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11-战地女杰-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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蹇先任见妹妹瘦了,但精神却很好,也就放心了。两个人互相叮嘱了一番,便匆匆分手了。等到在四川甘孜姐妹俩再次相见时,蹇先佛已经挺着大肚子,快要临产做母亲了。
望着妹妹那洋溢着喜悦和几分羞涩甚至还有些稚气的脸庞,蹇先任心里一沉,她知道妹妹还小,对在长征途中生孩子的困难和危险一无所知,快要生产了,却连件婴儿的衣服都没有准备,一种强烈的呵护之情使她决定留在妹妹身边,帮助妹妹渡过这道做女人的“生死关”。
事情果然不出蹇先任所料,过草地的第一天,妹妹便开始了阵痛,而且一次比一次剧烈,脸上大汗淋漓,不时地发出一阵阵痛苦而压抑的呻吟。
“先佛,咬紧牙,再坚持一会,你可要挺住啊!”姐姐此时显得镇定无比,她知道自己的情绪直接影响着妹妹,就是心里再没底,她也不能显露出来。
举目望去,大草地无边无际,一点可以遮的东西都找不到,这可怎么办啊?妹妹疼得坐不住马了,只好从马上下来,在姐姐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到底是老天有眼,就在姐妹俩急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时,在她们左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道低矮而破败的土围子。这下有救了,姐姐高兴得差点喊出声来,忙扶着妹妹移到里面。这时妹妹的羊水已经破了,鲜红粘稠的血顺着双腿流下来,姐姐赶忙把马上的垫子取下来铺在地上,让妹妹慢慢地躺下去。
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一位身材魁梧、英俊潇洒的红军指挥员策马赶到这里,他就是蹇先佛的丈夫萧克。这位穷学生出身的红军军官能文能武,为人豪爽正直,很快就赢得了当时在湘鄂川黔省革命委员会任文书的蹇先佛的爱情。但在此时,望着临产的爱妻,他却局促不安,显得一筹莫展。
蹇先任虽然曾经生过两胎,却从来没有替人接生的经验,但在此时,她却成了惟一能为妹妹接生的人。顾不得多想,她便大着胆子,开始为妹妹接生。
一切都是陌生的,眼前是一片片殷红的血,耳边是妹妹痛苦的低吟,蹇先任觉得心跳得厉害,手也有些颤抖……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豆大的汗珠不时从脸上滚落下来,直到耳边清晰地传来婴儿一声嘹亮的啼哭,蹇先任提到嗓子眼的心才重新放下。
这天晚上,天色突变,风雨交加,姐妹俩虽然撑起了一顶小布帐篷,但还是浑身湿透了。总算熬到天亮,出发前蹇先任去土围外边牵马时,却不见了马的踪影,她四处寻找,茫茫大草地上,却连个影子也没有。
蹇先佛只好怀抱婴儿,坐在担架上行军。
在草地里抬担架可是个苦差事,萧克和蹇先任怕抬担架的同志受不了,就拿出自己的口粮来分给他们。当时留在红二方面军工作的李伯钊大姐也慷慨解囊,拿出自己仅有的一点口粮给先佛,而她自己却险些饿死在草地里。
坐了两天担架后,蹇先佛就不肯再坐了,萧克好容易为她又搞来一匹马,她只好骑马行军。
让人更难以想象的是,这位带着婴儿行军的女兵,后来竟成了红二方面军中第一个到达陕北党中央所在地的人。
原来,三大主力红军会师后,部队在甘南一带准备同胡宗南打仗,先佛怕自己带着孩子行动不方便,影响部队行动,就同萧克商量,她带着孩子和马夫先向陕北保安——党中央驻地进发。
从甘南到保安,蹇先佛走了整整八天。
在军委后方政治部,蹇先佛见到了罗荣桓、谭政等同志,当他们听说蹇先佛是一个人带着孩子和马夫赶来时,都惊奇地睁大了眼睛。罗荣桓伸出大拇指称赞她:“勇敢,真了不起。”
到达保安不久,蹇先佛便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为了多学一些知识,蹇先佛把孩子交给别人看管,自己参加各种活动。有一次在红军大学听报告,作报告的人讲得太精彩了,蹇先佛听得简直入了迷。会后,她问:“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他的报告讲得真好。”
被问的人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蹇先佛莫名其妙。
那人好半天才忍住笑,睁大眼睛看着蹇先佛,问:“你不是开玩笑吧?这个人你真不认识?”
蹇先佛摇摇头。
“简直是笑话,你怎么连毛主席都不认识?”
“毛主席,他就是毛主席?他住在哪里?”
“就在前面山坡的窑洞里。”
……
第二天下午,蹇先佛就兴致勃勃地去见毛主席,半山坡上有个警卫员客气地挡住她,问她是从哪里来的,她回答说:“我是二方面军的,刚从前线来。”
正说着,毛主席从窑洞里走了出来,招呼她进去,她高兴地把自己的情况向毛主席作了汇报。毛主席认真地听着,还详细询问了二方面军的一些情况。过了一会儿,贺子珍抱着小女儿娇娇走过来,两个都参加了长征的女性见了面十分亲切,双方说起各自在长征途中的经历,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转眼到了开饭时间,毛主席走过来说:“先佛,你留在这里吃晚饭吧,有前方送来的牛肉罐头,也有干萝卜条。”
蹇先佛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吃。
此时,她的姐姐蹇先任还带着女儿贺捷生留在甘南。
第四章 一路迁徙流血的悲伤(一)
七月的湘赣,酷热难耐,阴雨连绵。
红六军团白天怕暴露目标,只好晚上行军。雨后的道路泥泞不堪,经常有人滑倒。女红军们同男红军一样负重行军,身为机要员的陈琮英在一次行军时,因为天黑路滑掉队了,幸好遇见了另一位叫陈罗英的女红军。
“小麻雀,你怎么在这里?”陈罗英是做宣传和收容工作的,她叫着陈琮英的绰号,走了过来。
“我掉队了。”陈琮英说。
“快,快跟我走,敌人追上来了!”
两个人一口气跑出好几里地,才追上队伍。
之后不久,部队到了甘溪,同白崇禧的部队意外遭遇了,部队被敌人截成数段,相互失去了联系。任弼时同志这时又患了重病,一直高烧不退,有时手脚和头都肿起来了,陈琮英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她多么想为丈夫分担些痛苦啊,可是却做不到,部队天天行军打仗,有时一天连一口水都喝不上。躺在担架上的任弼时由4个人抬着指挥作战。由于长途跋涉,抬担架的人病的病,掉队的掉队,最后只剩下毛少先一个人,他咬着牙背着任弼时行军,陈琮英跟在后面用双手抬着任弼时的脚,一步一步地跟着走,翻过一座又一座山……
其余的10多位女红军战士大都被编在军团政治部行军。她们中有许多人已经结婚了,而且丈夫就在红军队伍里,但由于夫妻编在不同的建制里行军,一年中也难得在一起呆上几天,而且天天战事不断,死人的事经常发生,女红军们因此总是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生怕自己的丈夫突然“光荣”了。她们大都只有20多岁,是生命中美丽的花季,有时走在行军路上,还要采一束不知名的小花掬在手中。
“今天不知能不能见老公一面?”有人问。
“怎么,又想他了?”身边的姐妹半开玩笑地说。
“你不想我可想,都两个多月了,活不见人死不见鬼的,让人心里空荡荡的。”
……
一到宿营地,如果时间充裕,又没有什么任务,女红军们便开始寻找自己的“目标”,你找你的,我找我的,到处是热切而充满焦虑的眼睛,她们渴望重逢,渴望爱情,渴望在短暂的一分一秒里与自己最亲爱的人说上几句心里话,哪怕只是无言地对视一会儿,都是莫大的幸福啊!这诞生在战火硝烟中的爱情剥离了一切粉饰的表象,只把最美好最本质的内核留了下来,呈现在滚动的征途中,使之成为一道美丽绝伦的风景。
这样的时光往往短暂得让人无法把握,部队就又开拔了。在路上,女红军们相互关切地探问着:
“找到人没有?”
“是不是他另有任务?”
“也许是忙于什么事情。”
……
在这些问话里,包含着多少关切之情呵!若是有两三个月见不到丈夫,别人再安慰,她们的心也会提到嗓子眼的,因为战争使悲剧随时都在发生着。
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过去了。
三个月过去了。
十几个女战士都变得憔悴不堪,但士气却十分高昂。她们每天唱着歌、喊着口号鼓舞官兵前进,还救护伤员,向老百姓宣传红军的政策,有时忙得饭都顾不上吃。女战士张吉兰突然发疟疾,瘦弱的身体打起摆子来像是秋风中的一片枯黄的落叶,就是这样,她还咬紧牙关,坚持拄着拐棍在连绵的秋雨里随队行军。后来实在坚持不住了,扑通一声倒在了泥地里,姐妹们心痛地把她搀扶起来,这可怎么办,她们连自己行军都困难,哪里有力气抬着她呀?幸亏军团政治部的袁主任骑马经过这里,袁主任问明情况后,二话没说,就把马留给了张吉兰,自己步行着追赶队伍去了。
“我哪能骑首长的马呢?”张吉兰坐在地上,一个劲地流泪,就是不上马。姐妹们见劝说不成,就一起上前夺下她的拐棍,硬把她抬上马去。她可真是个乐天派,病得奄奄一息了,还和姐妹们开玩笑:
“人家说广西的猴子会骑马,你们看我像不像一只猴子呀?”
大家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心里却酸酸的。
越往前走,战斗越激烈了。女红军们随政治部走在后面,常常见到成片成片来不及掩埋的尸体,有红军战士的,也有敌人的。尤其是在杨梅山下,一场激战造成很大伤亡,女红军们在战斗结束后走上阵地掩埋尸体。张吉兰骑在马上也跟着去了,她望着那么多死去的战士,心里刀割般难受,禁不住悄悄抹起眼泪来。突然,透过泪花,她在几步远的土坑前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一个年轻的红军战士,侧倒在土沿上,手里还紧紧攥着一颗尚未拉弦的手榴弹,身下是一片尚未凝结的殷红的鲜血……
啊?是他吗?
张吉兰大叫一声,跳下马来,向尸体扑去!
大家闻声跑来,眼前的情形谁都明白——这位男红军就是她的丈夫呵!
张吉兰扑倒在丈夫的尸体上,哭得死去活来。女红军们肃立在旁边陪着落泪,没有人上前劝她,让她哭吧,这样的死别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哭出来心里或许会好受些。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张吉兰的喉咙哭哑了,眼泪流干了,她轻轻拭去丈夫脸上的泥污,为丈夫扯平衣角,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一把牙刷放进丈夫的衣袋里。周雪林觉得有些诧异,忍不住问:“吉兰,你放那个干什么?”
“他的牙有毛病,不刷不行,他最爱刷牙了。”张吉兰幽幽地说。
“吉兰,该上路了。我们会记住这笔血债的。”有人过来提醒说。
张吉兰木然地点点头,在同伴的帮助下掩埋了丈夫的尸体,一步一回头地继续上路了。
张吉兰的病情越来越重了,军团政治部只好决定把她留下来养病,留在当地坚持斗争的独立师中,并且还留下女战士小何照顾她。
经过几个月的艰苦转战,六军团在界首地区渡过湘江到达城步、绥宁、武冈,与红三军取得联系,并很快进入了贵州的清水江流域。
由于敌人四处围追堵截,女红军们几乎被拖垮了,有时一天连一顿饭都吃不上,她们就饿着肚子,勒紧腰带行军。当时的贵州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人无三分银,加上群众还没有完全发动起来,军团首长甚至找不到一张贵州省的地图,后来几经周折,才在黄平的一座教堂里找到一本法文的贵州省地图。为了冲破湘、桂、黔敌人的合围,部队从黄平向北开进,不料与敌精锐部队廖磊的第七军遭遇,临时编成的独立营在军团参谋长李达的率领下在沿河一带找到了红三军,李达向贺龙同志汇报了红六军团西征的情况和现在的处境。
贺龙当即派红三军主力南下,救援六军团。
就在女红军们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振奋人心的消息传来了:贺龙军团长带人来迎接他们啦!
女红军们重新振作起来,唱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