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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

月华成璧-第6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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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的笑意,看着让人就觉得三月的春风拂过,不过她现在可不这么想——
  
  敢情他的言下之意是记不得谁定下的一年一度约定?不过那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嘴角一弯,她道:“不过无聊过来看看罢了,既然你还有事,那我先告辞了。”说罢便扭头便要走。后边的的任祺低低笑了,声音带着磁性,很是好听:“你还真小心眼,居然为了丁点大的事情闹别扭。”
  
  “是我闹别扭?”还不是因为某人并不像表面那么和气,总想找个机会气她才甘心。所以她就很遂他的心做出一副被气到的样子,谁知竟被说闹别扭……
  
  “呵呵,是我的错还不成?”任祺一看她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神柔柔,“因为记得和你今日相约的事所以我才让墨烟备马车去,谁知你——来了却扭头就走。”
  
  “我……”任祺始终还是改不了喜欢捉弄她的习惯,很是无语吸了吸鼻子,静影已经习惯性不和他纠缠,自顾跳上马车一挑眉:“南凤山庄?”
  
  “自然是老地方了。”任祺一笑,眼睛中波光潋滟不休。
  
   
  
  马车一路辚辚穿过帝都的街道,旁边人声喧哗热闹。任祺坐在她身边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手下的折扇一直不停开合。静影总不习惯沉默而又如此暧昧的氛围想了想问道:“前一个月你去哪里了?”
  
  “你怎知我出去了?”修长如燕尾的眼睫毛抬了起,下边一双眼睛内即不讶异也不惊疑,很是淡然平和地笑着。
  
  “虽然你推脱病假一一拒了拜访你的人,不过只要看到墨烟不在我就知道你一定又出去了。”眼前这个皇子不单单是皇室中的例外,也是天下男子中少有的了。虽然不曾身着功夫,可在这几年中他竟抽时间走遍了姒国大江南北的土地,见识了各地风土人情,和不少的知名人士成莫逆之交。
  
  “嗯,快大考了,我去了洛州的青芜书院和林州的兰葛书院。”说到这里任祺眼中的笑容却是渐渐敛起,不知想到什么。
  
  “有何收获?”通常任祺同学一路上的经历都是十分有趣的,比如三年前他到了和眠州交界处的陈德郡,居然阴差阳错遇到了符夜歌小姐。中间的经历虽说任祺是一句话草草带过,不过只想想都知道里边一定曲折非凡、有趣至极。要不狐狸似的夜歌小姐怎么会对他一直念念不忘,每年总不忘记来几次飞鸽传情,向心上人汇报自己最近的小日子过得是多么的不愉快。可怜她的心上人是对这一点都不挂心,情书都可以拿来让她看看,然后共同商量如何回书信比较不会打击那边狐狸小姐的积极性。
  
  “青芜书院和怀远书院风格差不多,不过兰葛书院极是不错。虽名气不若其他两座书院大,但它里边的学子朝气蓬勃,思想见解多独到之处,和夫子的相处关系也不若其他地方学子那般敬畏。更另我惊奇的是,他们那里居然开了地理、机关——还有其他等被儒家斥为奇技淫巧的课程,这些虽然被正统文人士大夫排除在外,但我倒觉得十分有用。”
  
  “自然。”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才是一个国家的文学到达顶峰的时刻,思想花火只有在不断碰撞中才能生成新的智慧,想必明辉帝姬在建书院的时候很是花费了一番心思,让静影在初见的时候也甚惊讶不已。
  
  “不过这次我倒偶然听人提起了一座很奇特的书院。”任祺忽然很是奇怪一笑,让静影心头生出了不太好的预感,果然他接下来说道:“我听兰葛书院的学子们提起,有人在苗疆建了一座云麓书院,居然连男学生也招收。”似笑非笑的视线盯得静影十分的不自在,她低低小声咕哝了一句:“我可不是因为你的缘故才收男学生的。”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思想的渗透是极缓慢的,静影不敢重蹈明辉帝姬最早的急功之法,而是循了她后来的路,一点点由文化和经济推动社会习俗的改变。
  
  要改变自然是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除了云麓书院是她亲手建立的,她还陆陆续续让明辉帝姬留下的人在其他各地也建了大大小小的学堂。当年因为苗地民风开放也曾尝试着招收男学生,但是在被镇远侯赶出之前也没成功。不过听任祺说完后她明白看来后继的那位院长做得不错,值得嘉奖。
  
  任祺也不理她的嘀咕,只是若有所思道:“这世界的男子甚少能走出家门,学得知识,他们大多数被困在家院之中,所学无非也是相妻教女的方法,即便出嫁也不过是困在另一个牢笼中罢了。我总觉得这样十分的不公,所以对开办云麓书院那人十分的佩服。”
  
  原来这位皇子是男权先驱啊,难得难得有如此的思想觉悟——所以也就打算她世界里如许多女权的先驱者一般终身不嫁?她的脑袋胡乱把不嫁的理由往任祺身上套。
  
  任祺当然不知她在乱编排什么,接着道:“这次大考之中还有来自云麓书院的学子,连当地苗人首领的女儿也来参加会试,让我不由不开始好奇当时开办这个学院的人了。”笑笑的妖娆的视线自静影有点尴尬的脸上扫过,任祺似乎发现了点什么,想从她身上探查出来。
  
  假作不在意静影将头扭向了窗外,此时正好有辆马车和任祺的马车擦肩而过,就在一瞬间她看到对面的帘子上扬了一角,露出了一方再熟悉不过的青衫。虽然只是一眼,也足够让她吃惊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停车,停车!”她忽然极不顾形象地喊了起来,正在前行的马车重重一顿停在了半路上。
  
  在任祺不解的目光中,她也来不及解释什么,只是有点失措地跳下马车四顾。方才从旁边经过的马车式样实在太普通了,就像一滴水融进了海洋,来来往往的行人中静影根本找不到那辆马车是她要的。然而,定定站着她忽觉一阵恍惚,是看错了吧。怎么可能呢?都已经快三年没有一点音讯了,怎么可能看到他蓦然出现在越城的街道上。
  
  或许或许是她看错了,毕竟喜欢穿青衣的男子也不在少数,也许她不过是误把一个很相似的公子以为成他了吧……可是,那股淡淡的药香似乎还盘旋在周围挥之不去,顽强地唤着她昔日的记忆——初遇时宛若大朵大朵幽兰在空中恣意的盛放,她受伤时那青衣医者落落寡欢的容颜,在临波山庄时他萧索而又忧伤的脸孔,她……
  
  呆呆站在原地看着车水马龙,静影几乎有些痴怔了。
  
  
                  约会?
  当年的告别不过是轻轻一挥手,她曾以为再见并不是困难的事,顺带的把白泽送给他然后再进一步也不是困难的——可当她再赶到南安山下那处草庐之时才晓得原来过往被抹去也不过是挥手之间的事情。她——看到的是整整齐齐的树林,那处茅屋好像不曾存在过,只是她凭空臆想出来的事物。
  
  问遍了周围镇上的居民,无人知晓那原本隐居在草庐中的医者到底去了哪里;爬上了相国寺的山头,寺里的执事完全不晓得有个俗名叫做祈轩的僧人。他就好像一滴水凭空蒸发成水汽融进天空中,她根本找不到一丝一毫留下的踪迹。
  
  罢了,那就算了吧,既然如此……
  
  站在相国寺后山的山崖边,她呆呆盯着那些缭绕纠缠的烟云半晌,心中忽然空荡荡没半点着落。出神到了暮落雁归时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她是谁,他又是谁?不过是萍水相遇的陌生人罢了,他救了她,也不过是顺手,根本没有……
  
  失魂落魄回到了越城,既然是他都不愿留下丁点的痕迹让她追寻,那她的打探还有何意义?老老实实窝在王府中,混吃混喝几月后,女帝一纸令下,她入了礼部的清水衙门。许是见不得她过得逍遥,史明翊接着不久也调进来做了她的顶头上司。
  
  然后接着的生活有了史大小姐的掺和也算过得不是很无趣,还有任祺时不时的下午茶请帖。坐在紫藤花架下,品着任祺四处带回的美食,和史明翊斗着嘴,倒也很是惬意。
  
  已经娶了夫郎的周珊现在成了名副其实各家的贵女的典型“反面”教材,如何浪子回头情比金坚、宠夫君到天可真让她们这个小圈子里的人开了眼界,即使被戏谑称为‘夫奴’周珊也不过一笑了之。那女子自成了婚后完全收敛了以往的风流性子,绝对不往青楼楚阁多扫一眼,每日一办完公文便乖乖回到府上陪着萧然。还常常请假带了萧然四处的跑,让被女帝一纸圣旨困在帝都的自己看得眼睛都红了。
  
  所以和那对夫妻相比,她的生活实在是惨淡而没有半分光泽的……
  
  
  
  大家男子一般不便在街上抛头露面,任祺即便是平时再不在乎和静影以及史明翊相处时的礼节,但是他也还是只开了一扇窗,看着定定出神的静影,眸子中复杂的神色流转不休。大约过去了一刻钟后,他才在车窗边轻哼一声:“你还准备发呆到何时?”
  
  “哦……”迅速拉回了神智,她极是不好意思的一笑,讪讪解释道:“不过是看到个熟人罢了,所以……”
  
  “所以?”任祺嘴角似是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意:“不知世女可是逢着哪里的旧友,所以这么迫不及待停下来寻找?”
  
  “喂。”刚想抗议一下,可是看到那人揶揄似的神情也不知怎地丧了气,垂头道:“你对我说话就不能客气一点吗?”这皇子对她实在算不得客气,常是抓了她的痛脚使劲踩,当她每每生出无力之感后,却又好言加以抚慰。
  
  “我有对世女说话不客气过?”任祺很讶异地一摊手,不过掩不住是眉间的盈盈笑意。
  
  “懒得和你争辩。”抓着车轸她极是利索地攀上了马车,转头吩咐柳烟继续往南凤山庄赶去。坐到车厢里她还是忍不住出神,也不知莫靖晨为何掩了行迹让她蛛丝马迹都查不出,照理说十夜偌大一个组织,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不在外界泄露?
  
  看她静默,任祺只是径自玩弄着手上的白玉折扇,垂下的眼中波光流转不息,神色莫测到没人能看懂。忽然他的食指压在折扇的边缘,若有所思开口问道:“你也快加冠了。”阳光透了车窗落在了他的手上,把那双手照的比下边的白玉还晶莹白皙。
  
  “嗯,还有半年时间。”静影不大晓得任祺忽然提起她年龄到底是何意图。
  
  “哦……”他的嘴角勾起,却并没有笑,只是神情复杂拉长了声音:“还有半年……”
  
  “你问这个作甚?”静影可不会以为这皇子忽然问道她年龄不过是一时好奇,没有半点目的。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点旧事罢了。”手上的折扇合了又开开了又合,任祺只是无意识地盯着扇面上那轮浮在水上的弦月,思绪在旧日的回忆中沉沉浮浮。
  
  既然他不愿说,静影自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也是靠了窗沉默,直至到达了南凤山庄门口。
  
  
  
  他和她一年一度的桃花之约南凤山庄的下人早再习惯不过。不过不同于她和他第一次来南凤山庄那次是符夜歌狐狸小姐扮了庄主迎接他们,现在的庄主是个沉默寡言的四十多岁妇人,有着一张放在人群中就消失不见的脸孔,引了他们进入庄园之后便走了开,直接任他们四处参观。
  
  “说起来每年一度的约定上,你能讲的事情最多,有趣的经历也最多,平时也就算了。可怜我今年被困在帝都中,是一丁点稀奇古怪事情都没遇到过。”
  
  当年被困南凤山庄的那一夜,他和她约定每年的这个时节都会聚在这里,谈谈他们这一年度中所遇到的各种各样事情。他们约定在这一天中他和她都放下心防,相互倾吐着一年中的点点滴滴快乐或是不如意的事。她不再是王府的世女,他也不再是深宫的皇子,他和她在这里卸下了应对外人的面具,相互谈心,一如多年相交的老友。
  
  “说实话,我还真对现在的生活腻味了。”寻了一处山坡,静影攀住低处的桃枝懒洋洋躺了上去。微风轻轻拂过耳畔,顽皮地带动鬓发挠痒了她的面颊。闻着空气中桃花甜甜有点发腻的味道,她的心是彻底放松了下来。
  
  “每日处理公务觉得无聊了?”任祺看她不注重礼仪已经很习惯,自己慢慢踱到了山坡的最高处,看着脚下蔓延不尽的桃花林,神情倒不若她那般轻松。
  
  “有这个原因在吧,毕竟每日处理些无聊琐碎的事情,耐性再好的人也要抓狂。”取了一片花瓣噙在嘴间,静影看着那个站在不远处的身姿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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