫我们来猜,这个人十有七八是我们认识的人物。”
这个推断,是有道理的,但是,在祁灵和丛慕白所认识的许多武林人物当中,谁会是千面狐狸昔日的门人?令人莫知所思。
千面狐狸靳一原停顿了一下,便又笑道:“这个人是影响老夫近数十年来,最大最钜的人物,当你们能够猜到的话,便知道老夫方才对你们所说的一段往事,多少与今天此行,尚有关连。”
祁灵忽然一个激动,正待脱口说出,可是回头看看丛慕白,似乎也是跃跃欲试,祁灵又不觉将话缩了回去。
千面狐狸接着平静地说道:“祁灵!你们大概业已猜到,但是,却不敢断然出口,也就是不敢完全相信,这是事实,现在老夫要告诉你们,昔日导使老夫自毁双目的人,便是今日你们因他而来的人……”
言犹未了,祁灵和丛慕白双双惊呼,这种惊呼仿佛是有些意外,又仿佛又在意料之中的感叹。
千面狐狸却平静如常地说道:“他就是今日为害武林的万巧剑客鲁半班。”
这几个字,真是惊人之笔,虽然,祁灵和丛慕白的心里,也猜想到了万巧剑客鲁半班,但是,这毕竟是令人难以相信的事,如今从千面狐狸自己口中说出来,是何等的令人感到惊奇?
祁灵和丛慕白,当时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当千面狐狸靳一原说出“万巧剑客鲁半班”
这七个字的时候,心中的悲愤,是如何的难以言喻?而且这中间,一定还有一段极其曲折的事实,他们要静静地听下去。
千面狐狸靳一原长吁一口闷气,平静下内心的激动,缓缓地说道:“以你们的聪明,在我未说出鲁半班之前,相信你们也已经猜想到了,但是,即使你们猜想到了,相信你们仍旧是感到惊讶与意外。”
靳一原说完这几句话,停顿了一会,复又抬头向祁灵说道:“祁灵!你心里是否还对方才老夫一再相试的情形,感到纳闷,乃至感到心有不平之意。”
祁灵当时立即说道:“老前辈考验晚辈之用意,是在认真晚辈的为人,晚辈虽则愚蒙,也当了解,岂有纳闷之意,乃至于还有不平之心么?”
靳一原点点头说道:“虽则如此,日后你娃娃若要想起这件事,难免还有耿耿在心,以为老夫今日所为,失之太过,其实,老夫失算一次,不容重蹈覆辙,所以,才不惜一再相试。”
丛慕白在一旁接着说道:“靳老前辈之意,你那一段往事,应该还有下半段没有说完,是不是就是那一次的失算?”
靳一原凄凉地笑了一下,对丛慕白点点头,说道:“二十年来,老夫已经将这一段往事,烟没尘封,不愿再想,但是,事到今天,却不能不对你们一一说明。”
祁灵连忙叫道:“靳老前辈!晚辈冒然触起旧创,失礼失极,如果事非必需,晚辈可否请老前辈暂停掀起旧痛?”
靳一原摇头说道:“你们不必为此不安,事有必需,情当立说,还是让老夫从头说来,权当它是一抒心头闷气,又待何妨?”
祁灵默然了!丛慕白也默然了!他们不愿触痛靳一原的旧创,是属真情,但是,他们想知道万巧剑客鲁半班,灭绝师伦,叛逆无道的内情,也是千真万确,在这两种不同的心情之下,他们只有默然来倾耳静听。
千面狐狸靳一原紧闭着眼睛,端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动静,像是等待一再波动的心情,平静下来;像是回味昔日的一段创痛,心有余恨难消,良久,靳一原长叹出声,右手轻轻地理着胡须,神情突然变得极其黯淡,沉重地说道:“老夫自出道江湖,闯荡数十年以来,都是独来独往,既不开门立户,更不授业传徒,没有料到临在我立意洗手归隐之前,破了自己的陈规,竟收了一个门人,这人便是鲁半班。”
靳一原说到此处,顿了一下之后,接着说道:“自从老夫遇到鲁半班之后,不仅打破不收门人的陈规,而且我还发现一个道理,我发现过去数十年所没有动收徒之念,那是因为从未遇到过一个资质上乘的人才,当一个资质极佳的人才,遇在当面,收徒授业,继承衣钵的观念,便油然而生。”
丛慕白在旁边接着说道:“老前辈之意,鲁半班资质之佳,为老前辈所仅见?”
靳一原点头说道:“娃娃!不怕你们两个人心里不舒服,老夫要说一句老实话,若以你们天赋之佳,根基之厚,衡诸当前,应该是风毛麟角了,但是,卅年前的鲁半班,绝不稍逊于你们,而且他最使老夫赏识的,还是他在聪明伶俐之外,那一股志比天高,气吞四海的野心。”
说着话,靳一原又不禁自我解嘲地笑了一笑,接着说道:“虽则老夫已有退隐山林之心,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再者物以类聚,老夫靳一原就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自然更赏识这位年轻的鲁半班了。”
祁灵缓缓地接着说道:“一个人志比天高,气壮河岳,有野心原本不是坏事。”
靳一原又露出惨淡的一笑,说道:“按理说,确是如此,一个人如果窝窝囊囊,没有一点野心,对武林固然没有害处的危险,但是,也对武林没有丝毫助益,这种想法,对于一个出世隐居的人来说,倒是最适合的,所以说,有野心的人,只要归之于善,而不流之于恶,这等人武林中原是不可或缺的。”
靳一原说到此处,又摇头说道:“不过,老夫当时收容鲁半班之时,只是喜欢他那种勃勃欲起的志气,至于他为人到底如何,老夫没有去详加考究。”
祁灵和丛慕白都不由地同声感到叹息。
靳一原接着说道:“闯荡江湖垂数十年的人,一直都是孤身独影,如今一旦选中了徒弟,顿然想起过去的数十年,过得如何寂寞,因而也就愈加对于眼前的徒弟,愈为钟爱,老夫所谓的钟爱,不是相同于一般,乃是恨不能将自己一身医道、技巧、易容、和武功,点滴都传授给鲁半班,希望他真能够继承老夫在江湖上的盛名。”
丛慕白忍不住在一旁插嘴问道:“靳老前辈对待鲁半班,情比海阔,谊比天高,鲁半班只要稍具人性,他都应该感恩于老前辈,终生永志不忘才对,为何他……”
靳一原笑道:“慕白!这是你娃娃的想法,那是因为你没有狠毒之心,换过鲁半班就不同了。”
丛慕白正待分辩说些什么,祁灵却先他问道:“鲁半班随老前辈习艺数年,难道老前辈竟没有丝毫察觉么?”
祁灵说到这里,似乎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不合自己身份,当时又立即接着说道:
“以靳老前辈江湖历练之深,阅人之众,自是明察秋毫之末,鲁半班能够数年之内,隐藏本性,而不着痕迹,也确是武林少见。”
靳一原朗声笑道:“祁灵!你不必故意向老夫脸上贴金,鲁半班随老夫习艺数年,朝夕一起,竟然不能察觉他为人本性,任何理由,都不足以为老夫卸责,因此,一切结果,应该说是孽由自取,再就只能归之于天意,老夫纵横江湖数十年,难免没有作孽之事,天意命我折辱在自己徒弟之手。”
靳一原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神情渐趋黯淡,朗朗地笑容,又归于消失。
停了半响,靳一原又朗声说道:“不过,鲁半班其人心计之深,与夫隐藏之好,也是无可否认的实情,但是,这其间,还有一件事,是关系着最大的原因,那便是老夫对他的过于钟爱,鲁半班虽然善于掩饰,工于心计,然而时日一长,难免总有露出破绽之处,但是,即使他有破绽,基于老夫这一点钟爱,使自己视听蒙蔽,也便不能发觉。”
靳一原说到此地,突然若有所感的,自我解嘲地说道:“多半不肖子弟,都是由于父母的蒙懂颟顸,而父母的蒙懂颟顸,又多半由于一种过份的溺爱,所以,归究起不肖子孙,与不良门人,为父母与师长者,是难辞其责的。”
祁灵这一段叙述,果真如神州丐道所言,曲折离奇,出人意料,而且,还使人有感慨万千。
妙手空空第一个惊讶的叫道:“没有想到鲁半班竟是千面狐狸的亲传门人,怪不得他的机关埋伏,高明得很,原来是出自名师,令人难怪了。”
金沙伯乐也接着说道:“我老儿虽然半生耽于沙漠,但是,对于千面狐狸的名声,倒是听过不少,没有想到他竟还是一位真情真性的人。”
北岳秀土第三个说道:“千面狐狸亲手伤害自己双目,使之失明,忍受数十年不见天日的痛苦,若是毫无用心,他不会如此苟延残生到今日,我想他是早有清除鲁半班的打算,只是二十年来,他似乎成心等待机缘,这些至少说明,这位千面狐狸,昔年虽是跋扈一世,而如今却是将一切归之于命运了。”
紫盖隐儒微微沉吟一会,接着说道:“千面狐狸何以会与鲁半班反目?这其间不只是鲁半班的用心狠毒,恐怕还有另一段秘情,如果千面狐狸靳一原当时将这一段秘密,告知祁灵和慕白,那样一定还有更曲折的情节,祁灵和慕白未曾说出。”
神州丐道呵呵大笑说道:“本来他们两个人没有说完,你们都忙着各抒所见,他们只好暂停不讲了。”
丐道人笑呵呵地转过头,望着祁灵和丛慕白说道:“如今你们究竟该谁接着说下去呢?”
祁灵望着丛慕白,丛慕白脸上微微一红,说道:“还是让晚辈接叙下去。”
祁灵却又于此时接口说道:“在丛姊姊尚未接叙以前,祁灵愿在此时,先说一句,各位前辈都是料事如神,种种如见,靳一原老前辈他忍辱偷生,是有他用心之处,他的用心,并不是向昔日的门人鲁半班报仇雪恨,而是预计到鲁半班这等不甘蛰伏的人,终久必为武林之根本大患,万一到那时候,靳老前辈他要以风烛残年,劫后余生,一则整顿门规,再则为武林最后一次效力。”
祁灵这样一说,大家都不由地深受感动,各自点点头,对于靳一原这位千面老狐狸,又有了一番新的认识。
妙手空空古长青忽然又向祁灵问道:“老弟台!你说靳一原一则是为整顿门规,难道他还承认万巧剑客鲁半班,是他的门人么?”
祁灵点点头,丛慕白却在此时接着说道:“靳老前辈虽然对鲁半班的狠毒心肠,感到痛恨,但是,对于鲁半班的聪明才智,与悟性之高,却经常不自觉间出口称赞,而且他一直也没有说到将鲁半班逐出门墙的话,最主要的,他是以为:日后鲁半班果然为害武林,而又确实需他出而敉平,他唯一的理由使他隐而复出,便是整顿门规。”
北岳秀士不觉叹道:“靳老竟是如此一个有心人,而且变得如此一丝不苟,令人敬服不已。”
神州丐道也收敛起笑容,正颜说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靳一原他能返璞归真,自然处处都要高人一等,此人值得可敬,就在于此。”
紫盖隐儒却于此时叫道:“慕白!你该说到靳一原他为何与鲁半班,终于破颜相向?”
丛慕白应了一声,便接着说下去……
在飞来峰三担种的茅屋之中,丛慕白也同样的感到奇怪地问道:“靳老前辈!你既然如此钟爱于鲁半班,而鲁半班又是如此善于掩饰,装作温顺,为何又终于师徒破颜,乃至于几至动手?难道又有一件隐情藏在其中么?”
靳一原笑了一笑,说道:“慕白!你毕竟是纯洁的娃娃之见,你试想,老夫虽然让溺爱蒙蔽了自己,鲁半班虽然以掩饰,遮蔽了自己的真性真情,但是,这种隔膜,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