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道 作者:崔仁浩-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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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他再也不能责怪林尚沃了,因为他亲眼看见杯子里倒满了酒,杯子又空了当然不是林尚沃的过错。
“那么……〃赵相永拿起杯子仔细地看了看杯子的内壁,可杯子完好无损,一丝裂纹也没有,“现在看起来,这里分明有嗜酒的魔鬼。〃
赵相永又指着身边的歌妓问道:“是不是你这娘儿们趁我不注意偷偷把酒喝了?〃
“老爷,〃歌妓一副绝对无辜的表情,跺着脚说,“我哪敢碰老爷的酒啊。〃
“如果你说的话是实话,那岂不是活见鬼了?〃
瞬间,一种莫名的想法在林尚沃的脑子里像闪电一样掠过。这个杯子是石崇大师最后送给自己的礼品,一件奇妙的“秘器”。可自己却一直也不知道它究竟藏有何种神力。也许石崇大师送给自己的这个杯子不是只寻常杯子,而是一个神奇无比的杯子。想到这儿,林尚沃仿佛又觉察到什么,他不由想起那杯子里面刻的八个谜语似的文字:戒盈祈愿,与尔同死。这八个字里,后四个字虽令人费解,但前四个字不是比较容易就能猜出它的寓意吗?“戒盈祈愿”,不就是“希望勿要装满”的意思吗?顾名思义,戒盈杯不就是提醒人不要斟满酒吗?那么,这个杯子会不会带有某种魔法?倒满酒就出现意想不到的现象呢?林尚沃心想。假如只把杯子里倒七成满,杯中的酒会不会消失呢?这种想法激起了林尚沃的好奇心。
“臣再给您斟酒。〃林尚沃拿起酒瓶就往杯子里倒酒,可他这次却没有把酒杯倒满。在把酒杯倒到七成满后,他端起杯子敬赵相永。妄自尊大的赵相永接过杯子却没有立即喝,而是把酒杯放在桌子上,又调侃起身边的歌妓来。在与身边的歌妓们狎昵一阵儿后,赵相永重又端起酒杯。可这次正如林尚沃所预料的那样,杯中的酒没有消失,仍保持他所倒的那样多。赵相永一口把酒喝下,对林尚沃说:
“喂,林公。〃
“您请说。〃林尚沃此时的嗓音有点颤抖,因为他仍沉醉于自己所倒的酒没有消失的兴奋中。
“古话说,姑娘要抱满怀,喝酒须斟满杯,这才过瘾。〃
“您这话说得对。〃静坐在一旁的朴钟一拍着膝盖接过话头,“老爷,的确是这样的,姑娘要抱满怀,喝酒须斟满杯。老爷您尽管吩咐,您相中了哪个歌妓?卑臣负责安排。〃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相永举着空酒杯说,“怎么不把杯子倒满啊?而只是倒一点儿来敬我?你说,林公。〃赵相永责怪林尚沃敬酒时没有把酒杯倒满,又说:“是不是等到天亮时要‘借鸡骑还’啊?〃
赵相永话中带刺。
“借鸡骑还”是指借用一只鸡骑着回家的意思,这个典故出自朝鲜成宗年间一个叫徐居正的文臣编撰的《太平闲话滑稽传》。该书满篇都洋溢着诙谐的语气,书中有一个怠慢朋友的笑话故事,说的是有一天一个姓金的先生拜访一个朋友,朋友对他笑脸相迎,并摆上丰盛的酒菜加以款待。可桌上摆放的全是素菜,而没有一个荤菜。朋友端起酒杯敬酒并表示歉意时说:
“家境不富,市场又远,只能以粗茶淡饭相待,招待不周,请多包涵。〃
金先生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因为彼此都知道家境不太富裕。可抬头往院子里一瞧,见到几只鸡正在院子里到处觅食。金先生不由心里有点儿不高兴,他叹了一口气说:
“大丈夫何惜千金。把院子里我骑来的马杀掉做个下酒菜吧。〃
听到金先生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朋友瞪大着眼睛问:“把马杀掉你骑什么回家?〃
见此,金先生故意地说:“那就借你一只鸡骑着回去呗。〃
直到这时,朋友才听出了金先生的话意,不禁大笑起来。于是,到院子里抓了一只鸡杀掉来招待金先生。
“借鸡骑还”是《太平闲话滑稽传》中比较有名的故事,它已成为人们用来讽刺薄待朋友者的笑谈。
“喂,〃赵相永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朴钟一说,“马厩里拴着一匹我骑来的马。男子汉大丈夫何必吝啬千金呢?应该去把我骑来的马脖子割下来做成下酒菜,你们看怎么样?〃
赵相永大概是想借用“借鸡骑还”这个掌故来嘲弄天下巨富林尚沃。
“老爷,〃看到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朴钟一连忙低着头很谦卑地问,“怎么能杀老爷骑来的马当下酒菜呢?应当杀只鸡来招待您啊。不知老爷您哪儿不满意?〃
此时,赵相永显得更加蛮横无礼,接过朴钟一的话说:“姑娘要抱满怀,喝酒须斟满杯。可林公给我敬酒时为什么没有把酒杯倒满?这不是看不起远道而来的朋友吗?〃
“老爷,〃朴钟一急忙拿起戒盈杯说,“卑臣来给老爷倒满酒。〃
朴钟一满满地倒了杯酒,然后用双手恭恭敬敬地端给赵相永。赵相永很勉强地接过酒杯,然后把酒杯放在桌子上,接着说:
“酒杯已经倒满了,没有必要再借鸡骑回去了,也没有必要割下马厩里的马脖子了。〃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老爷。〃朴钟一在一边凑着趣说,“怎么能让老爷您借鸡骑回去呢?〃
赵相永和朴钟一之间的谈话还在继续,林尚沃却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此时此刻,杯子里面的酒成了他惟一关心的对象。通过两次敬酒,现在,他的脑海里影影绰绰地有了一种轮廓,面前正在发生着一种令人不敢相信的事情,只要往杯子里倒满酒,杯子里面的酒就会很快消失,空空如也滴酒不剩,真不知是什么力量在大显神通。自己不顾敬酒之道在给赵相永敬酒时只把酒杯斟到七成满,不也是想验证自己这种想法吗?可最后结果是酒一点儿也没变少,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吗?
不是,处处找茬的赵相永似乎终于抓住了机会,将林尚沃没有斟满的酒杯当成了挑刺的因由。而对此一无所知的朴钟一却又把戒盈杯倒满递给了赵相永,不知道这回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出现异常。内心焦急不安的林尚沃,视线完全集中在酒杯上。没错,自己担心的事又在眼前发生了。
“不见了,酒又不见了。〃林尚沃微微地闭上双眼。
就在这时,正如林尚沃所预想的那样,赵相永以兴奋的嗓音大叫道:“到底是什么鬼干的事啊?〃
赵相永握住酒杯的双手明显地颤抖起来:“瞧,酒一滴也不剩了。〃说着,他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难道会有这等怪事?〃朴钟一惶恐地答道,“卑臣分明把酒杯倒满了啊。这个,老爷您不是亲眼看见了吗?〃
前两次敬酒时还以为是酒杯上有裂纹酒漏了,或者是身边的歌妓偷偷地把酒喝了,但后来经确认都不是。第三次同样的情况又一次发生在眼前,真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咄咄怪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看来我现在是被鬼缠住了。〃赵相永踢开凳子站了起来。
该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林尚沃忽然想到。原先心里尚存侥幸,但令人担心的事已经变成了现实。
“老爷,〃慌张的朴钟一赶忙站起来极力挽留赵相永,“老……老爷,您请坐啊。卑臣再给老爷斟满酒。〃
朴钟一费了不少口舌才让站起来的赵相永重新落座,然后大声地冲着乐手们道:“你们在干什么?还不赶快奏乐。〃
为了给就要不欢而散的酒宴助兴,朴钟一命令奏起风乐,然后又开始往酒杯里倒酒。就在这时,赵相永好像抓住了什么,双眼紧紧注视着正在倒酒的朴钟一的一举一动。
“好哇,〃赵相永咂着嘴,自言自语道,“我一定把你这个家伙逮住,让你现出原形。〃他好像是在显示自己没有醉酒似地振作起精神,聚精会神地盯着正在倒酒的朴钟一。
“老爷,〃把酒杯倒满后朴钟一说,“卑臣确确实实已把酒倒满了。〃
“再倒。〃 酒杯分明已经斟满,赵相永却仍要朴钟一继续倒酒。
朴钟一只得又往已经满了的杯子里继续倒酒。酒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赵相永面前的酒杯上,乐师们停止了奏乐,歌妓们也不再跳舞、唱歌。惟独林尚沃一个人仍在闭着眼睛。
这是一个令人窒息的时刻。
就在这时,令人难以想像的稀奇古怪的事情开始发生了,满满的酒杯里的酒开始渐渐消失。
由于是一点儿一点儿地消失,乍看起来酒杯里的酒瞬间没有什么变化,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酒水却明显地在减少,恰似有人在细细地吮吸。就好像神灵享用祭桌上摆放的贡品,神灵正在飨饮酒桌上的酒水。屋里的人都屏住呼吸,一点儿声也不敢出。最终,渐渐消失的酒杯里的酒完全没有了踪影。就这样,在场所有人亲眼明明白白地看到酒杯里的酒不翼而飞。不是杯子有裂纹酒给漏掉了,也不是歌妓偷偷地喝了,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自行消失的。
待酒杯里的酒完全消失后,赵相永好像要再确认一下似的,拿过酒杯并把它颠倒过来看了看。杯子里干干净净,一滴酒也没有,甚至没有留下湿的痕迹,仿佛压根就没有斟过酒。
“好。〃赵相永环顾一下四周说,“在座的大家都亲眼明明白白地看到了杯子里面的酒没有了。下面再让诸位看看更神奇的魔术。〃
赵相永看了看林尚沃继续说:“林公,倒酒吧。大家看着,林公倒的酒就不会消失。林公,你来倒酒吧。〃
直到这时,林尚沃才睁开眼睛。看来,赵相永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猜到了酒杯的神秘之处了。
“你倒是快倒酒啊,林公。〃赵相永再次催促道。
林尚沃知道自己再无法退让,他感到此时大家的目光全都投射到自己身上。他拿起酒瓶开始倒酒。已经知道杯子神通的林尚沃只把杯子倒了七成满。在一旁一直盯着看的赵相永连忙说:
“怎么不把杯子倒满啊?〃
“老爷,〃林尚沃答道,“老爷不是已经亲眼看过了吗?倒满了就会没有的。〃
赵相永又问:“这样酒就不会消失?〃
“是的。〃
“好,我再瞧瞧。〃赵相永又开始注视没有倒满的酒杯。此时此刻,何止是赵相永,参加宴会的所有乐师、歌妓,都不愿把目光离开那个酒杯。
果然,林尚沃的话是对的。杯子里面的酒果真没有消失,即使在过了很长时间后也依然一点儿不少,继续保持原样。
现在,一切水落石出。石崇大师赠给的杯子,正如其名“戒盈杯”所寓含的意义,斟满酒酒会自行消失,而如果斟酒时适可而止酒就会原样不动,这分明是一件神器。
“倒满它。〃两眼直盯着酒杯的赵相永大声吼道,“再把酒杯倒得满满的。〃
“老爷,〃朴钟一小心翼翼地说,“老爷您不是已清楚地看到,倒满它酒就会消失吗?〃
“不是倒满酒的杯子,我不会接。不是倒满酒的杯子,我也不会喝。〃傲慢的赵相永狂言道,“看谁能赢,咱们比一比。孩子,你往杯子里倒酒。〃
这话他是对身边的歌妓说的。
歌妓又开始往酒杯里倒酒。接着,令人惊讶的事发生了。虽然歌妓连续往酒杯里倒酒,可叫人称奇的是,一瓶酒都快要倒光了,酒杯仍然没有满。真是让人无法想像,满满的一瓶酒足以能斟满十杯,可一瓶全部倒完后,不要说把杯子倒满,杯底也才刚刚被覆盖。
“老爷,〃倒酒的歌妓脸色煞白地说,“真奇怪,杯子倒不满。〃
正如歌妓所言,尽管不多时前刚刚发生了酒自行消失的怪事,可先前杯子到底还是倒得满的,可这次就完全不同了,杯子怎么也倒不满,就像往无底的缸里倒水似的。恐慌的歌妓手颤抖着退在了一旁。
“干什么呀?〃赵相永厉声呵斥道,“没看到没酒了吗?再拿酒来!〃
歌妓们又拿来了几瓶酒。
“再倒。〃赵相永对方才倒酒的歌妓命令道。
“老爷,〃受惊吓的歌妓搓着双手乞求道,“我害怕,不敢再倒了。〃
“好,〃突然,赵相永用手敲着桌子说道,“如果谁能把杯子倒满,我赏他百两大银。〃
赵相永的豪言一出,贪钱的歌妓们都争先恐后地争着上前倒酒。可是,大大出于人们的意料之外,没有一瓶酒能把酒杯倒满。
“好啊,〃在一旁瞪着眼睛看的赵相永终于按捺不住,呼地站起来说,“看谁能赢。让我来倒一次。〃性情急躁的他干脆双手各拿一瓶酒同时往酒杯里倒。可这也无济于事,不管他如何倾倒,酒杯就是倒不满。不一会儿,赵相永手中的酒瓶也倒空了,两眼默默地瞪着酒杯,一言不发。
“老爷,〃坐在赵相永身边的歌妓陪着小心问,“还要再拿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