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嘴巴小嘴巴-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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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我不擅长这个,我从来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原想丫丫上学了,交给老师了,其实是砸手里了,她上课以玩为主,以聊天为辅,基本不听,什么精神食粮没吃着,全靠我回来找补。花一两个小时吧,总算把她的作业对付完,我常常需要赶回办公室,接着忙手头的事情,或者赶赴非去不可的应酬。这么连续折腾了一个月,我把自己嗓子都折腾哑了,我想起来当初学车的师傅了,那个师傅教我们的时候老骂人,骂完了还说,我早晚把被你们气聋了。我就成心气他,说师傅你是被你自己喊聋的,赖不着别人。现在我理解他了,因为我骂丫丫也把自己嗓子骂哑了。
因为要做一个成功育子的采访策划,前两天碰到女儿很有出息的侯军兄,让他透露透露培养孩子的妙方,他轻松愉快地说了两个字:不管。
我彻底哑了。
后记:按说我出生在书香门第,但是我对上课的仇恨程度令人怀疑我的身世是不是另有隐衷。我不是不爱读书,事实上我是一个相当喜欢阅读的人。我就是讨厌坐在教师里听课,时不时地来场考试这种读书的形式。所以丫丫上小学的事,对我的打击是致命的。我自己不爱上课,可以看小说,可以递纸条解闷,甚至可以旷课,这些行为导致我中学时代因为检查写得好享有盛名,因为实践多呗。我特别佩服我爸爸妈妈,他们怎么那么放心我,知道我能自己搞定自己,从一个学生时代的混混,走到今天人五人六儿地主流起来。他们怎么那么沉得住气啊,我完全沉不住啊。小儿郎丫丫背着书包上学校,是我的报应来临。我所有的观念和政策都需要修正,我要在她面前做一个观念正统的妈咪,天天督促她写作业,教育她上课专心听讲,不搞小动作。对了,今天丫丫回来告诉我她又罚站了,因为上课铃响了,还在外面玩,没回教室。我听了都快晕过去了,上课铃响了你怎么能不回来呢,一边说一边没底气,当年我好像听到铃声,也不怎么爱回教室上课。可是我没我爹妈那么沉得住气啊。
丫丫有生以来值得记载的——重大历史事件第40节:蜡笔小丫
大嘴巴:那你羡慕他们吗
小嘴巴:不羡慕
丫丫人生第一次小测验,考前考后我比她紧张。那天早晨还在睡觉,收到老师的短信,数学92分,看了看手机我接着睡,之后一直做梦收到短信语文成绩是46,羞愧死了。后来收到短信确认是90分,尽管也不怎么地,但是因为有46垫底,很是欣慰。
丫丫同志回家后,我问她别的同学数学语文都得多少分啊。她说不知道。我说你是最低的吧。这下把她激着了,喊着,不是!还有好多78的呢。我说,好多是几个?她说,两个。哼哼,那得一百的有多少啊,她说差不多一半吧。到底姜还是小的嫩,三套两套让我给套出实话来了。我说你上课不专心听讲的结果,就是考试成绩不如别的同学。她轻描淡写地说,那还有不如我的呢,你怎么不说啊。我说你应该跟好的比啊,她说应该好坏都比比啊。按说智商没问题呀,跟我斗嘴基本赶趟。想当年我当小学生的时候,不在爹妈身边,什么事情都是自己搞定,考试都是用双百要求自己,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光会斗嘴管P用啊。
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带她的姐姐说,丫丫,我怎么看到你们同学好多都戴红领巾了?她没出声,然后说这个菜好吃那个菜不好吃地打岔。我很警觉,第一批戴红领巾的没你吧。她点点头,嗯。我又庸俗地问,班上有多少同学戴红领巾了?她又是老一套,不清楚。我说又是一大半吧。她说了个名字,某某某也没带啊。估计连一大半都不止,只有像她和某某某那样极个别的闹将被落下了。我说,你觉得多数同学能戴红领巾是什么原因呢。她说,他们乖呗。我说不光是乖,他们一定学习努力,上课听讲专心,考试成绩好,听老师和家长的话。她说好像是吧。那你羡慕他们吗?她说不羡慕,第二批也可以戴啊,不是一样的吗?思想工作根本没法进行下去。于是谈话堕入更加的庸俗境界,我说丫丫你好好努力啊,你戴上了红领巾,妈妈有礼物送给你。她马上情绪激昂起来,什么礼物,玩具?巧克力?妈妈,我要最新版蜡笔小新!
《蜡笔小新》我也喜欢得紧,里面的对白随便想起来都能笑半天。
美讶:“小新,你看,妹妹考100分,你才50分。”
小新:“我是照你的话做的。”
美讶:“我说了什么?”
小新:“你说我只要有妹妹的一半就很好了。”
美讶:“小新,要你补英语是希望你不要输在起跑点上”
小新:“我早就输在起跑点上了”
美讶:“你输了什么?”
小新:“遗传”
丫丫就是我们家的蜡笔小丫,我除了爱她,常常像小新的妈妈美讶那样,连打带骂,威逼哄诱,最后还是会落到她的套里。可惜,生活不是卡通片,在卡通片里可以不负责任地嘎嘎笑,生活里只有对错,特别是对蜡笔小新式的落后孩子,每个的笑之处都要强力纠错,持久战啊。
后记:丫丫上学一个月以来,丢过一次书包,一次铅笔盒,铅笔若干打;因为上课玲铃响了不知道回教室,被罚过站;因周一升旗不肯穿裙装被留过堂;因为上课过于捣乱隔着桌子说话聊天,被换过座位无数,被请过家长一次。总之体面事少,闹心事多。我的生活发生了巨大变化,每天下午五点钟左右就是在天边也搭火箭赶回家,辅导问题儿童写作业。一方面读书识字伊始,要培养她的学习习惯。另一方面有我坐在边上,她写出来的字跟没我在眼前写出来的字,简直天壤之别,在就是个字,不在就是大蜘蛛。所以我得跟她死磕。我因为家有问题儿童,很是热衷于搜集跟她一样的小落后的资料,比如有个一年级的小糊涂,完全没有考试的概念,答完题卷子带回家了。比如另一个小糊涂,考试的时候把右手写字遮着的地方都没答,因为没看到。比如特区报的郭兄的儿子和丫丫同班,也是个欠修理的小天体。他跟儿子谈话,说你考试不及格没关系,明年别人都升二年级了,你再读一遍一年级。儿子高兴地说,好啊好啊。无比欢欣。 我在心中和这样的孩子的家长紧紧握手,我们不容易。
就这么开始了,每天带领猢狲写作业,鸡同鸭讲地对话,相当烦恼的同时,也挺温暖的,再不济的孩子她也在成长,这种成长的感觉看在眼里无比温暖。
等待十八变的——无人陪伴儿童第41节:小蓝领
小嘴巴:妈妈,你的手机坏了,我帮你修一下。
大嘴巴:这孩子将来长大了恐怕是个蓝领。
有次我在外面,手机响,一接是丫丫,她气咻咻地说,妈妈,爸爸打我!我说打你哪儿了?她说,屁股,打得疼死了。我觉得挺好笑的,说爸爸为什么打你啊?她更气愤了,反问道,他为什么打我!我说,你一定做了错事了,不然爸爸怎么会打你。丫丫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画墙了。
回到家,我看到客厅一面淡蓝色的墙上画满了圆珠笔道道,一团一团的,乌云压顶似的,也由不得地想给那个作案的小黑手几巴掌。丫丫已经疲惫地睡着了,丫丫的爸爸说,她是累的,让她拿着布和橡皮擦了一下午墙,一边哭一边擦。次日,丫丫见我拿笔记电话号码,忙着对我说,妈妈你不要画墙,画墙擦不掉啊。这是她的肺腑之言,以后真就没有画过墙,看来劳改确实有劳改的道理,不然,我们家的墙就全完了。
其实,丫丫早已经是我们家的小劳力了,我经常指示她给我递报纸,拿水杯,揉肩膀。每次得令,她总是做得很夸张,飞快地跑着把东西拿来,或者“噌”地猴到沙发背上,擂鼓似的敲我的后背。做完了,她会一口气说,谢谢丫丫,不用谢谢。连客气话都帮我说了。此时,我有种苦尽甘来的盼头,这个世界上,总算有个可以使唤的人了。但是一走到外面,她就喜欢腻在我身上,要抱。得逞后,丫丫又把话说到前头了,她同情地摸着我的脸说,小朋友都自己走,就丫丫要妈妈抱,一点都不心疼妈妈。这话我说过一次,她记住了。我说,那你下来自己走嘛,自己走才是好孩子。她摇摇头说,不好。扭扭身子,牛皮糖一样,在我身上沾得更服帖了些。我拿这个人没办法,她一阵明白,一阵糊涂的。
丫丫最喜欢玩的东西不是毛公仔,而是扫把,墩布、螺丝刀。经常挥舞着这些东西做操劳状,把房间弄得更脏更乱更差。有次丫丫很专心地蹲在地上抠抠唆唆地在鼓捣什么,半天没有声响,这很反常,我探头一看,她拿着个小螺丝刀在捅我的手机。见我过来,她说,妈妈,我帮你修一下。在她的修理之下,她的玩具和娃娃,没有一样是齐手齐脚的,这次,黑手又伸向了我的手机。丫丫的爸爸有次没有信心地说,这孩子将来恐怕是个蓝领。
这话真不是空穴来风,你平时怎么支使丫丫做事情,只要力所能及,她都是很乐意的。但是你只要说一句,丫丫来学数数,她就有本事迅速爬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呼吸均匀地睡着。这事我们试了几次了,看她晚上实在闹得不像样子了,就说,丫丫数数,这人就迅速安静下来,睡去了。学数数,成了催眠口令了,没丁点神童的影子。
后记:周末丫丫从幼儿园带回来了一个成长表,她口述,我记录着添。其中一个问题是:你有什么做得不够好的地方。丫丫答:有点闹,有点不讲卫生,出去玩不爱回来。
有次我问丫丫,有什么不满足的事情没有。我觉得她应该说没有,她的物质要求基本上都得到了满足,而她又是个没有什么精神追求的人,能有什么不满足呢。没想到她说,有,但是我不敢说。我说你说吧,说不好妈妈不会批评你。她于是做了个准备逃跑的姿势飞快地说出来,不能整天玩。我叹了口气,恪守了我的诺言,就是言者无罪,没说她什么。她也的确没有错,5岁的孩子想除了玩还是玩,在地球村里不算过分,但是她出生在中国,所有的孩子都在学这个学那个,她没有压力,我有啊。
等待十八变的——无人陪伴儿童第42节:只吃米
大嘴巴:那人搅局
小嘴巴:我只吃米,不吃菜
我在报纸上开了个丫丫专栏,弄得新老朋友都对她好奇得不得了,真真有点城中小名人的意思了。
作者写E…MAIL来,说完正经事,会加上一句,亲亲我们大家的丫丫。中秋节、情人节之类的小礼物小卡片,糖糖果果的,都指名道姓给丫丫的,当然我参加享用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我跟丫丫谁跟谁呀。再就是各种聚会前我经常受到怂恿,带丫丫来啊。开始的时候,我还能保持理智,我知道丫丫不是什么可人儿。写东西嘛,总是会浓缩夸张一些,四舍五入,好的入了,差劲的舍了,塑造出一个有名有姓的卡通人物来,卡通人物的性格,有时候就不受作者左右了,它自己有了自己的属性,行为举止,狡猾可喜。惹得人们好奇心膨胀,以为真有尤物给我私人珍藏着呢。要是失去自知之明频频献宝似的把小疯丫头往人面前一放,弄不好被评为县级十大假新闻了。
但是受到邀请次数多,我就代表丫丫有点不能正确对待自己了。那天聚会前的下午,拒绝了一次对丫丫的邀请,后来又有个朋友打电话来使劲说服我,让我带丫丫来。我苦口婆心地说,你们不知道,那人不好带,多动症,搅局,带上她,咱们就别说话了,全看她了。朋友说,这事我们知道,不就是遗传嘛,你那阵势我们都见过了,还怕个小的,带来吧,带来吧。
倒也是,他们照着我想象丫丫,应该也不会离谱到哪里去,我这么一念之差就答应了,临时赶回家取丫丫。先打了个电话回去,通知保姆给丫丫沐浴更衣,不漂亮就算了,总不能泥一把水一把地带去亮相吧,每天到了这个点儿是疯了一天的丫丫可视性最差的时候了,跟泥猴没什么两样。到家一看,兴奋不已到处宣布要跟妈妈出去吃饭饭的丫丫有点小靓女的意思了。洗得香喷喷的,穿了套体面的橡胶星牌子鲜红套裙,小小的海军领,A字裙,都是我小时候垂涎而不得的款式,有个女儿就是这点好,可以在很多方面补偿一下自己成长的缺憾。
晚上六点钟左右,深圳的路上塞得一塌糊涂。等到了振华路的巴蜀风的时候,已经快七点钟了,把个丫丫给饿得,一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