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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阿黑小史-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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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许许多多在历史变动中充满了丰富生活经验、战斗经验的年青少壮,在毛主席文艺思想指导下,已写出了千百种有血有肉纪念碑一般反映现实伟大作品,于国内外得到千百万读者的好评,更鼓舞着亿万人民为建设新中国而忘我劳动。老作家中,也有许许多多位,能自强不息,不断有新作品产生。劳动态度和工作成就,都足为青年取法。相形之下,我的工作实在是已落后了一大截。过去一点习作上的成就,又显得太渺小不足道。只能用古人几句话自解:“日月既出,天下大明,爝火可熄。”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限度,我本来是一个平凡乡下人,智力才分都在中等,只由于种种机缘,居然在过去一时,有机会参加这个伟大艰巨工作,尽了我能尽的力,走了一段很长的路……原来工作可说是独行踽踽,因此颠顿狼狈,而且不可免还时有错误,和时代向前的主流脱离。现在却已进入人民队伍里,成为我过去深深希望的“公民”之一员,踏踏实实,大步向共同目标走去。……如今试回过头来,看看自己的过去,觉得实在没有丝毫可以骄傲处。但是一点作公民的努力,终于实现,也让我还快乐。因为可以说曾经挣扎过来,辛苦过来,和一些“袭先人之余荫”,在温室中长大的知识分子的生命发展,究竟是两种不同方式。也活得稍微扎实硬朗一些。但比起万千革命家的奋斗牺牲说来,我可真太渺小不足道了。


第一部分 我怎么就写起小说来第6节 “跛者不忘履”

    这是一句中国老话,意思是这个人本来如果会走路,即或因故不良于行时,在梦中或在日常生活中,还是会常常要想起过去一时健步如飞的情形,且乐于在一些新的努力中,试图恢复他的本来。这个比拟试用到我的情形上,或不怎么相称。因为几年来,我只是用心到新的工作上,旧的业务不免生疏了。以年龄说,虽行将六十岁,已不能如一个年青人腰腿劲强,但是在用笔工作上,应当还能爬山越岭健步如飞!在写作上,我还有些未完成的工作待完成。即在能够有机会比较从容一些自己支配时间情形下,用三五年时间,来写几本小书,纪念我所处的变动时代——二十世纪前四十年,几个亲友、一些青年为追求真理,充满热情和幻想,参加社会变革的活动,由于种种内外因子限制下,终于各在不同情形下陆续牺牲,和社会在向前发展中,更年青一代,又如何同样充满热情和幻想,然而却更加谨慎小心,终于和人民一道取得革命胜利,继续向前,在共同创造新的未来。由于个人生活接触问题限制,作品接触面虽不会太广,可是将依旧是一种历史——不属于个人却属于时代的历史。四十年前学写小说的本意,原就以为到文字比较成熟时,可以来完成这种历史的。由于亿万人的共同努力,牺牲者前仆后继,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四十年动摇旧社会的基础工作,终于完成了。后死者把目击身经所知道的事情一小部分,用一定分量文字,谨严忠实的写它出来,必然还有些意义。这些人事不仅仅十分鲜明活在我的记忆里,还应当更鲜明有力的活在万千年青人的印象中,对于他们在发展中的青春生命,将是一种长远的鼓舞。前一代的努力和牺牲,已为这一代年青人的工作和学习铺平一条康庄大道,这一代的辛苦努力,将为更幼小一代创造永久幸福。年青一代能够越加深刻具体明白创造一个崭新国家的艰难,也必然将更能够理解保护人民革命胜利成果的重要!    
    一九五九年十二月    
    北京历史博物馆    
    (1992年1月沈虎雏整理)


《阿黑小史》序第7节 《阿黑小史》序

    若把心沉下来,则我能清清楚楚的看一切世界。冷眼作旁观人,于是所见到的便与自己离得渐远,与自己分离,仿佛更有希望近于所谓“艺术”了。这不过是我自己所感觉到的吧。其实我是无从把我自己来符合一种完整成熟的艺术典型的。由文句到篇章都还在摸索试探中取得逐渐进展,一个明眼人是看得出的。由此证明,有些人认为我“文法不通”,完全是一种事实。    
    这个小册子,便是我初步试用客观叙述方法写成而觉得合乎自己希望的。文字某些部分似乎更拙更怪,也极自然。不过我却正想在这单纯中将我的处理人事方法,索性转到我自己的一条路上去。其不及大家名家善于用美丽漂亮语汇长句,也许可以借此分别出我只是一个不折不扣真正“乡巴佬”,我原本不必在这个名称下加以否认的。其实我的思想、行为和衣服,仿佛全都不免与时髦违悖,这缺陷,虽明白也只有尽其继续下去,并不图设法补救,如今且近于有意来作乡巴佬了。    
    或者还有人,厌倦了热闹城市,厌倦了不诚实的眼泪与血,厌倦了体面绅士的“古典主义”,厌倦了新旧乔装的载道文学,这样人,读我这本书时,或能得到一点趣味。我心想这样人大致目前和未来总还不会缺少。因此作为小册子付印,至少也还可作为个人从事这个工作多方面探索寻觅的一个纪录。    
    一九二八年十月末序于上海


第三部分 阿黑小史第8节 油坊(1)

    若把江南地方当全国中心,有人不惮远,不怕荒僻,不嫌雨水瘴雾特别多,向南走,向西走,走三千里,可以到一个地方,是我在本文上所说的地方。这地方有一个油坊,以及一群我将提到的人物。    
    先说油坊。油坊是比人还古雅的,虽然这里的人也还学不到扯谎的事。    
    油坊在一个坡上,坡是泥土坡,象馒头,名字叫圆坳。同圆坳对立成为本村东西两险隘的是大坳。大坳也不过一土坡而已。大坳上有古时碉楼,用四方石头筑成,碉楼上生草生树,表明这世界用不着军事烽火已多年了。在坳碉上,善于打岩的人,一岩打过去,便可以打到圆坳油坊的旁边。原来这乡村,并不大。圆坳的油坊,从大坳方面望来,望这油坊屋顶与屋边,仿佛这东西是比碉楼还更古。其实油坊是新生后辈。碉楼是百年古物,油坊年纪不过一半而已。    
    虽说这地方平静,人人各安其生业,无匪患无兵灾,革命也不到这个地方来,然而五年前,曾经为另一个大县分上散兵骚扰过一次,给了地方人教训,因此若说村落是城池,这油坊,已似乎关隘模样的东西了。油坊是本村关隘,这话不错的。地方不忘记散兵的好处,增加了小心谨慎,练起保卫团是五年了。油坊的墙原本也是石头筑成,墙上打了眼,可以打枪,预备风声不好时,保卫团就来此放枪放炮。实际上,地方不当冲,不会有匪,地方不富,兵不来。这时正三月,是油坊打油当忙的时候。山桃花已红满了村落,打桃花油时候已到,工人换班打油,还是忙,油坊日夜不停工,热闹极了。    
    虽然油坊忙,忙到不开交,从各处送来的桐子,还是源源不绝,桐子堆在油坊外面空坪简直是小山。    
    来送桐子的照例可以见到油坊主人,见到这个身上穿了满是油污邋遢衣衫的汉子,同他的帮手忙到过斛上簿子,忙到吸烟,忙到说话,又忙到对年青女子亲热,谈养猪养鸡的事情,看来真是担心到他一到晚就会生病发烧。如果如此忙下去,这汉子每日吃饭睡觉有没有时间,也仿佛成了问题。然而成天这汉子还是忙。大概天生一个地方一个时间,有些人的精力就特别惊人,正如另一地方另一种人的懒惰一样。所以关心这主人的村中人,看到主人忙,也不过笑笑,随即就离了主人身边,到油坊中去了。    
    初到油坊才会觉得这是一个怪地方!单是那圆顶的屋,从屋顶透进的光,就使陌生人见了惊讶。这团光帮我们认识了油坊的内部一切,增加了它的神奇。    
    先从四围看,可以看到成千成万的油枯。油枯这东西,象饼子,象大钱,架空堆码高到油坊顶,绕屋全都是。其次是那屋正中一件东西,一个用石头在地面砌成的圆碾池,直径至少是三丈,占了全屋四分之一空间,三条黄牛绕大圈子打转,拖着那个薄薄的青石碾盘,碾盘是两个,一大一小。碾池里面是晒干了的桐子,桐子在碾池里,经碾盘来回的碾,便在一种轧轧声音下碎裂了。    
    把碾碎了的桐子末来处置,是两个年青人的事。他们是同在这屋里许多做硬功夫的人一样,上衣不穿,赤露了双膊。他们把一双强健有力的手,在空气中摆动,这样那样非常灵便的把桐子末用一大块方布包裹好,双手举起放到一个锅里去,这个锅,这时则正沸腾着一锅热水。锅的水面有凸起的铁网,桐末便在锅中上蒸,上面还有大的木盖。桐末在锅中,不久便蒸透了,蒸熟了。两个年青人,看到了火色,便赶快用大铁钳将那一大包桐子末取出,用铲铲取这原料到预先扎好的草兜里,分量在习惯下已不会相差很远,大小则有铁箍在。包好了,用脚踹,用大的木槌敲打,把这东西捶扁了,于是抬到榨上去受罪。    
    油榨在屋的一角,在较微暗的情形中,凭了一部分屋顶光同灶火光,大的粗的木柱纵横的罗列,铁的皮与铁的钉,发着青色的滑的反光,使人想起古代故事中说的处罚罪人的“人榨”的威严。当一些包以草束以铁业已成饼的东西,按一种秩序放到架上以后,打油人,赤着膊,腰边围了小豹之类的兽皮,挽着小小的发髻,把大小不等的木楔依次嵌进榨的空处去,便手扶了那根长长的悬空的槌,唱着简单而悠长的歌,訇的撒了手,尽油槌打了过去。    
    反复着,继续着,油槌声音随着悠长歌声荡漾到远处去。一面是屋正中的石碾盘,在三条黄牯牛的缓步下转动,一面是熊熊的发着哮吼的火与沸腾的蒸汽弥漫的水,一面便是这长约三丈的一段圆而且直的木在空中摇荡;于是那从各处远近村庄人家送来的小粒的桐子,便在这样行为下,变成稠粘的、黄色的、半透明的黄流,流进地下的油槽了。    
    这油坊,正如一个生物,嚣杂纷乱与伟大的谐调,使人认识这个整个的责任是如何重要。人物是从主人到赶牛小子,一共数目在二十以上。这二十余人在一个屋中,各因职务不同作着各样事情,在各不相同的工作上各人运用着各不相同的体力,又交换着谈话,表示心情的暇裕,这是一群还是一个,也仿佛不是用简单文字所能解释清楚。    
    但是,若我们离开这油坊,一里两里,我们所能知道这油坊是活的,是有着人一样的生命,而继续反复制作一种有用的事物的,将从什么地方来认识?一离远,我们就不能看到那如山堆的桐子仁,也看不到那形式奇怪的房子了。我们也不知道那怪屋里是不是有三条牯牛拖了那大石碾盘打转。也不知灶中的火还发吼没有。也不知那里是空洞死静的还是一切全有生气的。是这样,我们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听那打油人唱歌,听那跟随歌声起落、仿佛为歌声作拍的洪壮的声音。从这歌声,从油槌打击的闷重声音上,我们就俨然看出油坊中一切来了。这歌声与打油声,有时二三里以外还可以听到,是山中庄严的音乐,庄严到比佛钟还使人感动,能给人气力,能给人静穆与和平。从这声音可以使人明白严冬的过去,一个新的年分的开始,因为打油是从二月开始。且可以知道这地方的平安无警,人人安居乐业,因为地方有了警戒是不能再打油的。    
    油坊是简单约略介绍过了。与这油坊有关系的,还有几个人。要说的人,并不是怎样了不得的大人物。我们已经在每日报纸上,把一切历史上有意义的阔人要人脸貌、生活、思想、行为看厌了。对于这类人永远感生兴趣的,他不妨去作小官,设法同这些人接近。我说的人只是那些不逗人欢喜,生活平凡,行为简朴,思想单纯的乡下人。然而这类人,在许多人生活中,是同“学问”这东西一样疏远的。    
    领略了油坊,就再来领略一个打油人生活,也不为无意义——我就告你们一个打油人的一切吧。    
    这些打油人,成天守着那一段悬空的长木,执行着类乎刽子手的职务,手干摇动着,脚步转换着,腰儿勾着扶了那油槌走来走去,他们可不知那一天所作的事,出了油出了汗以外还出了什么。每天到了换班时节,就回家。人一离开了打油槌,歌也便离开口边了。一天的疲劳,使他觉得非喝一杯极浓的高粱酒不可,他于是乎就走快一点。到了家,把脚一洗,把酒一喝,或者在灶边编编草鞋,或者到别家打一点小牌。有家庭的就同妻女坐到院坝小木板凳上谈谈天,到了八点听到岩上起了更就睡。睡,是一直到第二天五更才作兴醒的。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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