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动雀-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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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去赚的钱,别人已在拼命赚。
你不去追的女人,别人也在死死追,
你不想过的日子,总是一成不变,
你处心积虑的想法,现在早已过时……
一个星期后,章彤打过电话来要跟我见面。我们约在一家茶庄里见面,章彤一见我就说:“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我点着烟,嘴里玩着烟圈儿,说本来就是游戏,玩不玩也无所谓。章彤低着头,说那你是真生气了。她拿出一张相片给我看,说你认不认识,这是我男朋友。
我惊愕地说,这不是那个唐昭吗?
唐昭是赣川的一个公众人物,此人长得与F4里的言承旭有几分相似,因此女友无数,月光城十之八九的美女都上过他的床。五六年前我与一帮歌们混时他还不起眼,整天穿着条包屁股的紧身牛仔裤荡来荡去,见着我们就要烟抽,王柴有一次还打过他。
王柴是我们的牌友,一个摆烟摊的老板,别看他只在巷口架那么几条烟,却在“博得山庄”买了套近二十九万的房子,讨了个老婆小他整整一轮,长得是没说的,杨柳细腰,皮肤白嫩,简直是人见人爱。我们打牌爱拿他老婆取笑,他也很大度,输了就喊:“小卫,今天把你也输了,晚上老公不能陪你睡了。”小卫便说:“没事,我饿不着,明天把我接回来就是。”
王柴会卖假烟,据说他有一个仓库,里面全是高档假烟,价值好几百万。有一次我去他那里拿烟,他老婆拿错了,给了我一条假“中华”,崔子浩一抽就痛斥了我一顿,我带着假烟去找王柴,王柴拼命跟我道歉说,你这烟钱就不收了,我再给你条真的,算赔不是。我说这不是钱的问题,烟是我们老板抽,他这身份给别人发支假烟你想会是什么后果。王柴只敢嘿嘿地笑,我怀疑这会儿让她老婆陪我睡一晚他都不敢有意见。
唐昭那会儿很穷,常在王柴那里赊烟抽,那天正碰上王柴被我训话,唐昭就与他老婆开了几句黄色玩笑,被王柴听到,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揪住唐昭说:“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唐昭莫名其妙:“我没说什么呀。”王柴怒道:“你敢调戏我老婆。”挥拳打在唐昭的脸上,唐昭还了几下手,但打不过王柴,被打得鼻青脸肿,只好逃跑,跑出很远才回头骂道:“你他妈等着瞧。”王柴扬起胳膊说:“我就等你,不来是王八蛋。”
我想不到王柴会发那么大火,平时他是绝不在意那些玩笑的,那天他大概是被我训得有些失态,唐昭挨打那时可能只有二十岁。
后来王柴转行了,他那个摊位因为城市规划被取缔了,更主要的是在一次打假中他那家仓库被人点了水,王柴栽进去一百多万,他在外躲了一阵,回来后代理了两家品牌服装店,生意依然做得不错。
听说王柴的老婆后来还是被唐昭睡过了,就在王柴躲出去的那阵,唐昭得意地到处宣扬。奇怪的是没听到王柴做出什么动静,只是很少再见他夫妇俩一块出入,两人各开各的车。王柴还是爱赌博,赌的数目也愈来愈大。
唐昭这两年变成熟了,小白脸出了点男人味,更让一些女人迷恋。就在上个月他要泡一个外地人的女友,有人劝他不要惹事,他狂妄地说动个女人怕什么,还没有我唐昭不敢碰的女人。没想到这人是赣川首富的一个表弟,当夜这人带了几十个人把唐昭的住处团团围住,唐昭吓得仓皇跳窗而逃,听说已离开了赣川。首富的表弟扬言,只要唐昭再踏进赣川一步,就要割掉唐昭那阳具。
我惊讶的不是唐昭还留在赣川,而是章彤竟也是这小子的三千粉黛之一,我内心一阵疼痛,感觉就像自己的妹妹或者女儿被一个街头混混占为己有。我大叹了一口气说,算了,你不必跟我解释什么,我也不想听。
章彤静静坐着,我见她的眼角落下了一行眼泪,我说你干嘛,沙子吹进眼睛里了。章彤一扭头冲出茶庄,我追上去拉住她,对她吼道:“你不要玩这一套小妹妹的东西,我最讨厌为感情流泪的女人,你想在我这里得到安慰没什么意义,我不是耶稣。”
章彤转身一把抱住我,肩膀在微微颤动,大街上很多人看着我们,像看电影一样。我抱住她,摸着她的头发惋惜地说:“为什么你也跟她们一样?”
章彤埋着脸说:“你就让我哭一次吧,最后一次,我保证。”
第一部分阿莹(1)
我第一次产生了要跟阿莹说分手的念头,是突然冒出来的,压了几遍都没压住。那天我睡了一天的觉,醒来时想抽烟发现烟盒空了,于是我出去买烟,在巷口碰到了阿莹,她手里提了一盒蛋糕。我问是谁过生日。她说没有谁过生日,就是想和你一起吃吃蛋糕,并说:“打了你一下午手机,你也不接。”
我说我在睡觉,开得是静音,没听见。
我买了烟陪她上了楼。阿莹经常买蛋糕吃,她对蛋糕有一种情结,准确地说她不是吃而是玩,尤其心情不好的时候,拿蛋糕出气,用叉子在蛋糕身上戳,戳得千疮百孔,这蛋糕便变成了一座枯朽不堪的堡垒。想像这情景要是让勤俭的母亲看见,绝对要心疼地唠叨个半天。前两天我们为钱的事吵了一架,本来我答应发了工资给她买一瓶SK2,但那天夜里我把钱借给杜洪赌博被他输光了,没替她买成,她一气之下回到家里去住了。我控制着自己不给她打电话,我知道她会回来找我,这也是她最气不过的地方。她常常说:“你就是故意在跟我玩角度,每回都要我主动来找你,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我说:“我没有玩角度,我天天在想你,但是我知道你的脾气,如果我先打了电话给你,你就不会来找我了。”
这是我能降服阿莹的方法之一,男人有时不能太顺着女人了,宠坏了就无法再收得回。
吃蛋糕时我们都不说话。我看着她吃,她问我怎么不吃。我点燃了一支烟,说:“我跟你说个事。”
阿莹头也不抬,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就说,乘我们现在还不讨厌对方,我们分手吧。
阿莹突然笑逐颜开,她的笑过于灿烂让人有点害怕,她把胸脯靠近来说,你怎么知道我不讨厌你呀?你浑身上下都让人讨厌得不得了,我每天都想拧开煤气让你牺牲一回。
我说,不是开玩笑,我跟你讲真的,我已经喜欢上了别的女孩。
阿莹竖起眼睛,手指挑起一团奶油粘在我脸上,说:“是谁啊?”
我深吸一口气,说:“是章彤。”
阿莹不相信,说:“别这么虚伪了,想故意刺激我啊。”
阿莹说得对,我是很虚伪,我的虚伪就在于老是把自己分割成两大块,一块是醉生梦死,一块是超凡脱俗。到了快三十岁的年龄,我已经不敢再抱太多的幻想,那些伟大的心思或多或少已被现实替代,只是偶尔被刺激一下才会蹦发出来。阿莹很了解我,我缺少浪漫,满脑子都是钱。
我老早就想跑一趟西藏,或者内蒙的草原,据说那里可以净化人的心灵。我觉得我的心灵很脏,全是一些乱七糟八的东西,事实上我知道去哪里也不能得到任何解脱,有时候我甚至想去做“鸭子”,多赚点钱给阿莹,只可惜我年龄大了点,这个想法感觉很荒谬。
在很多城市,“鸭子”的概念,和“妓女”有点相似。
我所生活的这个城市叫赣川。很小的一座城市,在地图上标有一个小小的位置,没有摩天大楼,没有立交桥,但不排除有漂亮时尚的女孩子。有一位外地老板为赣川的一个姑娘在这里买了房安了家,他跟我说他不认得赣川的“赣”字,还是问了别人后才知道的。我听了并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冷落感,在这个城市,我习惯了一种不紧不慢的情绪,阿莹说我是不求上进,又说我这人特伪君子,看不得人家比自己优秀,否则就有被刺痛感。
这点我承认,我知道自己的缺点,也懂得自己的长处,我就像一头奄奄一息的豹子,最好让我彻底饿死,如果给我一块肉,我肯定要跳起来咬人。
我很寂寞,但并不孤独。寂寞和孤独我认为是两种概念,前者是指内心,后者往往是指环境。有一段时间我以为已经能够承受这种清淡的生活,在认识阿莹以后,我消磨了所有的斗志,戒了牌,疏远了朋友。除了上班之外,就是呆在家里跟阿莹做爱。阿莹很喜欢我这个样子,她说她不希望有太多的钱,因为钱一多,人的想法就多,想法一多,两人的感情就会变质。
女人有时为了爱情可以陪你过清贫的日子,也可以为了生活违心地跟上一个不喜欢的男人……理由都是人找出来的。这就是后来我跟章彤说的话:你宁愿坐在“奔驰”后面哭,也不要坐在单车后面笑。
第一部分阿莹(2)
我从来不认为情绪是固定的,人生观随时会发生变化。一件事情今天你这样认为,明天又会那样认为。在出车祸之后的那么几天,我仍然表现得很乐观,阿莹说那几天我的这种精神感染了她,她觉得应该给予我更多的爱。在事业上,我羞于启齿,但在爱情上,我又觉得自己很幸福。
那场车祸差点让我断了一条腿,崔子浩丢开了我,像丢一条狗一样,我失去了开车的工作。那段日子,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以及那条僵硬的腿发呆,其实脑子里没想什么。阿莹怕我会难过,每天陪着我哄孩子一样哄我开心,并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同我去了一趟旅游。
我走在大街上,受过伤的腿有点迟缓但没人能看出毛病,就像那些妓女穿上漂亮的衣服没有人知道她们的职业一样。所有的感受都出自于心里,我的内心已经在这场车祸中起了微妙的变化,尽管我想恢复那种知足长乐的坦然,但在生活面前,阿莹对我愈好,我就愈感到压抑。
我在尝试说出那两个字,分手。我不想害了阿莹,我曾经试着去接受许多新的工作,可是力不从心,我老是觉得自己更适合做另外的某种事情,但具体是什么事情我又不清楚。在我看见一个开着“本田”的老头搂着一个妙龄女郎时,我一下子觉得这世界所制造出来的美好都是有水分的。我想到了比我混得更好的崔子浩,我内心的冲突强烈地燃烧着我的情绪,我不愿再去忧心于我所力不从心的事了,我想要一个全新的自己。
阿莹对我的爱是无私的,我也爱她,但我们会吵架,依然会为了生活中的一点小事去闹。生活毕竟是生活,我现在能给予她的幸福———其实是很短暂的(我这样认为)。女人的眼光只会停留在鼻尖上,说的简单一点,我必须否定以前的一切,包括阿莹。
不要认为我已被刺激,
我只不过刚刚苏醒,
我看到了自己从前的蒙昧,
看到了一个开“本田”的老头。
这个城市的红裙子变成白裙子,
白裙子又变成低腰裤。
相像的肌肤在高楼的映衬下依旧鲜艳。
满街的繁华耻笑着我的幼稚,
我的微笑很疲惫
像掺水的白酒一样淡然无味……
阿莹跟了我一年多,她警校刚毕业时我就看上她了,只是后来有一阵子她忙着找接收单位我们没联系。国家机关不是随便都能进的,阿莹一点背景都没有,她读警校是一个天大的错误。一年后她进了移动公司做话务员,那些天,崔子浩去了广西忙他的工程,我就开着他的“奥迪A6”去泡阿莹。有车真是方便,阿莹被我的强烈攻势迷失了方向,没多久我就把她带到公园里搞定了。事后我告诉她我只是一个司机,这车是别人的,她说她早知道。
尽管后来阿莹否认她深爱我,她说其实她就是那种虚荣心极强的女孩,说凭我的长相,没有车是绝对追不到她的。
我知道她在为自己垫一点面子,她并不属于这种人,因为有一次她做梦时叫了好几遍我的名字,听得我泪涌如潮。
阿莹为我做过一次人流,那次是我故意让她怀上的。老妈不断催我找个女的结婚,她不喜欢阿莹,说阿莹颧骨太高,下巴太尖,不会有什么福气。阿莹小我九岁,绝对没有婚姻的概念,只满脑子幻想浪漫的爱情,那个孩子她一点都不怜惜就去做掉了,我心里挺犯难,总觉得和她一块就像一对性伴侣似的。
阿莹可不在乎老妈的感受,三天两头往家里跑,为了不让老妈烦心,我搬到了“小阁楼”住。“小阁楼”是奶奶留下的一间老房子,在一条叫“灶儿巷”的巷子里面,奶奶去世后,那里一度成为了我跟一帮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