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棒擎天-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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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石道:“三哥,到了船上你再说!”
毛汾水与成石两人转入一个小镇上去了。
陶克指着一道山坡,对冬瓜唐与常在山两人道:“绕过这座山坡,咱们找条渡船过汉水,今天一定先到清莲庵,时间上应是二更天。”
常在山道:“大哥,你不以为,咱们应该再去一趟那座停放棺材的土地庙?”
陶克道:“不必了,连官家也知道那条地道,段巧凤再笨,也不会住在地道了。”
天快黑的时候,陶克三人过了江,真运气,他们没有碰到三水帮的人。
绕上那条山道,陶克对冬瓜唐笑笑,道:“老四呀,咱们帮那屠万山弄到三水帮的银子船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呀?”
这是走路长了闲无聊,陶克随便一句话。
冬瓜唐道:“大哥,我不想咱们五个人分开,你难道不愿意大伙一齐创一番大事业?”
陶克道:“不是不想,而是满清的气数将尽,你不见洋人也闯关了,地面上不少人开大烟馆,唔,是改朝换代的时候了,咱们何必去淌浑水?”
常在山道:“我以为我的职业也不错,打猎打柴过日子,咱‘山樵子’与世无争!”
冬瓜唐道:“二哥,那是过去,如今你有了一个翠翠,我问你,你还打柴吗?养得活人家?”
常在山苦笑了。
这话不错,翠翠姑娘跟了他,打柴怎能养得活?如果再生几个娃儿,日子更是不好过。
哥三个边走边磨嘴巴闲嗑牙,忽然间,前面出现两盏大灯笼,两团光亮前后,一顶大轿沿着山坡往山沟中走去了。
陶克只一看,便觉得奇怪,道:“这时候有轿往山里抬,会是什么样的人?”
冬瓜唐道:“要不要跟去看一看?”
陶克想了一下,道:“虽然不是顺道,拐个弯去看看也无妨,你两人千万悄声走。”
常在山与冬瓜唐两人齐点头。
三个人远远地跟在轿后面,大约走了五里多,忽见前面一座三合院房舍,附近竹林甚齐,有一条山泉沿着院子左面潺潺流过。
山风吹得树叶沙沙响中,那轿子已到了三合院的大门口停住。
抬轿的四个汉子中,前面第二人掀起轿帘,道:“二位姑娘,到了!”
轿身前顷,轿中花蝴蝶也似地走出两个俏姑娘。
有个姑娘抬头看:“哟,这地方是山里嘛,要是我一个人,打死也不敢来!”
另一个姑娘的声音甜:“春姐姐,进去吧,二胡小鼓我带着了。”
两个姑娘并肩走,前面一人推开了门。
这三合院并不大,左右两边是灶房与下人住的,正中间一连三大间,中央的一间真宽敞,如今正摆了一桌好酒菜,大圆桌四周坐满了人。
如果仔细数一数,共有十二个人之多。
再细看这些人,十个男的两个女人。
此刻,有个汉子奔进来了。
这人走到门里面,对正中央的那位红脸大汉施礼:“二当家,姑娘找来了!”
那红脸大汉抚髯笑笑,道:“叫她们进来吧,说上一段好听的。”
那人身子一侧,对门口道:“二位姑娘进来吧,我们二当家要听一段好听的。”
嗨,原来把城里唱坠子戏的姑娘找来了。
什么叫坠子戏,这在中原来说,看大戏的是梆子越调,小场戏便是坠子与曲子了。
唱坠子戏人不多,三五人也可以,两个人也不少,大轿抬来两个姑娘,这姑娘还真的俏。
姑娘进门先是盈盈拜了一下,这才美眸两边瞧,右边有个长椅子,一位姑娘便坐在椅子上了。
这姑娘把二胡拉了几声调整音质听一听,另一位姑娘已经把小鼓用个三角竹架支起来,一根木棒敲了一下,她可就开口了。
“各位爷们奶奶,今晚春香、冬梅前来侍候各位一段,唱得不好,望多包涵。”
她把木棒在小鼓上敲三下,二胡响起,她便开口来了一段开场白!
“前三皇后五帝年深久远,到三国吕布他戏弄貂蝉,武大郎娶了个要命的潘金莲,惹得那西北的边民正在造反……咚咚咚……咚……”
“这是什么呀,乱七八糟的!”
躲在对面墙头外的冬瓜唐几乎吼出声音来。
别看姑娘唱的这四句乱七八糟,可那吃酒的男人却在拍手叫好了。
陶克却在皱眉头了,因为这一屋子都是他的仇人,这些人都想要他的命。
一桌子坐满了人,正是“四山八怪”与包太乙、段巧凤老夫妻两人,只有那坐在正中上首的红脸大汉陶克不认识。
屋子里已正式开唱了,两个姑娘卯足了劲,一边唱,一边还抛媚眼,不时地传出一阵轰笑。
这些人一边喝酒一边听唱,这一闹就快到三更天了。
吃酒的有一半也醉了,姑娘两人也唱累了,有个下人走进来,专为姑娘送了些吃的。
二两银子交在姑娘手上,那人在姑娘的耳边嘀咕着。
墙外面,常在山奇怪,该是曲终人散了,这些人还想干什么?
陶克三人正在仔细看,只见两个姑娘齐点头。
那人哈哈笑了!
不旋踵间,只见由房中转出一个白脸汉,这人到了二位姑娘面前,左右一瞧哈哈笑,搂着一个便往右面一间厢房中走去了。
陶克冷冷道:“奶奶的,白玉郎呀!”
只见那姑娘哧哧笑,把个头蹭在白玉郎那有力的臂弯中了。
就在白玉郎把唱的那位姑娘刚搂进厢房中,正房中走出个短须汉子,这汉子托起拉二胡姑娘仔细看,忽然哈哈地笑了。
他把手猛一伸,拦腰把姑娘抱起来了。
姑娘不拉二胡了。
姑娘的双手抱紧那人的脖子笑开怀了。
冬瓜唐怒道:“这家伙不是任老九嘛!”
陶克道:“不错,‘四山八怪’中的任老九,娘的,原来他们集中住在这儿了。”
常在山道:“两个姑娘不要脸,兼职呀!”
陶克道:“这不能怪她们,朝纲不振,民穷财尽,榨干了民物去打仗,可怜呀!”
就在这时候,那任老九一脚踢开另一厢房的门,把那姑娘抱进去了。
两间厢房紧挨着,厢房中传来嘻嘻哈哈声,想也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了。
当然不只是他四人,那铁石心拉着杜牡丹,二人也走出正屋来,他两人走到厢房第三间,一扭身便不见了。
这两人是老相好了,自从两人离开刘家庄,便一直住在这三合院中,已经快两个月了。
正房内,两个暗屋分别住着其余的人,只有那红脸大汉一人走出门来。
有个汉子迎上去:“二当家,你这就回去了?”
大汉点点头,道:“这附近出现什么可疑人物没有?”
那人急忙应道:“从不见有人前来!”
“小心陌生人,更要小心侍候他们。”
“是,二当家放心……”
“还有,那两个说唱坠子的姑娘,四更天送她们回去,免得被人发现!”
“是,二当家!”
“还有,每人五两银子,叫她们口风紧一些!”
“是,二当家,属下会办得妥当,二当家放宽心!”
大汉已经走到院门下了,那汉子前去拉门,大汉却又重重地道:“机会就快来了,老头子好像要亲自搬请什么厉害人物了,咱们在这节骨眼上,更应多加小心!”
“是,二当家好走!”
大汉举步出院门!他很细心,先是站在台阶内四下里看了一阵,这才撩起衣摆大步奔去。
他的动作很利落,不闻声音,人已在半里外了。
这人会是谁?
从那人称他二当家看,会不会是三水帮的二当家?
如果他是三水帮二当家,那么,他口中的老头子便是封大年了!
陶克不能肯定,他很想知道些什么。
就在那位“二当家”去后,他便把常在山与冬瓜唐两人找到面前!
“兄弟,咱们分成三路。”
冬瓜唐道:“大哥,咱们再分开?”
陶克低声道:“兄弟,既然发现他们窝藏在此,就得听他们说些什么,我呢,去到正屋的右边窗外,老二就去左边的窗外,四弟呀,你去大院的右面厢房后窗去!”
他对冬瓜唐再三告诫道:“四弟,那里三间厢房中正搞男女关系,你可千万别发火,且记,咱们不是来找碴打架的,只把消息确定以后就回去。”
冬瓜唐道:“大哥你放心啦,他们如果有正经话,我自自然然地小心听,他们如果说黄的,我把耳朵堵起来,娘的,我便眼睛也闭上!”
常在山道:“四弟,怕你不但不闭眼睛,而且会把眼珠子瞪出来!”
冬瓜唐道:“如此说来,你想看,是吗?咱二人交换,我去你那里。”
常在山一笑,道:“四弟,二哥不抢好看的,咱们这就分途过去了。”
陶克道:“多加小心哪!”
冬瓜唐道:“大哥,你也小心!”
哥三个扬扬手,矮着身子绕向后面去了。
那常在山悄悄地来到正屋左面的后窗下,只听得屋内一声声似豹子低吼声,原来寇远大五个大汉已在房中两张大床上打起鼾来了。
这五个枭霸酒喝多了,在床上叱吼着,此起彼落可热闹了。
常在山想听什么,这时候他气得直摇头。
陶克静静地站在右后窗外,背贴墙,把个耳朵移在大窗边。
他发觉,房屋内有苍老的声音。
“巧凤,我好像上瘾了,每晚不抽上一口就睡不着,抽了大烟精神好。”
“那就抽呀,二当家不是又送来一块黑砖。”
什么是黑砖,大鸦片烟土是也。
房内的大床上,只见段巧凤把两床棉被叠起来靠墙放,一套抽大烟的工具便放在床中央,小油灯点亮她把个牛角小盒子打开来,烟枪在盒中挑几次,一小撮黑得发光的大烟膏子就那么顺当地在她那手指上搓又捏。
包太乙把那个一尺长的烟管放在灯火上,就见段巧凤已把大烟塞在烟锅上面了。
包太乙凑在灯火上面用力抽,那段巧凤的烟枪在锅上和起来,房间内飘出一股烟味还真香,陶克不由得耸耸他的大鼻子。
一锅烟很快就抽完了,只见段巧凤又是一撮和起来,她的动作纯熟,也很潇洒。
这一锅烟她是自己抽,那包太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淡淡地道:“这一回不知道消息是否可靠。”
段巧凤只有一张嘴。
她正叭叽叭叽地抽着大烟。
包太乙又道:“在此等得太久了,二当家真沉得住气。”
段巧凤把烟抽完了。
她放下烟枪淡淡地道:“二当家这是稳,不打没把握的仗,因为,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包太乙道:“失败他就惨了。”
段巧凤把烟盘移去桌子上,房内的灯也捻暗下来。
她站在床前哧哧笑了。
包太乙也笑,他还伸手去拉段巧凤。
她说话的腔调也变了。
“别看那两个唱坠子的姑娘嫩,上得床来不一定比我的够瞧。”
包太乙哈哈一笑,道:“老了老了你还爱俏,这个老浪货,酒足饭饱又过足了烟瘾,正该你的表现了。”
段巧凤真会摆和,她双手搁在包太乙的头顶上,那两个奶子活像两只泄了气的麻布袋。
陶克看得直摇头,真是越老越风流。
冬瓜唐也一样,他先是暗中窥视铁石心与杜牡丹二人,这二人进了房就上了床,铁石心像一头猛虎,杜牡丹也不含糊,她那股劲就是母老虎。
另外的两间房中也差不多,唱坠子曲的姑娘会撒娇,大床上侍候白玉郎与任老九二人。
冬瓜唐很失望,因为这屋内三对男女,除了打情骂俏与唔唔啊啊之外,根本不提他们要做的事。
冬瓜唐听了一阵子,也看了几场“妖精打架”,无聊得只好又悄悄走向陶克那儿。
哥三个在一起低声打商量,陶克道:“兄弟,你们有什么好意见?”
常在山道:“先找地方睡大觉。”
冬瓜唐道:“大哥,咱们只要暗地跟踪,看他们何时才会对三水帮动手,还是听二哥的,找地方养精神去。”
陶克想了一下,道:“咱们走,找个地方歇一歇,先要弄清楚那位二当家是哪门哪派的,才能知道这‘四山八怪’与什么人合作要整三水帮。”
冬瓜唐道:“三江地方还有什么大门派?”
陶克道:“这就是咱们要去打听的。”
常在山道:“大哥,屠万山说,他三水帮有内应,你以为这会是什么样的内应?”
陶克道:“不知道,不过……”
他的眼睛一亮,道:“快走!”
常在山与冬瓜唐二人跟着陶克,一路走出这座三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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