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3-初晨-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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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但是……”省去种种细节,他继续谈论他的新伴侣“第一天,我就注意到,她的眼睛有点肿。而早晨,有点奇怪,这让我很吃惊。”
我不该把初晨描绘得过于悲观了。事实上,总体而言,它总能带来一些惊喜。然而这却并不能防止人们产生身份迷失感。但美好的爱意会促使人们去接受那些令人吃惊、愤怒的东西。但生活并没有因此变得简单。“醒来后,我们立刻就想到了发生的事情,我们无法把二者分开”,而仅仅靠回忆是不够的,应该设想一种新场景。弗兰克很早就上班了,他悄无声息,以免吵醒科隆比。“早晨我起床,发现自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我自问:我在哪里?在干什么?我是谁?我过了很久才回过神。”但是同时她也在悄悄幻想,希望这个夜晚是她和弗兰克漫漫故事的开始。然而醒来后,仅仅依靠幻想来对付危机还是太缥缈了。未来是由接下去的时刻决定的。人们必须要有明确的想法,必须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第一部分普通苏醒(2)
即使夜晚是经过长久筹划的,细节也都想到了,还是会发生意外。人们惊奇地发现自己置身于陌生的环境中,“在父母家中,女仆房间里”,发现“和某人在床上”(埃里克),“睁开眼睛,互相注视,吃惊,窘迫”(法妮)否认(或竭力否认)有任何吃惊感觉的人为数极少,皮埃尔是其中一个。“之前我所认识的玛丽耐特和我在床上发现的玛丽耐特是完全一致的”,是同样的一个人,他长久以来梦寐以求的。第一眼看到玛丽耐特的那种吃惊感持续的时间是如此短暂,因此很快就忘记了。而地点的陌生感是不存在的,因为皮埃尔是在自己家中。但是他承认还是感到一点小小的震惊,震惊是由那些表面看来微不足道的东西引发的。“我们是通过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发现另外一个人的存在的。比如说,你去洗漱间,发现沙发上有件羊毛衫,或者在浴室里发现她的梳洗包。你自言自语到:哦,这有人”, 尽管他以一句幽默结束了评论,然而其实他的困惑要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吸引他目光的那些物品,实际上正是暗示他的生活发生重大变化的标志。尽管之前他对此已经有隐约意识,而真实情况在这样的早晨才真切具体地呈现在他面前。
“在晚上你所看见的”
这样的晚上内容不仅止于睡眠。欲望支配着身体。尽管疲惫,人们还是会失眠。目光所及是陌生的景象:陌生的地点,细节,以及一些谜。而迷蒙的思绪是不会立即寻找谜底的。它在小心地进行记录。早晨,这些因素被迅速记起,这对生活重上轨道十分重要,也许自此会掀开历史新篇章。
伴侣还在沉睡(也许要很久),醒来的这位平静地观察着一切。“我呆在那儿,一动不动,等着他醒来”(安娜)。观察不需要方法,不需要进行分析,衡量,权衡。“你漂浮着,你的目光漂浮着,它并不穿透事物…… 你在打量却没真正打量”(安娜)。目光漂动,随便定在某处,思想在漫游。陌生的意象并没有熟悉起来。“我把我所知道的进行重组:我以前见到过这样的长毛绒玩具,见到过这种帽盒”(鲍里斯)。借助于一些蕴涵深远的神秘因素。“我已经醒来了,她还没有睡醒。正是在晚上这个时候,你进行观察,你看到衣橱,物品轮廓,对面的链子(你竭力辨认出那些唱片),书橱的护封(你竭力辨认书籍)。你注视着床腿边你的衣服”(鲍里斯)。初晨的房间永远永远都是新奇的,起码有几个方面令人惊异,其中包括地点。在一些情况下,房间的真实面目是在初晨才得以显露的。因为昨夜思绪显然不在此处,眼睛自然不能好好观察,它们为欲望所迷,为无尽的情感所困,其中最常见的是忧虑感。“这截然不同。昨夜你看到了很多事物,但是你心不在此,你很不适,你暗骂自己,不知该如何做。你其实正在进行某类意淫”(科隆比)。
起作用的并不仅仅只有目光,五种官能都在介入,悄无声息,但很敏锐。醒来后,孤独的人竭力要融入环境中去。“我看着,倾听着各种声音,听着人们讲话,融入周围”(安娜)。樊尚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城里人,他对此既骄傲又满意。“说起来很傻,但我确实很喜欢早晨听到汽车开过的声音。”但在这一特殊早晨,城市中熟悉的声音消失了。相反,他感觉自己被一种沉重的宁静包围,这让他非常压抑。几乎各种不适宜的的声音都没有打破沉默。外面奶牛哞哞的叫声。家里老鼠的窜跳声。“上面有个废弃的顶楼,里面有老鼠,真的能听到老鼠的响动,这可让我厌恶透顶!” 而这仅仅是樊尚一系列漫长不快发现的开始。比如说对方的味道也并不怎么迷人。“那种味道…… 有股腐烂的炖菜味,啊,我可不太喜欢。” 科隆比却从第一秒开始,就感觉被一种奇特又浓烈的香水味道冲昏了头,一种异国情调淹没了她。“是一种辛辣的味道,很浓烈,介于辣椒和咖喱之间的味道”。醒来时她发现只剩自己一个人。然而那种味道是他的,无庸置疑是他的味道,他深刻真正的内涵。“通过这种味道,你感觉到那个人,感觉到他的存在。实在是妙极了”。
五种官能在爱意早晨的具体时刻,各自依照自己特有的方式工作。味觉和听觉一样塞满了各种零落分散的信息,信息是在睡眠和半睡半醒过程收集的。但味觉的范围是在整个房间,而听觉却更主要集中在外面,触觉同样很早就开始工作,但范围很狭窄,几乎不超出床。“被褥,天晓得的床罩,带着流苏,大约10厘米,祖母的脏家什。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弄的,总是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这些见鬼的流苏。这也让我很恼火,因为这也是她那可笑的古老行事风格”(瓦尔特)。
第一部分“我还不了解她这一方面”
目光是不同的,它在苏醒后才有效(夜里仅在失眠阶段起作用)。但是它一旦启动,其力量就无与伦比。因为相对于声音和味道,图像是更为密集的信息中心(卡弗曼,1995)。物体在讲话。更确切的说它们有讲话的能力。它们一个接一个慢慢地走出沉默。它们似乎对自己保守的秘密心存嫉妒,极为不情愿地透漏秘密。人们看啊看啊,想让它们说出更多的东西。“我看见了书架,小玩意。在她的房间里还有一些我一点都不喜欢的画,这点我是注意到了!两幅凡高的画(一个是这边的肖像,你知道的……另外一个我已经不知道是哪一个了),我看着这些,我不知道,我的注意力固定在上面了,我一点都不喜欢。我自问这画有什么让她感兴趣的,我不了解她这一面。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两个星期的时间你是无法了解对方的。樊尚同阿嘉蕾交往已经有两星期了,樊尚自认为已经了解她了。正是在这天早晨,在樊尚百感交加注视《割掉耳朵者自画像》的时候,他开始明白他其实并不了解阿嘉蕾。他不喜欢这幅画,不喜欢那脸,那古怪的绷带,敏锐的眼睛,这些让他感觉很难受。这里有两个问题。从审美角度出发,他一点也不喜欢这幅画(他觉得这画很丑恶,阿嘉蕾会欣赏这样的画,这让他无法接受)。他尤其不能理解画中的神秘,对这幅画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也在暗示他对阿嘉蕾完全不了解。尽管如此,他还是无法把目光从画上移开,他还是希望能找出其中隐含的真相。“我尤其想知道的是原因”。
对樊尚而言,这幅画再辅之以其它充满寓意的因素,如老鼠、奶牛、腐烂的炖菜(下文我们还会谈到唤起他阴暗记忆的蜘蛛),负面意义更为加重。但苏醒整体上还是美好的,笼罩在甜蜜幸福的光环下。五种官能所收集的信息并不一致。信息收集过程杂乱无序,海绵般的记忆将之含糊存储,随后调取。然而主导性的氛围已经形成,定下基调,过程非常迅速。其实每个初晨起主导作用的是一种总体观念,这种观念要么积极要么消极。“你感觉到了,在即刻间你感觉到那个家伙跟周围的一切协调与否。或者在另外的层面上,你有欲望,或者是对方让你感到恶心。即使没有到这个程度,你还是会真正感觉到自己是否幸福,对方是否是你生活的一部分”(玛莱娜)。尽管有老鼠,蜘蛛,腐烂的炖菜还有那幅令人不安的肖像,樊尚仍然感觉到阿嘉蕾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困扰性的思考同时存在于另外一种思维空间,在支配他当时行动的思维空间之外。
对我们这些以理性生物自诩的人类而言,最理性的思想在此刻鲜能具有最大作用力,这点很让人诧异。但它们在记忆过程中仍旧具有主导性。在一种总体积极的观念驱使下人们展开行动,尽管分散模糊的细节,储存在记忆中,引起人们去怀疑思考。目光收集图像,启开思考之窗,这往往与当时总体氛围不太一致,视觉正是在记忆中发挥作用。“我更多打量的是挂毯,墙上的绘画。这很让人吃惊,那有过去的历史,他跟别的女孩的故事,跟除我以外别的女孩的故事”。安娜醒来后,感觉也非常不错,她期待着埃里克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但是她的目光被一件东西钉住了。那是一个名单(很长),是他征服的女性的名字,名单形如一把火炬。她又联想到晚上卧室门方面的尴尬事,那门一直开着,而埃里克是同一位朋友同住的,他的朋友是同一幢楼的房客。她意识到种种迹象证明跟那群女孩相比,她占据的地位是次要的。“这是一个完整的世界,陪伴在他身边时我也进入了这个世界,此外还有他的一群女朋友”。埃里克还没有准备为了安娜而抛弃其他女伴。安娜并非想这么孩子气,但是当她发现自己的名字Anna已经俨然出现在名单下方时,她不由自主地感觉浑身冰冷。“换个角度想吧,也许我占据的地位稍微重要一点!”,安娜以为埃里克会走入她的生活,因此她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把那些想法断然丢开,不然她会疑虑重重,她用幽默来把这些想法压制住,以轻松的态度来对待现实。“旁边还有其它名字呢,那更引人注目”。
第一部分“就像在电影中一样”
初晨既非一例轻描淡写的事件,也不是一种抽象的场景,它没有游戏规则。一些具体的机制在其中悄悄作用。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双重心智;自我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回忆一下科隆比的情况。她自问“我是谁?”,她花了好久功夫才搞清状况。但从第一秒开始,她就被一种味道浸淫。科隆比完全沉浸在具有异国情调的味道中,那是他的味道。她既是她自己,又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人。“我躺在地板上,我们只盖着一床床单。我睁开了眼睛,发现到处都是亚洲风格的小玩意,我有置身非洲的感觉。有些黑色的帘子,有点殖民地的感觉。我感觉自己好像是在一部电影中。30秒的时间,可以把所有的东西看得更仔细,是集中注意力的时间”。弗兰克房间的装饰很特别,科隆比醒来后发现只剩自己一人,所有这些都使她的感觉更为强烈,她几乎还没从梦中醒来,她感觉自己被带到一个虚幻世界中去,她模糊地寻找着自己的身份,如此虚幻感才不那么彻底;她既是自己,又不是自己。总体而言,这样一种漂移感在初晨非常常见。但是这通常不太引人注目,因此也就很难得以强调突出。感觉起码有一秒钟时间生活在一部真实的电影中,并非所有人都有这种经历。所有人都可以通过一定程度融入氛围来体验双重性的种种奇妙。
双重感觉并不仅仅局限于苏醒的若干秒。随着电影虚幻感的逐渐消失,以及其它理性因素的介入,它们会向一系列对立面发展,并双双结合,而且最吃惊的发现也并非总是发生在最开始阶段。如果虚幻感十分强烈,就有可能向睡眠或者梦境状态转变,它们开始持续发挥作用。此后心理与认知行为开始变得无比复杂。因为人们需要应该辨别真与假,辨别现实与幻觉。“我当时自问的是‘我是在喜欢的人家里吗?’,还有‘这是真的吗?’”(科隆比)。辨别表面上很简单,事实上非常复杂,因为它不多不少恰恰涉及到最终选择问题——在旧我和新我之间进行选择,而新我还十分神秘。
阿嘉特还从来没有过置身电影的感觉,但陌生的环境仍然带来极大的冲击。前夜的狂欢放纵(这在初晨前十分常见)经常意味着苏醒后双方将感受到痛苦,程度深浅不一。“我的状态也不太正常,因为……。 之前的狂欢; 多喝了酒口干嘴粘; 仪态毫不雅观……。”,然后又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