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男-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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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于吃肉这一行看来比我还要精通,但是说到男女之事,他田壮壮就不如我田小了——他对付刘燕的招数无非就是咧开了嘴苦丧着脸,对刘燕的挑衅一语不发,实在逼急了,他就哭,像吃肉一样地张大了嘴,唾沫星子乱窜——连大黄狗都讨厌他,恨不得夹着尾巴离家出走——到了晚上抱着刘燕上床。我想象着到了晚上他的笨拙的身体抱着刘燕上床,慌三忙四地脱光了衣服,气喘吁吁地骑上去,一上一下嗷嗷地叫上两嗓子,然后“哎呀妈呀”趴在她身边起不来了。他和刘燕做的这些事,我田小耳朵尖心眼儿灵,虽然看不到但是我就住在隔壁,隔了一扇用钉子钉死的门。在半夜里每当此时,我就偷偷下床,将耳朵贴在门上,蹲在地上舒服惬意地听,像听那来自遥远天空的无线电波一样。我听得非常清楚,我听得面红耳赤,继而便开始不停地想念起芳芳的那正在急速膨胀的胸脯来了。
芳芳,可怜的芳芳。我想起她就觉得自己的童年就要过去了,虽然我已经十八岁,身体的发育像地球的转动一样不可遏止,脖子里长出了枣核一样的骨结,身上像春天的草一样生长出了茂盛的毛——我具备了一个成年男子所有应该具备的东西。我看见女孩子就心烦意乱,她们看见我也心烦意乱。我在学校的院子里喜欢悄悄盯着女厕所,像她们喜欢盯着男厕所一样,我每天在课余时间做着这个动作而且既隐蔽又聪明。但是我还是不喜欢长大,甚至我宁愿再倒着长回去,倒回到可以随便吃肉随便看女人撒尿的真正属于我田小的时代去。为了这个愿望,我宁愿不要媳妇,不到城里面去,不去看大街上花花绿绿的小汽车,也不去睡那些几百米高的大楼房。芳芳告诉我,还是住咱田家村的小平房安全,屋子塌了可以跑出来,地震了也不用怕,刮大风也不用怕,但是住在楼上就没这些保险了,即使砸不死,掉到楼下也得摔死。
在这天晚上,我看得出来,芳芳听到我要退学的消息并不伤心,就像当年我的奶奶死的时候我并不伤心一样,她只是偶感意外,嘴唇稍微一动,露出两颗白牙齿,似乎想要说点儿什么但是最终无语。她穿着一身蓝色的校服,在月光下洁净明亮,头发上夹着一个白色的漂亮发夹,她的嘴上甚至抹了唇膏。我隐约感到这唇膏就是为了我田小而抹的,不是因为女孩子都喜欢抹这个而抹的,因为她故意把嘴轻轻地蹶起来,对着月光,让温柔的月光从她的唇上反射过来,到达我的眼球,然后融化进入我的血液和神经,加速了我的心跳,也坚定了我早有预谋的决心。
村子的边儿上是一条细窄的小路,路边堆满了人头般高的柴火,而且在晚上八九点钟这路上并没有人经过。我说:
“芳芳,过几天我就要走了,到一个大城市里去,你说那里好不好?”
芳芳沉思半晌,看着天上的半弦月说道:“我妈妈说那里的人都很坏,净诓人,专门诓乡下的不懂事的小孩子,像你一样的小孩。”
“他们诓小孩,不会诓我的,我是大人!”说完这两句屁话,她的小表哥当年得意的笑和她娘放狗赶我出来的丑事又浮现眼前,还有那衣服上的破洞,也清晰地浮现眼前,让我觉得在这机会难得的离别之夜,我应该勇敢地做些什么事情,来证明我田小真的成熟了,长大了,是和田壮壮一样的大人了,而且比他勇敢比他有男子气概。
于是我四下观察一番,非常自然迅捷地扑了上去,抱住了芳芳,将她摁到路沟里的柴火堆里——对于这男女之事我没有经验,但是不得不承认,我的学习能力惊人,对那些电视中的情景过目不忘。我平时闲着没事儿在街上乱逛的时候,每看到一个女孩子就想象着她就是我未来的小媳妇,顺从地让我脱光衣服扔到床上,像一块香喷喷的肉骨头似的随我摆布。芳芳的胸脯很小,像两个两毛钱一个小馍头,摸上去热乎乎软绵绵的,她倒在我的身下,看着我强盗似地褪去了她的上衣,目瞪口呆,一时没有反应。干枯的玉米禾叶遮住了她的眼睛,刺痛了我的脸皮儿,但是我毫无感觉,或者说毫不在意,我只担心她裤子上的那条裤腰带——芳芳的那条裤腰带我早有耳闻,是她娘用麻线专门为她弄的,据说就是为了防范我田小。果然,我将芳芳骑在身下,就像幼儿园里的小男孩骑木马一样,两手并用全身发力使劲儿解了四五分钟都没能解开,我用头顶住她的头,用胸脯压住了她的胸脯,任她轻微地挣扎地小声地抗议也不加理会,我的二十个手指头紧张快速地工作,但是很遗憾,始终没能成功。
芳芳突然大声地笑了起来,在我的身子底下,在黑黝黝的柴火堆里。这笑声穿过这堆柴火,在夜空中开心地回荡,像柴火堆里虫子大家族的大合唱一样,那些虫子们也各有欢娱,一点也不比我们人类差,它们高兴的时候也这样笑。“哈哈哈哈——”她笑着,躺着伸直了脖子,双手一推,我就满怀敬佩惭愧之情仰面而倒,失望地坐在了湿润的草丛里,粘乎乎的泥巴粘了我两个巴掌,心中惶恐,差点翻进了沟里。然后我望着芳芳优雅地系上乳罩穿上衣服,又擦了把脸,理了理乱发,一跳一跳地跑了。
在远处,她停下,回过头,高声地对着我喊道:“田小你这个坏蛋,想娶我是不是?那就等你学会了解开女人的裤腰带,再来找我吧!”
要下雨了吗?我霍然惊醒,抬头看天,果然,老天爷这次真的绷紧了老脸,怒目圆睁,脸上阴云密布。近处的楼房像刚刚被消防车光顾过,一层水雾罩在上面,一群鸽子从远处的海边归来,越过楼房,围着花园转了个圈儿,红嘴白头,扑扑愣愣又飞向了大海的方向。我明显感觉到了落脚的草丛渐渐潮湿,脚脖子痒痒的,像有肉眼看不到的小生物在活动。绿色的草叶仿佛刚被力大无比的大力士拧过,渗着水珠。
小女孩对此似乎心不在焉,仍沉浸在我的这个故事中,尽管我出于爱护儿童的考虑,省去了大片的情节,但是我认为她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那些微妙的细节。人就是靠想象长大的,没有想象什么事都做不成,一定像个白痴。女人说:快走吧,不然衣服要淋湿了。说着,她拍小女孩的肩,拉她的手。但是她再有真知灼见,也不比老天爷神通广大。话音刚落,突然就起了大风,从海的那方一直猛吹过来,连滔天巨浪一起卷了过来,因为在风中我的脸上明显地感到了咸咸的水花。天空一个闪亮的霹雳,乌云哗地就碎开了,像恒星爆炸,倾盆大雨席卷了整个天地。
园子里的人们不及朝家跑,抱头鼠窜地挤到了小亭子里,加上原本就在里面柔情蜜语难舍难分的小情人,共有七八人之多。他们见我们一窝蜂地拥了进来,一脸不悦,好像我们侵占了他们的地盘就是违反了国家宪法,而我们本该站在外面淋个落水鸡。老头老太太们兴味索然,钢剑持在手中,但是此刻俨如一根白花花的僵直的面条,没有用武之地了。录音机早就哑口无声,变成了一堆潮湿的废铁。他们的首领、那个红光满面的老头失望地看着成河的地面和落雨如柱的天空,连连跺脚,恨不得化身一把巨型雨伞,遮盖住天空,好让他的手下继续练剑。
我望着那个偎依在男人的怀中仍在骚动不已的女人,心中感慨万分,在那天我的确也是想做点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出来的,就像他们一样,手法老练旁若无人地享用对方的身体,但那时我还小,在这方面还是个晚辈。亭角上的雨顺着柱子就流了下来,然后顺着我的肩膀进了我的身体,冰凉的雨水让我心头一震,眼睛突然清亮起来,我回头看了一眼小女孩,她默默地坐在另一个亭角,也看着我,她说:大哥哥,你怎么不说了?
我爱的女人清洁的价值
每当提起芳芳的这根红色的裤腰带,我就恨不得跑到一处没有人烟的墙角,掩面而泣。这一天晚上,我就像做了一件丢人的丑事的大罪人,还没解开芳芳的裤腰带,我就先自解开了自己的裤子,性急得以为肯定马到功成,可惜到最后惹得一顿耻笑,捂着脸仓皇而逃,窜回了家。
不过,芳芳也很快退学了,虽然我不知晓原因,但是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我即便做着梦也能够猜得到,肯定是她的表哥从中作梗,要不就是她的表哥的娘从中使坏,一心想着要把她骗进门,嫁给她那个没有DIAO用的表哥。那家伙比田壮壮还要好吃好喝,养得白白胖胖,像一头肥猪,身强力壮,但若是说到头脑方面,他简直连我家的狗都不如。
第二天清晨还没有天明,我就蹑手蹑脚地跑到了学校,爬上一棵树,从大门的另一面的墙头上跳了进去。我干这个熟手熟脚,丝毫不感到害怕。在田家村这个大环境之下,我从小就开始学习偷瓜摸枣,没有我爬不上的树,没有我翻不过的墙。田家村的村中央有一棵千年老树,高达十米,在最顶端有一个鸟窝,听说上面有一个彩色的鸟蛋,几百年了还没有孵化,村里没有一个人敢爬上去看看,也是我田小,三两步就窜上了树顶,但是伸头一看,别说鸟蛋,连一粒鸟屎都没有。从树上下来,我先把那个叫嚷着有七彩鸟蛋的小家伙一拳揍哭,接着又脱光了他的衣服,夹在腋下,重新爬上了树,把他的衣服放进了鸟窝,又小心谨慎地下来,得意扬扬地唱着小曲回了家。
我打开教室的窗子,跳进去。虽然已是黎明,里面仍然是漆黑一片,天上仍有月光,但是远水不解近渴,几丝月光无法把整个阴暗的房间照亮。教室里的小桌子排列整齐,虽然在黑暗中长相丑陋,比不上那些镇里的中心小学的漂亮小桌,但好歹也是桌子。小黑板上的粉笔字还未及擦去,反射着微弱的月光,这是我看到的最后一束月光,接着天就要亮了,月亮从天空中渐渐消失。
眼看着田仲杰的小饭馆里亮了一盏灯,服务员小刘从窗户里伸出一颗蓬松的头,朝这边望了一眼,打了个哈欠。我急忙把身上的小书包取了下来,打开,开始我的蓄谋了几天的行动。我把从河边捉来的五只小蛤蟆全部倒了讲桌的抽屉里,又把抽屉留了一厘米的缝隙,免得它们憋死,又轻轻地擦干净了黑板,用一支红色的粉笔在上面写下了六个大字:
田小到此一游!
当太阳刚刚出来的时候,我在家睡得正香,做着一个快乐的梦。我梦见芳芳顺从地躺在我的小怀抱里,不用劳我动手,她就用一把硕大的剪刀,剪断了那根红腰带,然后,闭上眼睛,害羞地请我脱去她的裤子。我非常高兴,把她扔到一座宣软的柴火堆里,这地方谁也看不到,正是一处才子佳人的约会之所,然后把她和自己脱得一丝不挂。我说:芳芳,我们都不要上学了,咱们一起来个大逃亡,到城市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不是也和田家村一样。芳芳说:肯定不一样,我听说大城市的人出门都坐着很漂亮的小汽车,但是他们都很坏,喜欢骗人。我说:没去过怎么知道,也许比田家村好玩呢。她不吱声了,平躺在地上,把世上最美丽最白暂的肌体展现了给我。但是我突然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一样,腾空而起,忽地飞到了田家村小学的教室里,我看到刘老师和王二麻子正站在讲台上相拥而泣,五个绿色的大蛤蟆围着他们蹦来跳去,每一只都能跳上他们的肩头,停留片刻,而他们一动不动,早已经吓呆了。我哈哈大笑,指着田仲杰的小饭店,喊道:跳吧跳吧,快点跳到那只大锅里去,我重重有赏!
“你快给我起来!”我的头上突然中了一击,不知道是谁打了我一巴掌。猛地睁开眼睛,是刘老师站在我的床前,她满脸羞红,眼角似有泪水,凶狠地立在面前。后面是我的父亲和母亲。
父亲吼道:“死田小,刘老师的讲桌里是不是你放的蛤蟆?快点说!”
这种情况,早在我的预料之中。我骨辘辘从被窝里钻出来,委屈地说道:“我怎么知道,什么蛤蟆?”
刘老师一撇嘴,对着我的父母说:“你家田小早恋没成功,看来是爱极生恨了,把一腔怒火发泄到了学校里。我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非得捉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