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03-跨越雄关-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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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1917年11月下旬,一天午饭后,忽然听到一个消息,北洋军第八师王汝贤的部队正由株洲、湘潭一带向长沙溃退,已经到了离湖南一师只有一公里多远的猴子石附近。由于不知长沙城里的虚实,部队不敢继续前进,停留在那里休息,并到附近农家抢饭吃。这消息顿时使全校陷入紧张、慌乱之中。这时,毛泽东探听到北洋军的情况,知道他们又饥饿、又疲惫、又惊慌,并不知桂军没有进长沙,觉得可以设法把他们赶走。他急忙组织志愿军中胆大的同学200多人,持着平日操练使用的木枪,潜伏校后妙高峰上;又联合附近警察分所,派一部分执真枪的警察潜伏在学生的前面。溃兵乘着暮色苍茫,沿着妙高峰山下的粤汉铁路向北移动。当溃兵进至距志愿军潜伏地不远处时,毛泽东便叫警察在山上鸣枪,持木枪的志愿军放爆竹,并齐声呼唤:“傅良佐走了,桂军已经进城,缴枪没事!”溃军不敢抵抗,也没有缴枪。毛泽东派人交涉,把溃军三四千人全部引到一师前坪。毛泽东喝令他们放下武器,并后退几十步,组织学生把缴获的武器搬进学校礼堂。第二天,学校向商会借得现金,每个溃兵发四元,将他们遣散。一个全副武装的北洋军混成旅,就这样被解决了。
事后,毛泽东所在的第一师范学校沸腾了,都说毛泽东“一身都是胆”。当同学问他万一败军开枪还击岂不甚危时,他回答:“败军若有意劫城,当夜必将发动,否则,必是疲惫胆虚,不敢通过长沙城关北归,只得闲守于此。故知一呼必从,情势然也。”在后来的一次闲谈中,毛泽东曾笑说:搞军事,恐怕那才真是第一次哩!
毛泽东真正投身于军事斗争,是在大革命失败以后。1921年7月,毛泽东出席了在上海召开的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后被派回湖南着手建立共产党的组织,并领导湖南工人运动和农民运动。斗争的实践使他对中国革命的一系列重大问题,特别是农民运动和农民武装问题有了深刻认识。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中,毛泽东明确提出要“推翻地主武装,建立农民武装”的思想。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反革命政变。7月15日,汪精卫也在武汉公开叛变革命。在中国革命历史发生转折的紧要关头,毛泽东在1927年7月4日举行的中央常委会议上明确指出:上山可造成军事势力的基础,不保存武力,则将来一到事变,我们即无办法。以后,在8月7日中央召开的紧急会议上,毛泽东批判了陈独秀的错误,第一次提出了“政权是由枪杆子中取得的”这一著名论断。这表明他关于中国革命必须进行武装斗争的思想已经十分明确。八七会议之后,毛泽东谢绝了留在中央工作的安排,投笔从戎,作为中央特派员受命到湖南改组湖南省委,并负责领导湖南的秋收暴动。从此,毛泽东开始了真正的军事生涯。
毛泽东有句名言:“读书是学习,使用也是学习,而且是更重要的学习。从战争学习战争——这是我们的主要方法。”可以说,这正是毛泽东从一介书生成为伟大军事家的主要方法。有人问毛泽东:你指挥打仗这么好,是从哪里学了军事的?毛泽东说:我在师范上学,当教员出身,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去搞军事,去打仗。后来,自己带起队伍打起仗来,上了井冈山。在山上先打了一个小胜仗,接着又打了两个大败仗。于是我们总结经验,才产生了打游击的“十六字诀”。
1927年10月下旬,毛泽东率领湘赣边界秋收起义的工农革命军到达井冈山的茨坪以后,随即领导部队在井冈山及其周围地区发动群众,开展游击战争,创建革命根据地。当时的部队不过1000余人。朱毛会师后成立红四军,也不过3000余人。而江西和湖南两省的敌人则很强大,常常联合起来“进剿”红军。在如此困难的条件下,在井冈山开展“工农武装割据”的斗争,可以说在中外历史上是没有先例的。无论是马克思、恩格斯,还是列宁、斯大林,都没有、也不可能给红军准备一个现成的答案。工农红军要在井冈山图生存、求发展,只能靠在斗争中学习,在战争中提高。
《跨越雄关》 赤水奇兵赤水奇兵(3)
毛泽东刚上井冈山时,听说有一个叫朱孔阳的聋子,在井冈山当了几十年的“山大王”,官府多次抓他一直抓不到。他利用井冈山地势险峻,到处是悬崖绝壁,山里树密林深,气候多变,经常是云雾弥漫的情况,与官府兵周旋。官府兵一进山,他就与之满山转圈子,你到这里来,我到那里去,官府兵对他无可奈何。朱聋子的基本经验是:“在井冈山不要会打仗,只要会打圈。”毛泽东研究了朱聋子这一经验,从中受到启发,“打圈”是为了避实就虚,摆脱敌人的追击,而打仗是为了吃掉敌人,战胜敌人。毛泽东对红军战士们讲,我们要把“打圈”和打仗结合起来,把“山大王”的办法改为“红军不但会打圈,还要会打仗”。敌人向我们“进剿”,我们就退避三舍。我们一退,敌人不知我们的去向,他就得重新侦察。我们先领着他兜圈子,等他的弱点暴露出来,我们就打他个干净利落。
毛泽东不断总结游击战争的经验,从战争中学习战争,逐步形成了游击战争的战略战术原则。他在1929年4月5日代表前委给中央的信中,作了这样的概括:“我们三年来从斗争中所得的战术,真是与古今中外的战术都不同。用我们的战术,群众斗争的发展是一天天扩大的,任何强大的敌力是奈何我们不得的。我们用的战术就是游击的战术。大要说来是:‘分兵以发动群众,集中以应付敌人’,‘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固定区域的割据,用波浪式的推进政策。’‘强敌跟追,用盘旋式的打圈子政策。’‘很短的时间,很好的方法,发动群众。’这种战术正如打网,要随时打开,又要随时收拢,打开以争取群众,收拢以应付敌人。三年来都用这种战术。”
这就是毛泽东第一次与蒋介石在战场上的直接较量中取胜的秘诀。在第二次直接较量中,它仍将成为毛泽东制胜的法宝。
毛泽东第二次与蒋介石在战场上的直接较量,所面临的形势依然是十分严峻的。蒋介石不仅调集了中央军和湘、桂、川、黔、滇地方军阀部队约150个团三四十万人的庞大兵力,而且拥有比较先进的武器,有空军助威,有全国政权作后盾,粮食、衣服、弹药供应充足,运输比较方便。而中央红军仅有三万多人,武器落后,弹药不足,给养缺乏,没有根据地作依托,没有空军,没有汽车。敌我兵力对比恰好又是10∶1。敌强我弱的形势是显而易见的。
中央红军到达遵义地区后,蒋介石判断红军的行动有三种可能:一是东去湘西,与贺龙、萧克的红二、六军团会合;二是北进入川,与红四方面军会合;三是去金沙江西进。蒋介石估计第一、二种可能性较大,第三种可能性不大,因为后一条路线是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走过的绝路。蒋介石在这三个方向都作了布防,但把主力部署在防堵红军东去湘西与北渡长江的通道上。
东面,湘军刘建绪的四个师进至乌江东岸,沿江筑碉堡,阻我东进。
西面,滇军参谋长孙渡率步兵、炮兵6个旅10个团24万人的兵力,布防于黔西毕节一带“堵剿”。
南面,中央军薛岳率领吴奇伟、周浑元二个纵队八个师部署于贵阳、清镇、修文、贵定地区。吴奇伟部在贵阳待命;周浑元部渡乌江进至黔西、大定(今大方)侧击;黔军王家烈部渡乌江尾追红军;桂军廖磊二个师进至黔南都匀地区;粤军三个师于1月11日从广州出发,准备经广西进入贵州参加“追剿”。
北面,蒋介石令其驻川参谋主任贺国光和四川军阀刘湘组织“川南剿总”,以潘文华为总指挥,进驻泸州,集中国民党二十一军能够抽调的兵力,在川南叙水、古蔺和赤水地区布置堵截,封锁长江。1月12日,“川南剿总”组成,下辖12个旅36个团,布防长江沿岸,重点加强以叙永、泸州为中心的防御,阻止红军北渡长江。同时,蒋介石又令上官云相部两个师由鄂、豫入川,速向黔北松坎布防,令徐源泉部急向黔江、彭水一带防堵。
1月19日,蒋介石下达《长江南岸“围剿”计划》,企图压迫中央红军至川江南岸地区,“合剿而聚歼之”。他命令薛岳部中央军、黔军和湘军大部速向遵义前进,担任“追剿”任务;命令川军、滇军和徐源泉一部,担任“堵剿”任务;以徐源泉部主力和上官云相部为预备队,待命而动。
在“追剿”红军期间,蒋介石始终把堡垒主义当做堵截红军的法宝。为了堵截中央红军北渡长江,他严令各部抓紧修筑碉堡,并在这一方向构筑了两道封锁线:沿泸州、叙永、毕节为第一道封锁线;以横江场、盐津及安边场、宜宾间金沙江下段、宜宾与泸州间长江一线为第二道封锁线。
从以上部署可见,蒋介石企图在长江南岸把中央红军一举歼灭。
中央红军方面,党中央、毛泽东审时度势,在遵义会议上改变了黎平会议以黔北为中心创立苏区根据地的决议,采纳了刘伯承和聂荣臻提出的打过长江去,到川西北建立根据地的建议。贵州地瘠民贫,人烟稀少,少数民族多,我党在贵州没有工作基础,红军处在两江(乌江、长江)之间,回旋余地有限,而且敌人重兵围追,因而在贵州建立根据地是非常困难的。而四川有川陕革命根据地可以接应;四川是西南首富,人烟稠密;四川军阀派系众多,矛盾重重;蜀道崎岖,交通不便,蒋介石向四川大量调兵不容易,在四川建立根据地的有利条件较多。
1月20日,红军总部正式发布《渡江作战计划》,明确指出:我军目前的基本方针是,由黔北地域经过川南渡江后,转入新的地区,协同红四方面军由四川西北方面实行总的反攻,而以红二、六军团在川黔湘鄂边活动,来钳制四川东南“会剿”之敌,配合此反攻以粉碎敌人新的围攻,并争取四川“赤化”。为了实现这一基本方针,总部决定红军迅速向土城、赤水一带转移,争取在泸州、宜宾之间的兰田坝、大渡口、江安一线北渡长江。
至此,毛泽东指挥的三万余红军与蒋介石统领的三四十万大军所进行的赤水之战,即将拉开序幕。
毛泽东摔跤。土城失利。
《跨越雄关》 赤水奇兵一渡赤水摆脱尾敌,改变被动局面(1)
根据《渡江作战计划》,中革军委于1月20日夜向各部下达行动命令:“迅速向赤水及其附近地域集中,以便争取渡过赤水的先机。必要时在赤水以东地域,与追击和截击的敌人一路进行决战。”于是,红军各部从遵义等地出发,沿着大娄山脉的崎岖小路,分左、中、右三路纵队,向川黔边境的土城、赤水前进。
右路纵队为红一军团。红一军团从松坎地区出发,经石壕、温水、良村等地,于24日进抵土城。敌刘翰吾部虽占据了土城附近的有利地形,但已成惊弓之鸟,一见红军先头部队,拔腿就向赤水河对岸逃窜。26日,红一军团到达赤水城郊,力图迅速占领赤水县城,打开向西南进军的通道。
左路纵队为红三军团。红三军团从滥板凳、遵义地区出发,经芝麻坪、花秋坝、临江场等地,于27日到达土城以东地区。
中路纵队为红九军团、中央纵队和红五军团。红九军团和中央纵队从桐梓以比的楚米铺地区出发,经吼滩、良村、习水(今官渡)等地,于27日也到达土城地区。红五军团从娄山关地区出发,经桐梓、吼滩,于27日到达土城东北的青杠坡、石羔嘴一带,同川敌郭勋祺部对峙。同时,军委纵队也从遵义地区出发,进抵土城。
贵州位于大西南腹地,人称“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人无三分银”,“四川的太阳云南的风,贵州落雨就过冬”。这地方冬天虽然很少下大雪,但细雨碎雪常常不断。这样的雨雪落在坚硬的路面上会结一层薄冰,就像在路面上泼了一层桐油似的,滑得很,非常难走;而落在松软的路面上又会使道路泥泞不堪,同样也很难走。当地群众都叫这种路为“桐油凌”。毛泽东在随中央纵队从桐梓向土城行进的时候,就曾在这样的山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陈云在化名“廉臣”的一篇文章《随军西行见闻录》里描写了这个细节,并说这是长征途中他所见过的最糟糕的一条路。他看见毛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