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70-追风筝的人-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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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们从来不缺乏说教的作家,恰恰相反,我们从小被强迫看了太多类似的书籍,甚至已经产生出强烈反感;我们也从来不缺乏给人希望的、煽情的故事,毕竟,如今国内海外不是有那么多入流或未入流的作者,世事洞明或为赋新词地写出欢天喜地或撕心裂肺的拙劣或者精致的文字,试图从我们口袋里掏钱吗?但《追风筝的人》之所以能够成功地将小说中的角色、际遇和心理活动投射到读者的阅读体验乃至个人经历中,是因为作者卡勒德•;胡赛尼罕有其匹的叙事技巧和驾驭长篇小说的能力。
单纯从叙事技巧上看,很难相信《追风筝的人》是卡勒德•;胡赛尼的处女作。书中几乎没有一个多余的句子,每个场景,乃至每句对话,都为后面情节的发展埋下了伏线。阿米尔的父亲在种花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勃然大怒原来因为后来揭露的惊天秘密;在巴基斯坦某个茶馆看到的桌子却原来暗示了阿米尔后来免于一死的契机。我们不断阅读,不断产生疑问,不断恍然大悟;而这种阅读过程中的瞻前顾后,使得这本20余万字的小说浑然一体,一旦看了个开头,就再也放不下。
《追风筝的人》给读者提供的,并非只有这种阅读快感。书中对情景的描写栩栩如生,对人物的构建跃然纸上,对心理的刻画入木三分,对情节的处理游刃有余。身为本书的译者,我清楚地记得,胡赛尼是如何通过情景的白描让我身临远在万里之外的喀布尔,是如何利用人物的举止言谈让我和他们一一会面,是如何处理心理的张力让我患得患失,是如何切换场景延迟了情节的高潮。我不会忘记,在翻译过程中,有多少次为了哈桑而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有多少次因为“爸爸”而获得了信心和力量,有多少次为了阿米尔的妻子索拉雅而会心微笑。
没有任何文学作品可以脱离时代背景而不朽,《追风筝的人》也一样。如果卡勒德•;胡赛尼只是把小说局限在几个人的恩怨情仇上,那么《追风筝的人》立即就会沦为无病呻吟的失败之作。在小说中,胡赛尼给我们描绘了一个饱满而丰富的阿富汗,还有同样饱满而丰富的穆斯林文化。阿富汗君主制的终结、苏联入侵、内战、塔利班当权、911事件等等,无不天衣无缝地融合为小说人物的生活背景。我们从中看到了种族和种族的冲突,看到了宗教和宗教的矛盾,看到了文化和文化的融合,看到了个人感情和社会制度的对立,总而言之,我们看到了真实的生活世界,看到了时代的节奏和变迁。
在这里,我没有意图将《追风筝的人》言过其实地吹嘘成为无懈可击的文学经典。实际上,阻碍这本书成为经典作品的是原文的语言水平。胡赛尼的英文称得上流畅,但词汇贫乏,句子简单,甚至不时出现病句。而语言作为评价小说的重要因素之一,永远是不能够被忽略的。同样是寓居美国的外裔人士,较之于纳博科夫的诡谲万端和繁复异常,较之于库切的返璞归真和大巧若拙,胡赛尼的英文水平显得如同小学生那样幼稚。这也是《追风筝的人》唯一为人诟病的所在。
剩下的,还是交给《追风筝的人》,让文本自己说话。也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风筝,无论它是什么,希望读者在看完《追风筝的人》之后,都能够勇敢地追。
《追风筝的人》 题记书评三:为你,千千万万遍!
评《追风筝的人》
任海平
阅读《追风筝的人》,如同于一个春日煦煦的午后,做了一场恬淡而怡人的梦。又仿佛在春水边,垂柳下,悠然地眺望远山,心旷神怡之余,有一缕黛青色的忧伤。
阿米尔的故事是在一种淡淡的回忆的笔调下开始的……
童年。阿富汗。他和哈桑。哈桑是仆人的儿子,与他如影随形。“我的整个童年,似乎就是和哈桑一起度过的某个懒洋洋的悠长夏日,我们在爸爸院子里那些交错的树木中彼此追逐,玩捉迷藏,玩警察与强盗,玩牛仔和印第安人,折磨昆虫……”他们也一起放风筝,追风筝。然而也正是追风筝,成了阿米尔和哈桑心口永远的痛。当哈桑去为他追那只被割断的蓝风筝时,阿米尔发现哈桑为保住风筝遭受了鸡奸,但他并未挺身而出,两人友谊破裂。事过境迁,阿米尔远迁美国,但他对哈桑的负罪感未减,后来他知晓了有关家庭的巨大秘密,原来哈桑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为了找回“再次成为好人的路”,阿米尔重返阿富汗,而哈桑已死,经过千难万险,阿米尔救出哈桑的孩子,回到美国。为了温暖孩子孤寂的心,他和孩子放一起放风筝,当内心涌出哈桑曾说过的“为你,千千万万遍!”并捕捉到孩子唇边的一抹微笑时,他才真正得到了救赎……
作为全球畅销又感动了千千万万人的温情小说,《追风筝的人》笔触清淡,表达感情温婉含蓄,叙述笔调沉静中暗含忧伤。它关注了亲情、友情与爱情,感恩与救赎,真相与谎言……在复杂变动的历史大背景下,以一种从容平和的静美心态讲述了一个枝节复杂而情节动人的故事。就如同一叶微风轻拂的羽毛,慢慢地轻触掌心。
每个人都有自己回忆往事的方式。林海音的《城南旧事》,无忧无虑的童年一如小英子清澈的双眸;捷克诗人赛弗尔特在其回忆录《世界美如斯》中,将一切不美好的往事滤去,将女性、温情和美常留心中,用温情和美好涤荡着阅读者的心灵,回忆中常见爱。卡德勒•;胡赛尼的《追风筝的人》兼具这些特点而沉静有加,更类川端康成的《千羽鹤》,以缓慢的方式来摹写人性的悲苦。但是感觉最相似的还是伊朗导演马吉德•;马吉迪的《小鞋子》(Children of Heaven)。
《小鞋子》是新写实主义电影的代表作,在导演的镜头下,通过阿里纯真的眼睛来看世界,来表达温情与善良,展现简单质朴中蕴藏的人性的美好。而《追风筝的人》也用闲远的笔触描绘了哈桑的正直、勇敢与纯净。哈桑追逐风筝绝类阿里为得到一双小鞋子的奋力奔跑。在电影中,小鞋子是主线;在《追风筝的人》中,风筝是一个象征。它是珍贵的友情、温暖的亲情、美好的爱情,也是忠诚、友善、勇敢……而对阿米尔而言,童年时的那次追风筝,他的自私、怯懦伤害了哈桑,他在对友情的背叛中也丧失了自己的部分人格;而他为哈桑的儿子追风筝其实是获得救赎的途径,追风筝成为阿米尔成长史中的仪式!
也许每个人心中都有这样那样的心结,都有一只曾经的风筝,只要用善待他人的诚实的心去呵护,都能找到“再次成为好人的路”!
《追风筝的人》 寒冷冬日2001年12月
我成为今天的我,是在1975年某个阴云密布的寒冷冬日,那年我十二岁。我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趴在一堵坍塌的泥墙后面,窥视着那条小巷,旁边是结冰的小溪。许多年过去了,人们说陈年旧事可以被埋葬,然而我终于明白这是错的,因为往事会自行爬上来。回首前尘,我意识到在过去二十六年里,自己始终在窥视着那荒芜的小径。
今年夏季的某天,朋友拉辛汗从巴基斯坦打来电话,要我回去探望他。我站在厨房里,听筒贴在耳朵上,我知道电话线连着的,并不只是拉辛汗,还有我过去那些未曾赎还的罪行。挂了电话,我离开家门,到金门公园北边的斯普瑞柯湖边散步。晌午的骄阳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数十艘轻舟在和风的吹拂中漂行。我抬起头,望见两只红色的风筝,带着长长的蓝色尾巴,在天空中冉冉升起。它们舞动着,飞越公园西边的树林,飞越风车,并排飘浮着,如同一双眼睛俯视着旧金山,这个我现在当成家园的城市。突然间,哈桑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为你,千千万万遍。哈桑,那个兔唇的哈桑,那个追风筝的人。
我在公园里柳树下的长凳坐下,想着拉辛汗在电话中说的那些事情,再三思量。那儿有再次成为好人的路。我抬眼看看那比翼齐飞的风筝。我忆起哈桑。我缅怀爸爸。我想到阿里。我思念喀布尔。我想起曾经的生活,想起1975年那个改变了一切的冬天。那造就了今天的我。
《追风筝的人》 寒冷冬日一块镜子的碎片(1)
小时候,爸爸的房子有条车道,边上种着白杨树,哈桑和我经常爬上去,用一块镜子的碎片把阳光反照进邻居家里,惹得他们很恼火。在那高高的枝桠上,我们相对而坐,没穿鞋子的脚丫晃来荡去,裤兜里满是桑椹干和胡桃。我们换着玩那破镜子,边吃桑椹干,边用它们扔对方,忽而吃吃逗乐,忽而开怀大笑。我依然能记得哈桑坐在树上的样子,阳光穿过叶子,照着他那浑圆的脸庞。他的脸很像木头刻成的中国娃娃,鼻子大而扁平,双眼眯斜如同竹叶,在不同光线下会显现出金色、绿色,甚至是宝石蓝。我依然能看到他长得较低的小耳朵,还有突出的下巴,肉乎乎的,看起来像是一团后来才加上去的附属物。他的嘴唇从中间裂开,这兴许是那个制作中国娃娃的工匠手中的工具不慎滑落,又或者只是由于他的疲倦和心不在焉。
有时在树上我还会怂恿哈桑,让他用弹弓将胡桃射向邻家那独眼的德国牧羊犬。哈桑从无此想法,但若是我要求他,真的要求他,他不会拒绝。哈桑从未拒绝我任何事情。弹弓在他手中可是致命的武器。哈桑的父亲阿里常常逮到我们,像他那样和蔼的人,也被我们气得要疯了。他会张开手指,将我们从树上摇下来。他会将镜子拿走,并告诉我们,他的妈妈说魔鬼也用镜子,用它们照那些穆斯林信徒,让他们分心。“他这么做的时候会哈哈大笑。”他总是加上这么一句,并对他的儿子怒目相向。
“是的,爸爸。”哈桑会咕哝着,低头看自己的双脚。但他从不告发我,从来不提镜子、用胡桃射狗其实都是我的鬼主意。
那条通向两扇锻铁大门的红砖车道两旁植满白杨。车道延伸进敞开的双扉,再进去就是我父亲的地盘了。砖路的左边是房子,尽头则是后院。
人人都说我父亲的房子是瓦兹尔•;阿克巴•;汗区最华丽的屋宇,甚至有人认为它是全喀布尔最美观的建筑。它坐落于喀布尔北部繁华的新兴城区,入口通道甚为宽广,两旁种着蔷薇;房子开间不少,铺着大理石地板,还有很大的窗户。爸爸亲手在伊斯法罕[1]Isfaham,伊朗中部城市。[1]选购了精美的马赛克瓷砖,铺满四个浴室的地面,还从加尔各答[2]Calcutta,印度城市。[2]买来金丝织成的挂毯,用于装饰墙壁,拱形的天花板上挂着水晶吊灯。
楼上是我的卧房,还有爸爸的书房,它也被称为“吸烟室”,总是弥漫着烟草和肉桂的气味。在阿里的服侍下用完晚膳之后,爸爸跟他的朋友躺在书房的黑色皮椅上。他们填满烟管——爸爸总说是“喂饱烟管”,高谈阔论,总不离三个话题:政治,生意,足球。有时我会求爸爸让我坐在他们身边,但爸爸会堵在门口。“走开,现在就走开,”他会说,“这是大人的时间。你为什么不回去看你自己的书本呢?”他会关上门,留下我独自纳闷:何以他总是只有大人的时间?我坐在门口,膝盖抵着胸膛。我坐上一个钟头,有时两个钟头,听着他们的笑声,他们的谈话声。
楼下的起居室有一面凹壁,摆着专门订做的橱柜。里面陈列着镶框的家庭照片:有张模糊的老照片,是我祖父和纳迪尔国王[1]Nadir Shah(1883~1933),阿富汗国王,1929年登基,1933年11月8日被刺杀。[1]在1931年的合影,两年后国王遇刺,他们穿着及膝的长靴,肩膀上扛着来复枪,站在一头死鹿前。有张是在我父母新婚之夜拍的,爸爸穿着黑色的套装,朝气蓬勃,脸带微笑的妈妈穿着白色衣服,宛如公主。还有一张照片,爸爸和他最好的朋友和生意伙伴拉辛汗站在我们的房子外面,两人都没笑,我在照片中还是婴孩,爸爸抱着我,看上去疲倦而严厉。我在爸爸怀里,手里却抓着拉辛汗的小指头。
凹壁可通往餐厅,餐厅正中摆着红木餐桌,坐下三十人绰绰有余。由于爸爸热情好客,确实几乎每隔一周就有这么多人坐在这里用膳。餐厅的另一端有高大的大理石壁炉,每到冬天总有橙色的火焰在里面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