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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一生想过浪漫生活-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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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对付她。他赶快把手伸到枕头底下,猛地掣出了他用一个长鞋绊钩磨尖了的针眼锥。    
      “你再走近我跟前一步,”他说,“我就用这个扎你!”    
      她被吓得倒退了回去。“啊,瞧这个该死的小流氓!——他要杀死我呀!”    
      “是的,”雪尼像演戏似地说,“我要杀死你!”    
      “你等着卓别林先生回来瞧吧!”    
      但是卓别林先生是难得回来的。后来,我记得,一个星期六晚上,露易丝和父亲已经喝了不少酒,我们不知怎的会一起同房东太太和她丈夫坐在楼下前房客厅里。在灿烂耀眼的灯光下,父亲脸色苍白得可怕,那时他情绪很坏,自言自语地嘟哝一些什么。突然,他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把钱,使劲向地下一扔,金币银币洒得四面都是。那效果是潜意识的。开始大家都一动不动。房东太太愁眉苦脸地坐在那儿,但是我看见她的一双眼睛在转动,紧盯着一枚滴溜溜滚到了那面角落里椅子底下的金镑,我的眼睛也紧盯着它。大伙儿仍旧不动,我终于想到应当站起身,把它拾起来;于是,房东太太和其他的人也学着我的样,去拾起其余的钱币,并且,在父亲威胁的眼光注视之下,大家都留心着交代清楚了自己的动作。    
      有一天,星期六,放了学回到家里,我发现家里一个人也没有。雪尼和往常一样,整天都在外边踢球。房东太太说,露易丝一早就带着她的儿子出去了。起先我很高兴,因为这一来我就可以不必洗地板擦刀叉了。等到午饭时间过了很久,我这才着急起来。说不定,他们把我一个人抛下了吧。下午的时间随着过去,我开始想念他们了。发生了什么事故呢?那间屋子显得冷酷而孤僻,那样空空洞洞的,我看了感到害怕起来。同时我肚子也饿了,于是我去看那菜橱,但是菜橱里什么吃的也没有。腹内空空,我饿得再也忍受不住,就孤零零地走了出去,在附近市场上溜达,消磨那个下午。我沿着兰贝斯支路徘徊,饥肠辘辘,向小菜馆的窗子里张望,看那些热气腾腾、引人垂涎的烤牛肉、猪肉,再有那些用肉汁卤浸成了金黄色的土豆。接连着几小时,我一直在看那些靠说嘴骗人兜售货物的小贩。我用这办法排遣自己,稍微感到舒服一些,暂时忘了愁苦和饥饿。    
      等我回到家门口,已经是夜里了;我敲了敲大门,里面没人应声。所有的人都出去了。我疲乏地走到肯宁顿路口拐角,坐在离家不远的路边上,留心看有没有人回来。这时我又是困倦又是伤心,心里想,雪尼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时间已近半夜,除了一两个过路的以外,肯宁顿路口渺无人迹。店铺一个个都熄了灯,只有药铺和酒店里的灯还亮着,这时我感到自己孤苦伶仃了。    
      突然间,我听到了音乐声。多么醉人的音乐啊!乐声从拐角上白鹿酒店的门厅里传来,在空寂的广场上悠扬悦耳地回荡。那支曲子叫《金银花和蜜蜂》,是以高度的技巧用小风琴和大箫奏出的。我以前从来不曾留心听这样美妙的音乐,没想到这支曲调是那么富有情感,那么活泼轻快,你听了会感到那么温暖和舒坦。我忘了自己所处的困境,向对街演奏音乐的艺人那面走了过去。弹小风琴的是个瞎子,原来眼睛那里只留下了两个结了疤的眶。吹大箫的人露出了一副迷茫和愤慨的神情。    
      音乐很快地演奏完了,他们走后,黑夜就显得更加忧郁了。我浑身疲倦乏力,向对街家门口走过去,也不管有人回来了没有。我只想到要去睡觉。后来,我隐隐约约地看见一个人沿着花园的小路朝房子跟前走过来。那是露易丝——前面跑的是她的小儿子。我吃了一惊,只见她身子尽向一边偏斜,跛得很厉害。起初我还以为她是出了什么事故,一条腿受了伤,后来我才明白,她是喝得酩酊大醉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身体歪斜着的醉人。看到她这种情形,我想还是躲开了她为妙,于是我就待在那里不动,等她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儿,房东太太也回家了,我跟她一起走进了屋子。我刚蹑手蹑脚地爬上那黑漆漆的楼梯,想不让人看见就进去睡觉,这时露易丝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楼梯口。    
      “他妈的你要上哪儿?”她说,“这儿又不是你的家。”    
      我站在那里僵住了。    
      “你们今天夜里不许睡在这里。我已经被你们闹够了;给我滚出去!你和你的哥哥都滚!让你们的父亲去管你们。”    
      我毫不犹豫地扭转身,下了楼,走出门去,这时我不再感到疲劳了,我已经缓过气来了。我曾经听说,父亲常常去王子路的王后酒馆,那里离这儿大约有半英里路,于是我朝那个方向走去,希望可以在那里找到他。但是我很快就看见路灯映出了父亲的模糊身影,他正向我走过来。    
      “她不让我进去,”我呜呜咽咽地哭,“她大概喝醉了。”    
      我们向家里走去时,他也跌跌撞撞地走着。“我自己也不清醒啦。”他说。    
      我试图安慰他,说他是清醒的。    
      “不,我喝醉了,”他咕哝着,话里带出了懊悔的口气。    
      他推开了客厅的门,站在那儿一声不响,两眼恶狠狠地瞪着露易丝。她在壁炉旁边站着,扶着壁炉台,止不住地两面摇晃。    
    


童年兰贝斯贫民习艺所(5)

        “你为什么不让他进来?”他问。    
      她茫然无助地向他望了望,然后嘟哝道:“你也好滚他妈的——你们都给我滚!”    
      他突然从旁边架子上拿起了一只沉甸甸的衣服刷子,一个闪电似的猛力挥了出去,刷子背正巧打在她一边脸上。她闭起了眼睛,接着就咕咚一下子晕倒在地下,仿佛是希望自己在昏迷中忘记了一切。    
      我被父亲的举动吓呆了;他这样狂暴,真叫我瞧他不起。至于此后再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我的记忆现在已经模糊。好像是后来雪尼回来了,父亲看我们俩睡好了,然后他又出去了。    
      过后我才知道,原来父亲和露易丝那天早上吵了嘴,因为父亲去看他哥哥斯宾塞·卓别林(在兰贝斯附近一带开了好几家酒馆的那个哥哥),把她留在家里。露易丝一向对自己的身份很敏感,不喜欢去斯宾塞·卓别林家,所以父亲独自去了,而为了报复,露易丝就到别处去玩了一天。    
      露易丝是爱我父亲的。那天晚上,她在壁炉旁边茫然失措,由于父亲不怜惜她而感到伤心。那时我虽然年龄还很小,也能从她眼光中看出她的爱。同时我相信,父亲也是爱她的。这我在许多场合都可以看出来。有时候他温柔体贴,晚上临去戏院前总要和她接吻道别。星期日早晨,如果前一天晚上没喝酒,他就和我们一起吃早饭,说给露易丝听他在喜剧里演的那些动作,我们都听得出了神。我总是全神贯注,像个老鹰似地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有一回,他闹着玩儿,在头上包了一块手巾,围着桌子追赶他的小儿子,一边嘴里说:“我是特克伊·拉巴布皇帝呀。”    
      晚上大约八点,上戏院之前,他难得吃什么固体食物,总是吞下六个红葡萄酒浸的生鸡蛋。他的身体每天全靠这点儿东西维持着。他不常回家,如果回来,那只是为了要睡觉醒醉。    
      有一天,儿童虐待防止会的办事人员来访问露易丝,这件事使她感到非常气愤。人家那次来,是因为接到了警察局的报告,说一天夜里三点钟,发现我和雪尼睡在一个值夜的人的火炉旁边。原来那天夜里露易丝把我们俩关在门外面,后来警察叫她开了门,才把我们放了进去。    
      可是,过了几天,父亲去内地巡回演出的时候,露易丝收到了一封通知信,说母亲从疯人院里出来了。又过了一两天,房东太太走上楼来,说有一位夫人在大门口,唤雪尼和查理出去。“来的是你们的母亲,”露易丝说。我们一时间都愣住了。接着雪尼就连蹿带跳地跑下了楼,扑到母亲怀里,我紧跟在他后面。仍旧是那个满面笑容的可爱的母亲,她亲热地拥抱着我们。    
      露易丝和母亲会面是尴尬的,所以母亲等候在大门口,我和雪尼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双方都没有气恼和怨恨的表示——说真的,甚至是向雪尼道别的时候,露易丝也是彬彬有礼的。    
      母亲在肯宁顿路口的一条后街上租了一间房间,它在海华腌菜厂的附近,所以,每天下午,我们老是闻到那股酸味儿。但是那间房的租金很少,这样我们就又团聚了。母亲身体非常好,我们根本没想到她曾经生过病。    
      那一段时期里我们靠什么度日,我一点儿也不知道。但是,记得我们并不曾经历什么无法忍受的困苦,也不曾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父亲几乎是准时支付每星期十先令的补贴,当然,母亲又重去做她的活计,并且又恢复了她和教会的联系。    
      有一件事情就是在那一段时期里发生的。我们街尽头是一个屠宰场,经常有赶了去宰的羊经过我们家门口。我记得,有一次一头羊逃走了,它沿着大街向下跑,看的人都乐了。有的人跑去捉它,有的人自己摔倒在地。我见这情景有趣好玩,四周一片混乱,就高兴得哈哈大笑,觉得它太滑稽了。但是,后来那头羊被捉住,送回到屠宰场时,悲剧的现实性控制了我,我跑进家门,哭喊着对母亲说:“他们要杀死它了!他们要杀死它了!”过了许多天,那个寂寥的春日下午,那个滑稽的追赶场面,一切情景依然留在我的记忆中;我常常猜想,我后来拍电影的主题思想——悲剧与喜剧的成分相混合——是不是受了那一件事的启发呢。    
      这时学校使我开了眼界:我学了历史、诗歌和科学。但我觉得有些课程单调沉闷,尤其是那一门算术:它的加法和减法,只会使人联想到一个小职员和一架现金收入记录机,它的用处充其量也不过是为了避免找错了钱罢了。    
      历史单是记录邪恶与暴行,一系列都是臣子们如何谋杀国王,皇帝如何害死妻子、弟兄和侄儿女;地理单是叫人看地图;诗歌单是教人练习记忆。学校的教育用一些知识和事实把我闹得稀里糊涂,我对它们最多也不过是稍感兴趣罢了。    
      除非是有人施展出兜销商品的那种技术,不是叫我滥记事实,而是给每一门功课读一篇引人入胜的序言,增添我的乐趣,丰富我的想像,或者是使数字的魔术妙趣横生,同时把那些地图加以浪漫化,使我对历史具有某种观点,教我欣赏诗歌的音乐性,那样,我也许才有可能成为一个学者。    
      自从母亲回到了我们身边以后,她又开始激起我对戏剧的兴趣。由于她的鼓舞,我感觉到自己具有一种才能。但是,直到圣诞节的前几个星期,学校里上演《灰姑娘》大合唱时,我才感到迫切需要把母亲教我的东西全部表演出来。不知道什么缘故,那次班里没有挑选我去表演,我羡慕那些被选中了的同学,但认为我能够在那支大合唱中表演得比他们更好。我不满意那些男孩子,因为他们毫无想像力,只会那样呆板地背诵他们的歌词。两个扮丑姊姊的又缺乏热情,不能表演出喜剧的精神。她们念道白时,迂腐气十足,哼着小学生的音调,矫揉造作得使人感到难堪。我是多么希望演一个丑姊姊,能够把母亲教我的技巧全部表演出来啊!但是,那个演灰姑娘的女孩子却把我吸引住了。她长相美丽,态度文雅,大约有十四岁,我心里暗暗地喜爱她。可是,对我说来,无论在社会地位或年龄方面,她都是我没法高攀的。    
      我觉得,要不是因为有那个美丽的女孩子,那个大合唱将是很沉闷的,然而她的美丽又使我感到有点儿忧郁。当时我根本没想到,两星期后我竟会一鸣惊人,被叫到每一个班级里去背诵《普丽茜拉小姐的猫》。那是一段喜剧歌词,母亲在一家报刊门市部的橱窗外面看到了,觉得它很有趣,就抄了带回家来。在一次课间休息的时候,我把它背诵给一个同学听。我们的老师里德先生正在备课,他看见了,感到很有趣,等学生们到齐了,他就叫我背诵给大家听,他们听了哄堂大笑。这样一来,我的名气就传开了,第二天我被带到全校各个课室里,当着男生和女生背诵这段歌词。    
     虽然我五岁那年就已经代替母亲,当着观众们演出,但实际上这一回我才初次体会到演出的魅力。学校变成了一个富有刺激性的地方。从一个默默无闻、怕难为情的小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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