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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

珠圆玉隐+作者:是今-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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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遥略一思忖,又道:“如此说来,这里并不安全,大燕若要突袭,一定会途径附近的落霞庄。”
  舒书自信一笑:“这个计公子不必担心。即便此刻大燕来突袭,我也能让你们安然脱身。”
  计遥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好。”
  舒书眸光一紧,对计遥的信任显然有些意外。他竟然问都没有多问一句,便转身离开。他如此信他?他心里一动,其实,他若不是萧容的外甥,小词若不是云景的女儿,结交这样的友人原本是他的一大心愿,可惜,出生天定,无从选择,即便心里再有动摇,却不能半途而废。
  他握紧了手中的折扇,扇面的一片竹叶上隐隐带有一点荧光,是她当日在陶然居撒的迷药。这折扇他一直未换,迷药早已消散,扇面曾被染花,药粉一褪,扇面便回复了往日的水墨雅竹,他却有些怅然,莫名想要留住,却又明知留不住。
  计遥出了房门,长吸一口气,若是幽州不保,成为大燕的国都,日后必定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安王想要军功,这倒是极好的一个机会。看来幽州这一仗并不可怕,只要朝廷下决心守,有云翼和安王在一定能守得住。此念一定,被小词和小周撩起的一丝丝不安也随着夜风淡去。男子生性里便带着血性刚猛,若不是因为她,他也极想与小周一起感受阵前杀敌的快意。金刚难抵饶指柔,她便象是那最柔软的一块绸缎,束缚了他此刻的意气和冲动。
  他回到房间,见到小词灼灼的眼神,想让她先回定州的话语在唇边舌上几回辗转却又咽了回去,她必定不肯。而自己,既然已经答应云翼留下,一听风吹草动就决然离开,却也不是大丈夫行经。那么,就一起留下吧。即便燕军来犯,以他近日来在幽州军营中的所见所闻,云翼极有把握对抗燕军,何况安王下月要来慰军督战。
  小词见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伸出手指放在他的唇上,喃喃道:“我与你一起,不论生死。”
  计遥从她指间逸出一声低低的叹息:“我想让你平安无忧。”
  “我若是看不见你,又怎会无忧?”她在他的胸前低喃,兰馨般的呼吸染着他的衣襟,他身姿高大,她的唇刚好到他的心口,那话仿佛对着他的心说着,想要透进衣衫和肌肤,印在他的心上。
  他的手掌放在她的后背上,想要轻抚却不由自主的力道很大,她紧贴着他的胸膛,安然道:“我不怕,有你在。”
  他没有应答,面庞俯在她的发间,轻轻摩挲,良久道:“你放心。”
  风浪即起,两人都没有太多言语,字字简单而精练,要说的似乎对方都知道,只是默默偎依着,两心相映。
  连着几日计遥和舒书都是早出晚归,只小词和小周在隐庐里掰着手指数日子。转眼已经到了月末,小词开始收拾东西,只等一月的期限一到,她就和计遥回定州。
  回想两年前的计府和林芳计恩默夫妇,温暖便油然而生,还带着一丝甜蜜和忐忑。他们会喜欢她么?会同意他们的亲事么?
  夜深,风声渐起,呼啸着,似有暴雨将至。已是春末夏初,若在江南,此刻早已是单衫薄裙,幽州清冷一些,风起便有寒意。
  小词关了窗户,烛光定了下来。计遥在军营里忙碌一天,已经歇下,小周和舒书还在隔壁的房间下棋,时有小周嬉闹的笑声传来。
  小词收好包袱,放在柜中,再有两日,就可以和计遥回定州。她躺在床上,心里温软而惬意,一墙之隔的他,似乎能闻见他的气息。她渐渐入了梦。
  风声不知为何那么大,似是已有暴雨倾盆。小词惊醒过来,看着漆黑的窗外,突然门被撞开,一个黑影飞一般飘过来如同暗夜的鬼魅。小词惊惶地喊了一声:“计遥。”
  黑影到她的床前,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床上拎起,喝道:“快走。”
  竟是舒书!小词稍稍放心,来不及询问就被他半拖半拉到了门口,计遥和小周已然闻声站在了屋外。小词这才发现外面的声响并不全是落雨的声音,轰然杂乱如江海怒涛的竟是万马奔腾的蹄声。
  漆黑夜幕看不见众人的神色,舒书喊了一声:“随我来。”
  她不及细想,被计遥牵着手紧跟在舒书身后。
  云长安的房间和计遥只错两个厢房。四人进了屋子,黑暗中,舒书如能夜视一般无障,他径直走到墙边书架旁。
  小词没有内力,看不见什么,却隐隐有一阵风带着土气扑到面上。
  小周低问了一声:“有暗道?”舒书恩了一声,率先走了进去。
  计遥牵着小词跟在小周的身后。舒书合上机关,在暗道里点亮一个火折子。
  小小的光亮照着四人的面容,舒书显然早有准备,镇定自若地说道:“这暗道可通城内。看来大燕以前的消息只为迷惑我们,提前动手趁夜突袭,倒比去冬更精明了。”
  计遥紧紧握着小词的手掌,对舒书道:“听声音,有不少骑兵。”
  “无妨,幽州城早有准备,只不过是没料到他们动手这么快罢了。我们走。”
  暗道里腐朽的霉气和土腥气让小词呼吸都不敢随意,而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忐忑着担忧着。长长的暗道只有一个小小的火苗点燃着舒书的手中,仿佛一星点的希望在心头悬着,小词凝望着那漆黑中的一点亮光,有些伤感,为什么,大燕的骑兵不晚来两天?在她和计遥离开幽州的尘嚣战乱之后。
  此刻的遗憾和怅然与事无补,暗道里静的只有脚步声和呼吸。仿佛无边无际的一条长路找不到尽头。手心里唯有他的一只手,牵着她。她恍惚间有了种错觉,这样的感觉那么熟悉,似乎前生曾有过这样一段路程,被一个人默默牵着手,没有一句言语,只有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才到了暗道的尽头。舒书长舒一口气,在壁上启动了机关,终于有一丝极浅淡的光照了进来,朦胧而静谧。空气骤然清新许多,带着湿意,雨如注,在屋檐间滴答飞溅。
  舒书点燃了烛火,小词这才发现这是一间卧房。浅雅的布局,沉敛的气息。
  “这是幽州城里。”舒书放下烛台,对三人道:“纵使被围,城里一时也不会有事。”
  安静的宅院里,一如往昔般沉寂在暗夜中,似乎并不知晓城外已是兵临城下。
  小词一夜未眠,计遥和舒书小周都去了刺史府,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即便知道他一定无恙,心却安定不下来。飘雨如诉,更显夜长。雨声掩盖了她最想听到又最怕听见的撕杀冲锋之声,她揪着心凝神坐等天明。
  黎明时分,雨终于停了。四周都静了下来,似乎昨夜的突袭是场梦,被大雨冲泻而去,悄然无形。又过了许久,院落里隐隐有动静,似是下人起来干活的声音。
  突然,大门处传来开门声,似是小周的声音。她疾步跑出房间,院落的照壁出现一个身影,她松了口气,含笑止步。小周在他的身后,她实在不好意思扑上前去。
  计遥走过来,握着她的手掌,道:“一夜没睡?”
  她点头,道:“你怎么知道?”
  他虽然笑着,眼中却半是怜惜半是责备:“我自然知道。”
  小周打了个哈欠,道:“无事,燕军昨夜攻城未果,眼下已经暂停了攻势。老天开眼,突如其来一场暴雨,把燕军浇的够戗。”小周嘻嘻哈哈地笑着,小词突然看见他的肩头有个洞,隐隐有一丝血迹。
  “你受伤了?”
  小周大大咧咧地瞄了一眼肩头,道:“无事,我和计遥随着云大人上城楼上观战,一只流矢划过,被计遥一剑挑飞,只划了点皮。”
  小词惊问:“你们上了城楼?”
  “难得一见两军相接攻城实战,自然要亲眼观战也顺便杀几个贼寇替老百姓出气。没想到云大人也是神箭手,我昨夜一见真是倾慕不已。他指挥若定的儒将风范,那气度那架势,真是公谨当年。啧啧。”小周咽了口口水,一脸钦佩爱慕的神色。转念又大言不惭道:“我和计遥的箭法也不弱,云大人也是赞不绝口。”
  “燕军此次本想趁夜突袭,天明前攻下幽州东城。不料天意难测,整整下了一夜的雨,幽州城外的官道上碎石细沙都顺着雨水冲刷到路中,马蹄打滑,行程受阻,赶到幽州东城,攻城也是极不顺利,火石受潮,本想以连发弩带着火箭射上城墙,一场暴雨将慕容焊精心策划的突袭全盘打乱,只有硬攻。云翼早有暗报知道大燕的打算,只是没料想他会提前半月出兵,但他从去冬起就一直加强防备,此次也不至于杀个措手不及。两军对峙到黎明时分。燕军主动撤离,退至城下十里。”计遥长话短说,对小词粗略地描述了一番昨夜的战事。
  小词听完两人的描述,心下稍安。看来此次燕军想象以前那么容易得手是不可能了。那么燕军是坚持一贯速战速决的作风,还是打算围城一举拿下幽州?

  推波助澜

  晌午过后,燕军稍事喘息休整,便开始第二轮的攻城。
  小词即便在院中也隐隐听见弓箭如雨划破长空的呼啸和嘶鸣。她坐立难安,又开始担心计遥和小周。二人刚吃过饭,云翼便派人前来叫走了他们。舒书也一直不见人影。诺大的庭院空落落的只有小词和几个惊惶失色的下人。这一日便格外的长,心绪一刻也不得安宁。她悄悄从梯上看往墙外,街上并没有想象中的纷乱,这一次大燕趁夜突袭,城中百姓没有机会出城逃命,被困在城里也就死心踏地不做他想,关门闭户,倒比去冬的四处逃窜要有序的多。
  直到薄暮时分,计遥和小周才回到庭院,舒书也一脸倦色随之回来。
  小词看看三人的衣衫和神情,心里一沉。她没有多言,将准备好的热茶摆在桌上。
  小周咕咚咕咚灌了三杯水,喘口气道:“舒书,安王的援军几时到?”
  舒书揉了揉眉头,道:“前锋估计七日能到。”
  计遥吸了口气,薄唇抿如刀锋;缓缓道:“再守七天,必定是两败俱伤。”
  舒书嗤了一声:“无妨,等安王的前锋一到,两厢夹击,他必定惨败。”
  计遥抿了一口水,润了润干涸的唇角。
  小词心里一牵,眼中只有他手背上的一快伤口。血已凝固,并不狰狞,看在她的眼中却是刺骨一痛。
  两次攻城都无功而返,慕容焊有些焦躁。去冬的一场突袭,他得了六千奴隶和无数财物,几乎将幽州抢掠一空。事后却有些后悔,为何不索性占了这座城池以做异日图谋中原的跳板与前锋?
  一念顿起,他便有些不满足只是得些奴隶和钱财。版图似乎比这些更诱人。有了版图便有了一切。他野心勃勃的筹划了半年,却不料卷土重来之时,局势又有了改变,幽州的防备反而比去冬更严,一场大雨更是全然打乱了他的计划。最引以为傲的连发火弩没有派上用场,箭矢便损失一半。士气也有些消减,他一怒之下,下令休整一天,第二日再次攻城。他放出话来,十个人头便是一两金子,进了城,见到的女人和财物都可据为己有。于是燕军的气势便又强盛起来。
  战事一紧,云翼便也顾不上客气,直接将计遥和小周调到城楼帮忙。有一人便多一力,何况计遥和小周的箭法与他不差上下。大敌当前,是个血性男儿便无法推辞这样的责任,两人自然也不推辞,一早就出门,不管燕军是否攻城,都随着云翼准备弓箭火石等防御工事。
  小词度日如年地在院落间跺步,心头又涌上另一件烦恼。事发突然,离开隐庐的匆忙之间,包袱还留在衣柜中。里面有三步杀和林菡送她的印章,这两样东西对她来说,极其珍贵。她念了一天想从秘道回隐庐拿回来。可是舒书不在,她又不知道如何开启秘道的机关。
  夜色渐起,计遥才回到庭院。不过两天时间,她已经体会到原来等待是世间最磨心的折磨,时刻牵挂而担忧,如刀在心口慢慢磨砺,刀切了一分,时光才进了一寸。
  关上房门,他累极,连笑都有些疲倦,如花开了一半就停驻,只有半分的神采停留在眉间。
  她有些心疼,却又无奈。国家有危匹夫有责的道理她自然知道。眼下亲临战事,他魁伟男儿又岂会龟缩坐视?就连舒书,也是忙的错不开身,昔日的潇洒风流模样全然不见,一脸凝重如霜。
  夜色如墨,四遭都安静下来,如一张巨大的帷幕卸下,覆盖了白日的惨烈与紧张。平复着悬了一天的心与身。计遥握着她的手,带着一丝浅笑睡去。
  窗前的风带着初夏的味道。竹叶班驳,影在墙上,微风卷着细碎的声响,她轻轻抽出手指。关上房门。
  星辰渐起,月色昏沉。
  舒书的卧房还亮着灯。小词在他门前犹豫了片刻,思虑再思虑,还是鼓起勇气举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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