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25-达尔文的阴谋-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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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到了机场,在那里等我们的箱子时,我看着他。他的下巴又绷得很紧。我突然意识到没什么希望了。因此我们谈了一次,并决定就此了断。我们离了婚。那是两年前的事了。不过现在我们关系好些了,几乎可说是很友好了。有时我觉得,没有人像他那样彻底了解我。”
那些话一泻而出。当她说完后,她直直地看着他。
第二部分第11章(6)
“现在我们又好上了,”她说,一面用手捋了捋头发。“谈了我这么多。你呢?给我讲讲你的情况。”
“很有趣,是吧,还要交换秘密。像个剧本什么的。”
“不,你没讲——你只是想逃避。给我讲讲。”
“讲什么?”
“给我说说你哥。”
他看了她一眼。她正敏锐地看着他,等着听他讲。他沉默了一下,心里在想是否要一股脑儿说出来。
“他叫卡尔,比我大。我非常崇拜他。每个方面他都是我的榜样。在很多方面,他比我真正的父亲还要父亲。6年前,他在一次事故中死了。只是他未必会——我的意思是说,我觉得我也许本可能救他的。”
这不——他已经说了。话已出口。
“你指的什么?”她问道。
“他从剑桥——在那里的一个实验室工作——回到康涅狄格的家里。他是个生物学家,非常优秀,工作也很认真。我们关系一直都非常要好,但这次不知为什么,在一起有点儿尴尬,也许是有几年彼此都没见面了吧。于是那天,我们到魔鬼洞去。那是个游泳的水坑——乱石头,陡坡,巨大的瀑布。小孩的时候,我们经常去那儿。我猜想我们又要沟通一下,像小时候那样。”
他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气,又继续往下说。
“我们一直都知道那里很危险——在瀑布下面游泳。我们从来没试过。有人给我们讲过……是谁我忘了……所有小孩都知道的,千万不能靠近那里。水落下来时都会那样,会向四周翻腾,没有浮力。谁想不沉下去,就像是想在稀薄空气中的水汽上行走那样难。听人讲有一个小孩子去那里游泳,结果像石头一样沉了下去。因此我们都知道自己不会去那儿的。
“那天,卡尔和我觉得我们应该去魔鬼洞怀念一下过去的时光。天很热。我背一个6瓶装的食品盒。我们不知道是否要到瀑布的上面游泳——那地方很安全。不过我们都把游泳裤穿在短裤下面,以备想游时方便。我们来到瀑布那里,从旁边的小路往上走……他慢了下来——我有点生气了。天那么热。我决定要游泳。我想到了那里把啤酒放在水里,但他似乎不想去,因此我就在前面继续往上爬……”
他又停了下来。那场景开始在脑中回放。
“……接着我真的不知道出什么事了。我正在往前走,我听到后面有什么响声,像是叫了一声。我转过身,看见卡尔在往下掉,摔在乱石头上,速度并不很快,我以为他也许自己能抓住什么停下来……但他却越掉越快,实际上是旋转而下,头朝下直端端栽进水里。我看见水溅起来,我看见他的头浮上来了一下,接着是一只胳臂。我能看出他在挣扎。然后他突然从水面上消失了。他就这样不见了。没有了,不在了。我以最快的速度从坡上跑下来。但当我赶到那个位置,我什么也帮不上,我只是望着水池——黑洞洞的,到处是小水泡。我想……我想我应该下去,跟着他跳下去。但我怕,因为我知道我一下去就永远也上不来了。因此,就那样,我眼睁睁让他淹死,甚至救也没救他一把。我去找一个棍子,也许一根树枝也行,好把它插到水里去,看他能不能在水下面抓住。但什么也没有。接下来的时间似乎过得非常快。我记得曾想过他能在水下面憋多久?——一个人不呼吸能活多久?怎样了?——大脑损坏要多长时间?接着又想:不可能这么久。我往下游走,看他是否会从下面出来,但没人。他到处都没人影,附近没任何人,好像一切都突然寂静了。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几乎听不见任何声响,甚至那瀑布的声音也变得那样遥远。
“因此……我只好往回走。我走到公路上,上了车,开到一个十字路口。那里有部电话,我叫了警察。他们来了,我们回到树林。他们找了一会儿,打电话要求增援。然后一个警察过来,胳膊挽着我,给我手机问我要不要给什么人打电话。我给爸爸打了电话——我得一个人走到林子里去打——我记得抬头看着树和树叶心里想:你要怎样打,你说什么。你如何告诉人家原来你们是两个人而现在只一个人了,另一个不在了。你用哪些词?你怎样说我让他死了?他接了电话。我记不得自己说了什么。但他来了,他很清楚我们在什么地方。那个时候警察更多了,他们在打捞他的尸体。卡尔上来了。他一只腿钩着一个钩子,他那样苍白。他的头发搭在脸上,他看上去被水泡胀了,非常沉,3个人才把他抬到石头上来。他们连救生措施也没试一下。
“就那样,我曾有一个哥哥,他就那样死了。”
这时天已经黑了下来。从冈维尔普雷斯射过来的车灯扫过树林。贝丝一直握着他的手。她伸出胳膊,把他的头搂在怀里。
他说:“要是我不那么……孩子气,如果我不一个人往前爬,也许我还能救他……在他摔倒之前抓住他,想法不让他掉下去。”
“那不太可能。”
他已泣不成声。
他们在那里坐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
“你知道,”他说,“这些我以前从没给别人讲过——没像这次这样讲过。”
“每个人都有秘密——我妈妈以前常这样说。有些说出来好,有些不好。你的属于说出来好的那种。”
第二部分第11章(7)
休坐起身,看着她。
“不是你的错,你知道。谁都明白。”
“我常常觉得——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常常觉得我父亲偏爱他。卡尔明显地比我优秀得多——在任何方面。因此那天晚些时候,第二天,以至那之后的每一天,我真正的想法是……”——他顿了一下,很难说出口——“死的儿子不该是他。”
“你父亲从没说过吧?”
“没有,没说那么多话。但我打赌他是那样想的。”
她思考了一下,然后温柔地说:“你可能没错,有的父母有偏心,有些甚至在两个孩子中更爱其中一个。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更多的小孩是即使父母非常爱他们,他们也觉得得到的爱不够,尤其是生活在哥哥或者姐姐阴影下的孩子。因此明显有可能是你错了。且想想你给自己造成的所有那些不必要的痛苦吧,甚至可能还包括你父亲的。”
“还有一点,”她补充说,“如果你当时跟着他下去,那你父亲就不会还有一个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他说。“最近我一直想搞清楚一些事。”
“什么事?”
“比如卡尔辞去实验室工作,比如他感到抑郁,需要帮助。”
“听上去你似乎想把事情彻底弄明白。”
“是的。”
他们开始沿着公路往远处黑暗中她的住处走去。街灯黄色的灯光倾泻在人行道上,形成漏斗形状。他心里还在想着那些事情,竟没注意到自己的胳膊搂在她腰上。她的手臂也温存地放在他的腰间,大拇指扣在他的皮带里。
在她的房屋前,他吻了她,跟她道了晚安——一个亲密的短吻,不是激情的那种。她没有邀请他进去。但他一点也没感到失望。他兴奋的脑子里充满着各种念头。
第三部分第15章(1)
小猎犬号
小猎犬号沿着火地岛海岸前行,在汹涌的海面上升降起伏。查理站在甲板上,双手紧握索具。他透过薄雾向岸边一瞥,禁不住微微一颤,他还从未见过这样荒凉的地方。乱石群一直延伸到海里,地面上弥漫着一层阴冷的雾气。这里惟一的植被便是南极山毛楂。远处那锯齿状的山峰如同牡蛎壳的边纹,虽不怎么宏伟却有点骇人。山周围是经雨水长期浸泡的泥沼。一切都是那么荒凉和灰暗。
杰米•;巴顿走过来,站在查理旁边。近几周,船一路南行渐远,大家历经了严寒,呼吸着泥土阴冷的气息。3三个火地人举止变得有些异常,火地•;巴斯克特身子肿了起来(照查理看来,她倒像是怀孕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甲板下面,也很少说话。约克•;明尼斯特想要独占她,一有机会就坐在她旁边,而别人一靠近她,他便面带怒容。杰米也失去了他一贯的快活劲,变得有些忧虑。有时他看起来迫切想到达目的地,有时却好像又害怕到达。
他戴着白手套,双手紧握栏杆,脸在雾中显得更加阴沉,如同磨光的乌木。他剪裁精致的衣领随着海风来回摆动,除却他凄凉的神色,整个是副喜剧相。
查理走过来斥责他道:“得了,老兄,你快到家了,应该流露点感激才对。菲茨洛伊船长不辞辛苦地把你带回家乡,你却阴沉着脸来回报他,有点过分呢。”
“可是,这根本不是我的民族。这些是奥纳族人,他们很坏。”
“对。不过记住,你在英国生活过,你见过国王,你可比他们强,你有文明这副盔甲来保护自己。”
“我的民族很文明,你们去见了我的民族。那些伟大的人们,保证没有坏蛋。”
“我记得已对你讲过了,我会去见你的民族和你的领袖的。”
杰米回头又盯了一眼那恐怖的河岸。每逢这种场合,查理便觉得这个年轻人像个六七岁的孩童一样性急和令人费心。事实上,3三个火地人都是这种性子,像孩子一样任性。他叹了口气。他一直坚信所有的人在基本层面上行为都是一致的,是形形色色的社团的力量导致了个体的差异,导致一些高等,一些次之。人性是通往理性和品德之途上的阶梯,原始部落居于阶梯最底层,英国人和其他某些洲的居民居于最顶层。这些未开化者接纳文明的那种憨厚的方式,证实了他的观点的确是正确的。现在,查理却在想,既然他们接纳文明素质那般迅速,来到故土后会不会也那般迅速地就将其丧失呢?
杰米走开了。查理意识到另有一个人影潜伏在他身后,还没转身他就意识到那人是谁了。
“喜欢这里的景色吗?”麦考密克问得很简练。
“很喜欢。”
“我说啊,杰米告诉过你他要去自己的家乡吗?”
“说过,怎么?”
“他老拿这烦人的事来纠缠我,要我们向内陆行驶,去见他的家人和他的部落首领,一个叫什么奥坎尼柯特的家伙。”
“我告诉他我会去的。”
“我也这么告诉他的。尽管我一直在想,却始终也讲不出个去的缘由来。去那里大概要一天的艰苦行程。”他想了一下,接着说,“你注意到没有?这些人似乎没有一个表示‘不’的意义的词,也许他们没有这个概念,我从没见过他们想要什么东西时会中途放弃。”
查理没有回应,事实上他对杰米脑袋里整天想些什么一无所知。他想像不出他的脑海里是个什么样子。杰米的推理方式看起来那么愚钝,那么迥然不同,与时空、因果等这些范畴差之千里,并且带着迷信和万物有灵的谜一般的色彩,着实让人捉摸不透。一个事物不仅仅是这个事物本身,也可同时为两个事物。每个事物似乎衍生于其他另一事物,而这种方式查理还远未掌握,只知道它是系统的,像花蕾开出花朵,又变成果实,而花蕾、花朵、果实各自又有何相干呢?
“喂,”麦考密克扰乱了他的思绪。“你听见没有?我们可能要登上另一条船。”
“另一条船?天啊,为什么?”
“也许菲茨洛伊船长觉得我们要完成勘查任务尚需援手,与舰队司令联系看来来不及了。船长打算自己掏腰包,回头再寻求偿付。”
“不过这样做很愚蠢,他不能未经允许做这种事。如果他们不同意呢?”
“我敢说他们会同意的。船长很擅长交际,你也知道的。”
查理心存疑虑却来不及表达了,因为小猎犬号正绕过一个海湾靠向岸边,大雾突然现出一个窟窿,眼前的情景让查理和麦考密克屏住了呼吸。
放眼望去,不到40英尺远的地方,有几个近乎全裸的野蛮人。他们仅在肩头上披着某种兽皮,一头长发披散在胸前,脸上涂满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