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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

一生想过浪漫生活-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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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恕!   �
      母亲是我父亲的法定遗孀,第二天被唤到医院里,去领父亲遗留下来的东西,那是一套黑色的衣服,上面斑斑点点都是些血迹,一件内衣,一件衬衫,一条黑领带,一件旧睡衣,几双家常穿的软鞋,鞋子里塞满了橘子。她掏出了橘子,一个半镑金币从鞋子里落在床上。这可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啊!    
      此后几个星期里,我臂上老是缚着一块黑纱。一个星期六下午,我出去做卖花生意,这种哀伤的标志就成了赚钱的工具。原来,经过好说歹说,我终于向母亲借了一先令,去花市买了两束水仙花,放学后就忙着把它们分扎成许多小束。如果所有的花都卖了,我就可以赚一倍的钱。    
    


童年艰难度日(3)

         我总是走进酒馆,满面愁容,悄声说:“买水仙花呀,小姐!”“买水仙花呀,太太!”那些小姐太太总是问:“你带谁的孝呀,孩子?”于是我就把声音放低了,悄悄地说:“我父亲,”这时她们就赏给我钱。母亲见我晚上回到家里,一个下午就卖了五个多先令,觉得很奇怪。一天,我走出一家酒馆,和母亲撞了个满怀,从此结束了我的卖花生涯;她看到自己的孩子在酒馆里卖花,认为对她这个基督徒是一种侮辱。她说:“喝酒已经害死了你父亲,在这种地方赚来的钱只会给咱来带来灾难。”虽然她留下了那些钱,但是从此再不许我去卖花了。    
      我这个人是天性非常爱做商人的。我老是在转念头,想要做个什么买卖。我常常向那些空的铺面里望,考虑怎样利用它们去做一些赚钱的生意,从卖鱼卖炸土豆片儿起,一直到开杂货店。想到的都是一些与吃食有关的行业。我只不过是缺少本钱罢了——可是,那本钱你从哪儿去张罗呢?最后,我说服了母亲,让我离开学校去找工作。    
      我成了一个干过许多行当的老油子。首先,我在一家杂货店里当了一名跑腿的小伙计。一有空,我就在地下室里玩得挺有趣,那儿四面堆满了肥皂、淀粉、蜡烛、糖果和饼干,我尝那些糖食,到后来都吃腻了。    
      此后,我在思罗摩尔顿大街保险业医生胡尔和金西-泰勒开的那家诊所里当了一个小用人,这原是雪尼的差事,经他临走时推荐,就由我接了下来。待遇很优厚,我每星期领十二先令,做的是侍应生的工作,可是医生们走了以后,我还得打扫诊所。侍应生的工作我做得挺不错,很能赢得那些候诊病人的欢心,但是一到了打扫诊所时,我就心灰意懒——在这方面雪尼可要比我强得多。倒那些尿瓶子我不在乎,但是擦那些丈把高的诊所窗子确是一件艰巨无比的工作,于是,诊所里光线越来越晦暗,灰尘扑扑,到后来人家很客气地告诉我,说我干那种活不称,年龄太小了。    
      一听人家这样说,我伤心得哭起来了。金西-泰勒医生娶的是一位很有钱的太太,在兰开斯特门有一所很大的住宅,他看我可怜,说愿意把我留在他家里当一名小用人。我立刻心花怒放。在一个宅门里当小用人,再说,又是一家非常高贵的人家。    
      那是一件美差,因为那一家所有的女仆都喜欢我。她们把我当作一个小孩儿,我临睡前她们都要吻我,向我道晚安,要不是造化捉弄人,我也许会成为大宅门里的管家。一天,太太吩咐我去清理地下室里的一块地方,那儿高高地堆着许多粗板箱和破烂货,必须把它们一起理好,打扫干净,排列整齐。后来,我无心干活,却对一个八尺来长的铁管子发生了兴趣,把它当个喇叭吹着玩儿。正当我玩得高兴的时候,太太走进来了——于是我被辞退,三天后离开了那里。    
      我挺爱干经售书报的W·H·史密斯父子商店里的那种活儿,但是后来老板一发现我年龄太小,立刻把我解雇了。此后我又当了一天吹玻璃的工人。以前我在学校里读到描写吹玻璃的文章,觉得这工作新奇有趣,可是,热气熏倒了我,我在昏迷中被抬了出去,放在一堆沙土上。单是这情形已经够我受的了;我甚至没回去过领那一天的工资。后来我又到斯特雷克尔文具印刷所里去工作。我向那儿的人吹牛,说我会操作沃菲代尔印刷机——那是一个二十多尺长硕大无朋的家伙。原来,我从外面向地下室里瞧时,看见那机器正在转动,以为干这活儿倒简单容易。同时我看见一张招贴上写着:“招雇沃菲代尔印刷机码纸男童工。”后来工头把我领到了那台机器跟前,它大得像个怪兽似的。操作这部机器时,我必须站在一个五尺高的平台上。这一来我就像到了埃菲尔铁塔顶上一样。    
      “揍她呀!”工头说。    
      “揍她?”    
      看见我张皇失措,他大笑起来。“你从来没管过沃菲代尔嘛。”    
      “只要给我一个机会,我学会起来挺容易,”我说。    
      所谓“揍她”,就是去拉那根杠杆,让那畜生动起来。他指给我看那根杠杆,然后让那野兽以半速度动作。于是怪兽开始转动身体,咬牙切齿,发出尖厉刺耳的吼声;我以为它要把我吞下了。那些纸大得惊人,用一张纸就可以把我整个身体包裹在里面。我拿着一只像牙刮刀,拨开了那些纸张,捏着纸角儿把它们揭起来,然后,小心翼翼,抓紧时间,把它们凑齐在牙齿跟前,让那怪兽咬住了它们,把它们吞进又吐出,直到纸张在后边尽头卷了出来。头一天,那头饥饿的畜生老是要抢在我前头,我神经紧张得人都要倒了下来。但是,我终于接下了这个每星期十二先令的工作。    
      在那些凛冽的清晨,天还没吐亮,就出去上工,你会觉出一种传奇的气氛和探险的情调,那时候街上荒凉静寂,只看见一两个模糊阴影,向洛克哈特茶室的灯光那面移近,那是去吃早点的人。一天工作开始之前,和几个同事一起喝着热茶,浑身暖烘烘的,在那休息的片刻中你自然会有一种幸福之感。再说,印刷所的工作并不讨厌,要不是每逢周末必须洗干净那些胶质滚筒上的油墨,高大沉重的滚筒每个足有一百多磅重,洗时非常吃力,其余的工作还是可以对付的。但是,在那儿工作了三个星期,我患了流行性感冒,于是母亲又逼着我去上学了。    
      雪尼那年十六岁,一天很激动地回到了家里,原来他找到了工作,是在多诺万-卡斯尔轮船公司一艘驶往非洲的客轮上当一名号手。他的差使是饭前吹喇叭,此外再干一些其他的活儿。他从前在“埃克斯默思”号训练船上学会了吹喇叭,现在得到了报偿。工资是每月二镑十先令;侍候二等舱里三桌客人吃饭,还可以领到赏钱。出航前公司可以预支给他三十五先令,他当然要把这笔钱交给母亲。想到将来的日子好过了,我们就搬到切斯特街那家理发店楼上的两间屋子里。    
      雪尼第一次航行归来,我们可以庆祝一下了,因为他带回来了三镑多赏钱,并且那些都是银币。我记得,他把钱从几个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床上。我好像生平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钱,于是再也舍不得撒开手。我把那些钱捧了起来,倒了下去,再堆起来,弄着玩儿,到后来母亲和雪尼都说我是一个守财奴。    
      那是多么奢侈的生活啊!瞧我们那样儿恣意地享受啊!那是夏天,我们大吃其糕饼和冰淇淋——我们还吃了其他许多考究的东西。在这段时期里,我们早餐时吃的是熏鲱鱼、萨门鱼、鳕鱼和烘糕,星期日早晨还吃松饼和煎饼。    
      雪尼着了凉,在床上睡了几天,母亲和我服侍着他。记得,就是在那几天里,我们尽兴地吃冰淇淋,我带了一只很大的玻璃杯到那家意大利冰淇淋店里去买了一便士的冰淇淋,店主见了十分恼火。我第二次去时,他建议我搬一个浴盆去。我们夏天爱吃的一种冷饮是冰果子露牛奶——冰果子露在撇去了乳脂的牛奶里冒起了泡泡,那味儿可真美呀。    
    


童年艰难度日(4)

       雪尼给我们说了许多有关他航行的趣事。出航前第一次吹午饭号时,他差点儿被辞了工。由于长期没有练习,他怎么也吹不好那喇叭,乘那条船的一些兵士都喧哗起来。管事头儿暴跳如雷。“妈的你这算什么玩意儿呀?”“对不起,先生,”雪尼说,“我的嘴唇还没能够凑好。”“哼,那你还是趁船没开之前凑好了你那该死的嘴唇吧,否则我们就要赶你上岸了。”    
         
      开饭的时候,侍者们在厨房里排成了长列的队,等着领菜。可是,轮到雪尼时,他一时忘记了自己要的是什么,只好再排到队伍的末尾。雪尼说,头几天里,人家都已经在上点心了,他还在上汤。    
      雪尼待在家里,到后来我们把钱都给花完了。幸而公司又雇他第二次出航,并且又预支给他三十五先令,他把钱都交给了母亲。可惜这点儿钱不够我们维持多久。三个星期一过,我们已经吃尽用空;必须再过三个星期,雪尼才能回来。母亲虽然继续做针线活,但是她挣的那点儿钱不够维持我们的生活。到后来我们又陷入困境。    
      可是我的主意还是很多。母亲有一堆旧衣服;那是一个星期六的早晨,我打算到市场上去想个办法把它们卖了。母亲显得有点儿为难,说那些东西不值什么钱。但是,我还是用一条旧被单把它们包了,走到纽因顿靶子场,把我那一堆不体面的货摊在人行道上——那样儿是怪寒碜可怜的——然后站在那龌龊的街道上吆喝。“瞧这件呀!”我一面喊一面捡起了一件旧衬衫,然后又捡起了两件旧紧身衣。“你们愿意出多少?——一先令六便士,三便士,两便士?”哪怕是我喊一便士,也不会有一个人来买。有些过路的人停下来,惊奇地望了望,然后笑着走了。我开始感到很尴尬,特别是因为对面那一家首饰店里的人从窗子里向我望。但是,什么也打消不了我的主意。最后我还是把一双样子不太令人丧气的鞋罩卖了六便士。可是,我在那里待得越久,就越感到局促不安。过了一会儿,首饰店里的那位先生向我走过来,用很重的俄国口音,问我这买卖干了多久了。尽管他的神情很严肃,但我仍旧可以从他话里觉察出一些幽默的意味,于是我告诉他,说我只是刚开始做这买卖。他慢腾腾地向他那两个咧开了嘴笑着的伙伴走回去,他们俩这时候正在从窗子里望我。这已经使我够难堪的了。所以我想,现在该包好了我的货物回家了。当我告诉母亲,说我把一副鞋罩卖了六便士时,她听了很生气。“还可能多卖一些的,”她说,“那是一副很美的鞋罩呀!”    
      在这一段时期里,我们倒不大关心付房租的事,这个问题很容易解决,每逢收租人要上门的那一天,我们只要躲出去就行了,我们的那些什物总共值不了几个钱儿,搬运费会超过了我们欠的那点儿钱。但是,我们最后还是搬回到波纳尔弄三号里。    
      这时候我认识了在肯宁顿路后面一条马房巷里干活的那个老头儿和他的儿子。他们都是玩具小贩,原来是住在格拉斯哥的,后来在各个市镇里流浪,闲时制一些玩具沿途贩卖。我很羡慕他们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干他们那一行,并不需要什么本钱。只要有一先令,你就可以开始经营。他们先是收集一些鞋盒子,一般鞋铺都巴不得把这种东西送给他们;此外再收集一些包装葡萄用的软木屑,那也是不必花钱就可以弄到手的。他们一开始时,只需要买一便士的胶,一便士的木材,二便士的麻线,一便士的圣诞节彩色纸,三团两便士一团的五彩锡箔。只要花一先令,他们就能制七打小船,售价是每只一便士。船的两侧是从鞋盒上剪下的厚纸,给缝在一块硬纸板底上,在光滑的表面上涂一些胶水,再洒上一些软木屑儿。在船桅杆上包一些彩色锡箔,再在中桅和前后帆杠顶端粘上红、黄、蓝色的小旗儿。一百多只这样的小玩具船,配上了五颜六色的锡箔和旗帜,看上去很热闹有趣,可以吸引顾客,很容易地销售了出去。    
      我和他们混熟了以后,就开始帮着他们做小船,不久就熟悉了他们的手艺。他们从我们附近搬走了以后,我就自己做起这行生意来。只用了六便士的本钱,也不顾剪硬板纸把手打起泡,我在一个星期内做出了三打小船。    
      但是我们顶楼里没那么多的地方,可以又让母亲做活计,又让我做小船。此外,母亲还抱怨煮胶水臭气难闻,老是担心那胶水罐儿弄脏了她的亚麻布罩衫,因为那些罩衫常常摊满了大半间屋子。由于我对家用比母亲贴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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