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想过浪漫生活-第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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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之旅为《城市之光》作宣传(9)
“即使我们之间还存有一些情分,”我说,“但是,因为你这样欺骗我,那点儿情分也被一起打消。”接着我就编了一个谎,说我曾跟踪她,看见她从俱乐部里出来,和她的埃及朋友到他旅馆里。可真没想到,她痛哭流涕,承认有这么一回事,接着就赌咒发誓,保证以后不再和他见面。
第二天早晨,我收拾东西,准备动身时,她抽抽搭搭地哭起来了。我的朋友上来说,东西都已准备停当,他在楼下等着我,我准备搭他的车走了。她咬着她的食指,伤心地哭起来。“千万不要丢下了我,千万不要……不要丢下我呀。”
“你要我怎样呢?”我冷冷地问。
“只要你陪我去巴黎;到了那儿,我保证再也不麻烦你了。”她说。
看她那么一副可怜相,我心软下来了。我告诉她,说这样一路上是不会愉快的,也是毫无意义的,因为一到了巴黎我们就要分手了。她对这一切都同意了。于是,那天早晨,我们三个人乘了我朋友的车一起去巴黎。
车刚开时,气氛很严肃,她黯然无语,我客气而冷淡。然而这种态度是很难持久的,因为,车一路行进时,我们看到了一些共同感兴趣的东西,其中有一个人就会说出一些自己的看法。但是,我们不会像以前那样亲热了。
我们直接将她送进旅馆,然后和她道别。她说和我永别了,但这明明是一句假话。她感谢我为她费了许多事,和我握了手,装腔作势地说了一声“再见”,就消失在旅馆里了。
第二天她打电话来,问我可以陪她去吃午饭吗?我拒绝了。但是,当我和朋友一起走出旅馆时,看见她穿着皮大衣,打扮得整整齐齐,已经等候在外面了。于是我们三个人一同吃了午饭,后来又去参观约瑟芬被拿破仑离弃后在那里度过晚年的马尔美松。那是一所美丽的宅邸,约瑟芬曾经在那里洒了不少眼泪;在那个萧瑟的秋天,我们当时的心情更是忧郁。我的女友忽然不见了;后来我发现她坐在花园里一个石凳上,哭得泪人儿一般——看来,她是受到了整个气氛的感染。我的心几乎软下来了,但是,我怎么也不能淡忘了她那个埃及情人的事。于是我们在巴黎分了手,我启程去伦敦。
回到伦敦,我又几次会见威尔士亲王。记得第一次会见他是在比亚里茨,那是由我朋友弗内斯夫人介绍的。我和网球运动员科歇,再有其他两个朋友,在一家热闹酒馆里吃饭,亲王和弗内斯夫人走进来了。茜尔玛递了一张条子到我桌上来,问是否高兴饭后和他们一起去俄罗斯俱乐部。
我觉得那次会见是客套的应酬。我们彼此经过了介绍,亲王殿下就叫了酒,然后起来和弗内斯夫人跳舞。亲王跳完了舞,在我身边坐下,和我谈话。“您当然是美国人啰?”
“不,我是英国人。”
他露出惊讶的神气,“您在美国待了多久?”
“一九一○年就去了。”
“哦,”他点了点头,好像在思索什么,“是战前去的吗?”
“是的。”
他笑了。
在那天晚上的谈话中,我提到了夏里亚平,说他将设宴招待我。亲王显得很孩子气,说他也想去。“殿下,”我说,“夏里亚平对您的光临肯定会感到荣幸和快乐。”于是我请亲王允许我去安排这一件事。
宴会的那天晚上,亲王的风度赢得了我的崇敬,他先陪着夏里亚平八十多岁的老母,一直到她离席去休息了,这才过来和我们大家一起谈笑。
再说,此时威尔士亲王在伦敦,他邀我去贝尔维迪尔堡他的乡间别墅。那是一座古堡,经过了重新修建,但布置得很是一般,只是邸内的菜肴烹调得十分精美,而亲王又非常会招待客人。他领着我去参观了他的邸宅;他的卧室里陈设得很简单朴素,只床头挂了一张上面绣了王旗的新式大红花毯。另一间卧室里的陈设使我吃了一惊,那是一个红白两色的房间,房里摆了一张四根柱子的床,每根柱顶上插了三根粉红色的羽毛。这时我才想起,原来羽毛是亲王皇室纹章上的标志。
那天晚上,有人介绍我们玩当时美国风行的一种叫作“公评”的游戏。玩时发给每个客人一张卡片,上面列有十个项目,包括:魅力,智力,品格,性吸引力,仪容,诚恳,幽默感,适应能力,等等。先由一个客人走出去,切实地考虑了卡片上自己所有应予评定的项目,给它们分别打上分数,从一分起到最多的十分——比如,我给自己批的分数是:幽默感七分,性吸引力六分,仪容六分,适应能力八分,诚恳四分。同时,其他的人都悄悄地给离开了屋子的那个人评分数。后来,被评分的人进来,读出他自己打的分数,再由一位代言人读其他客人所评的分数,看两种分数是否符合。
轮到亲王时,他说他的性吸引力是三分,但是客人们平均评了他四分,我评了他五分,也有人只评了他两分。在仪容项下,亲王给自己评了六分,客人们平均给了他八分,我给了他七分。在魅力项下,他自己说应得五分,客人们的平均评分数是八分,我评的分数也是八分。至于诚恳,亲王给自己打了最高的十分,客人们的平均分数是三分半,我批的是四分。亲王很恼火。他说:“我认为,我所有的特点中最重要的就是诚恳。”
我小时候曾经去曼彻斯特,在那里待过几个月。现在既然闲着没事,我就想到要到那里去看看。虽然曼彻斯特是那样凄凉冷落,但它对我具有一种浪漫色彩的吸引力,仿佛,透过了雾和雨,从那里闪出了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光辉;也许,那是因为我想起了兰开夏郡人家灶下的炉火了吧——也许,那是因为受到当地人的精神的感召了吧。于是,我雇了一辆轿车,向北出发。
在去曼彻斯特的途中,我在艾冯河畔斯特拉特福(市名,在英国沃里克郡,莎士比亚故居所在)停下来,因为以前从来不曾去过那里。我到达那儿是星期六晚上,时间已经很迟,晚饭后我出去散步,希望能够找到莎士比亚的故居。四下一片漆黑,但是我本能地拐了一个弯,沿着一条街走了下去,在一所房子外边停下,擦亮了一根火柴,看出了一个牌子:“莎士比亚故居”。我肯定是被一种相互冥合的灵感引导着——可能是诗人的灵感吧!
第二天早晨,斯特拉特福市长阿奇博尔德·弗劳尔爵士到旅馆里来看我,领我去参观了莎士比亚的故居。我怎么也没法把诗人和这样一个地方联系在一起;我几乎无法相信,像这样一位伟大人物,竟然会住在这样一个地方,或者是出生于这样一个地方。一个农民的孩子到了伦敦,后来成为红演员,当了戏院老板,这种事是容易想像的;但是,这样一个人竟然会成为伟大的诗人和剧作家,会掌握那么许多有关外国宫廷、红衣主教和帝王的知识,这可是令人无法理解的。讲到莎士比亚的作品究竟是谁写的这一个问题,管他是培根写的也好,是南安普顿或者里奇蒙写的也好,我都不去介意,但是我根本没法相信那是一个斯特拉特福的孩子写的。必须是一位具有贵族风度的人,才写得出那样的作品。也只有一位出身高贵和富有才华的人,说话时才会那样完全不去注意文法。我看了那一所农舍,听了一些当地的传说,讲到他小时候怎样喜欢游荡,怎样不用功读书,怎样偷捕鱼鸟,对某些事物又是怎样抱有那种乡愚的看法,我就不相信他在思想上会发生这样大的转变,成为最伟大的诗人。在伟大天才的作品中,你可以从某些地方看出他们是出身寒微的,然而,在莎士比亚的作品中,你却一点儿也找不到这一类的迹像。
故乡之旅为《城市之光》作宣传(10)
我从斯特拉特福乘汽车去曼彻斯特,下午三点左右到了那里。那天是星期日,曼彻斯特市内一片沉寂,街上几乎连一个人影也没有。所以我只得回到车上,取道布莱克本。
我小时候随剧团巡回演出《福尔摩斯》时,布莱克本是我爱去的一个城镇。那时候我往往住在一家小客栈里,包括膳宿,每星期付十四先令,不演出时就在客栈里的小弹子台上打弹子。英国刽子手比林顿常常去那儿,我和他打过弹子。
我们到达布莱克本时刚五点钟,虽然天色已经昏暗,可是我仍旧找到了从前住的那家客栈,在那儿喝了一杯酒,但并没有被人认出来。客栈老板已经换了人,可是我那个老伙伴弹子台仍旧摆在那里。
后来,一路摸黑,我到了市场上;占地大约三英亩的广场上黑漆漆的,最多只点了三四盏路灯。一些人都聚在那儿听政治演说。当时英国正处于严重的经济萧条中。我从这一群人里走到那一群人里,听他们发表不同的意见:有的人措辞尖锐激烈;一个人谈社会主义,另一个人谈共产主义,还有一个人谈道格拉斯计划,但可惜这问题太复杂了,一般工人都听不懂。我听那些会后三三五五聚在一起的人谈话,没想到会发现了一个思想仍和维多利亚女王时代那样保守的老人。他说:“英国人多年来坐吃山空,毛病就出在这里;发救济金会毁灭了英国!”于是我在黑暗中发表我的意见,尖着嗓子插嘴说:“要是没救济金,那就不成为英国啦,”这时有一些人支持我:“说得对,说得对!”
当时政治局势未可乐观。英国的失业人数几乎已达到四百万——这数目还在不断地增加——但是工党也提不出什么与保守党不同的办法来。
我去伍尔威奇,听坎宁安·里德先生发表为自由党竞选的演说。他虽然谈了许多政治上冠冕堂皇的话,但是并不曾作出任何承诺,因此不能对选民产生什么影响。坐在我身边的一个年轻伦敦姑娘大喊道:“你们不要听这套上等人无聊的废话,只要告诉我们,你打算把四百万失业工人怎么办,我们就知道该不该选你的政党。”
我想,如果这个姑娘在政治上是代表下层社会的,那么工党就有希望获胜,然而,我估计错了。斯诺登发表广播讲话后,保守党大获全胜,贵族竞选斯诺登。所以,我离开英国时,保守党的政府正处于优势,但等到我抵达美国时,保守党政府又在走下坡路了。
假日中从事消遣,你最多也不过是在追逐一些空虚的理想而已。我在欧洲遍访名胜,玩得时间太久了,而之所以会如此,原因也很明显。当时我觉得自己受到了挫折,失去了目标。自从有声电影发明以来,我就不能决定何去何从。虽然《城市之光》对我是一次巨大的胜利,它赚的钱比当时任何有声影片所赚的都多,但是我觉得,如果再要拍一部无声电影,那对我将是不利的,再说,我担心自己已经落伍,因此被一种沮丧情绪所困扰。虽然一部好的无声电影更富有艺术价值,但是我必须承认,有声电影能使人物更具有形象。
有时候我也考虑到是否可以拍一部有声电影,但是一想到这件事我就难受,因为我知道它永远不能达到我无声电影的标准。如果拍有声电影,我就必须完全抛弃我流浪汉的角色。也有人提议,不妨让流浪汉说话。但这是一件无法想像的事,因为只要流浪汉一开口,他就会变成另一个人物。再说,他脱胎的那个模型和他穿着的那套破烂衣服,都是和他的不说话分不开的。
正是由于想到了这些令人烦恼的问题,我才把我的假期延长了下去,然而,我的内心却在不断地催促我,“回好莱坞吧,去开始工作吧!”
结束了英国北部的旅行,我回到了伦敦卡尔登旅馆,正准备订船票取道纽约返回加州,忽然收到了道格拉斯·范朋克从圣莫里茨(圣莫里茨:村名,在瑞士东部阿尔卑斯山上,海拔六千英尺,以风景优美著称)拍来的电报,于是我的计划又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