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裁判所-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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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罗阿索沉默不语。
气氛凝重,天空中的月亮逐渐清晰起来,真正的黑暗不是一片漆黑,而是月辉下的冰冷。
古利格利竟然也缓缓走上斜坡。
“四年前刺客来袭的时候我见你前去救援,为什么最终没有出现?我想知道答案。”李浮屠轻声道,这张牌他硬是强忍了四年等到对方要摊牌的时候才揭开。
“一个精通黑魔法和炼金术的亡灵法师的鼻子对黑暗生物总会特别敏感。”塔罗阿索自嘲道,依旧跪地的他保持那个诡异的姿势。
“你是?!”
李浮屠错愕道,转身望着这位这四年来没有一点图谋不轨举动的驯马师,雅格卜森林确实每年在这个季节会有异样的狼吼,而到那个时候,古利格利往往就不再把他跟胖子往森林抛,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巧合。
“即使一个白天与黑夜一样心地纯洁的人,一个从不曾忘记向神祷告的人,也难免在密涅瓦草盛开的季节褪下人类的外衣,这就是我们一族的宿命,千百年来即使是最接近神的族人,也没有办法带领我们走出这个诅咒,这个挥之不去的该死诅咒。”塔罗阿索一脸落寞道。
古利格利在离他们不远处蹲下来,很没有风度地掏出一块牛肉干使劲啃咬,其他五个帝国骑士如果都如他这般糟蹋风度,恐怕帝国青年再也不对骑士抱有一丁点儿幻想。
白袍孩子阿瑞斯依旧置若罔闻,他似乎永远沈浸于自己的世界中,别人笑他骂他打他侮他辱他,他只是像个白痴一样一笑置之,别说忌恨还手,这个孩子甚至从来都没有皱眉。
“说吧,我的回报。”
不为所动的李浮屠像是个执着的市侩商人,对没有利益的交易丝毫不感兴趣。
塔罗阿索一阵悲哀,是啊,这个奥古斯丁少爷跟寻常贵族少爷确实很不一样,可就是太不一样了,塔罗阿索更不知道如何去理解这个孩子的思维方式,他只是个从不去思考复杂问题的人,不知道如何与贵族打交道,更不懂得如何说服眼前这个唯一能够改变阿瑞斯命运的孩子。
塔罗阿索缓缓站起来,抬头望向那轮明月,自言自语道:“我叫塔罗阿索,是阿波雷帝狼族的一名族长,喜欢上了一个人类的女子,因为这样我才抛弃了一切选择与她一起生活,而古老的诅咒因此加倍地惩罚在阿瑞斯身上。我不仅要躲避梵特兰蒂冈教廷,躲避憎恶一切黑暗生物的白魔法师,还必须躲避总喜欢把我们当作实验材料的黑魔法师,当然,我真正的天敌,是比我们更擅长在黑夜露出獠牙的血族,我知道自己根本保护不了阿瑞斯,就像最初我根本保护不了他母亲一样。奥古斯丁少爷,如果您一定要代价,我可以给您!”
月圆!
塔罗阿索本来蓝色的眼睛突然一下子撑开,呈现诡异的银白色锥形瞳孔,背部开始微微驼背的他衣服逐渐撕裂,猛然间他的身体暴涨为原来两倍不止的巨大狼人!一身茂密棕毛,远比雅格卜丛林之王要更具破坏力的两颗雪白獠牙,一双银白色的冰冷眸子,庞大而可怕。
嗷!
这头狼人站在斜坡顶部仰天嚎叫。
凄厉而苍凉。
古利格利缓缓起身,他不喜欢做什么大战前酝酿半天气势的高手,需要杀人了,动手就可以了。
异常魁梧的巨狼低头俯视李浮屠,银白色的冰冷眼眸中流露出一股彻骨哀伤,用一种野兽的沙哑嗓音沉声道:“奥古斯丁少爷,我,塔罗阿索,以我的生命来换取阿瑞斯的生命。”
叱!
它一只巨爪硬生生插入自己的心脏部位,使劲一捏,竟然将心脏捏碎!
倒下的最后一刻,它深深望了眼只是保持同一种笑容的白袍孩子,轰然倒地。
此刻的它有一种苍茫的神圣感,如此坦然面对死亡,让本来打算出手的古利格利微微皱眉。
似乎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孩子傻傻笑望着倒在血泊中的魁梧巨狼,李浮屠揉了揉这孩子的柔顺头发,从怀中掏出一颗十六面体的骰子,轻声道:“阿瑞斯,你经常玩的那个面具呢?”
白袍孩子恍然大悟一般掏出一只白色精致面具,小心翼翼捧在手中。
“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换,无关信仰。”
李浮屠接过这只面具,然后把那颗骰子放到阿瑞斯手心,见白袍孩子歪着脑袋,他重新将诡魅的白色面具还给这个弱智孩子,指着那头巨狼,道:“以后,背负不洁生命的你跟着我去玷污神圣。”
第一卷 12张扑克牌 第二十五章 一块烫手的面包
叫做圣尔忒米斯的巫婆交给他的神秘扑克牌,帝国第六骑士的誓言,罗桐柴尔德家族精致的紫曜花徽章,甚至连那个先前恨不得诅咒他进入异端裁决所的胖子莱茵哈泰都对他表现了足够的尊敬。
李浮屠似乎拥有了一切。
让古利格利处理狼人塔罗阿索的尸体后,李浮屠拉着依然一脸憨笑的阿瑞斯回到波撒珊城堡,吩咐管家安排这个孩子的房间,他独自上楼,一楼到二楼的阶梯是二十三个,二楼到三楼则是二十一个,从楼梯口走到房间需要四十六步。
这不是无聊的兴趣,这是一种应对危机的本能,李浮屠不相信这个世界,巫婆与他就如同神祗和蝼蚁,只要她愿意,现在的他随时都会成为任人宰割的玩偶,白衣骑士的誓言?闭着眼睛走了四十六步的李浮屠睁开眼睛,轻轻推开门,嘴角牵扯起一个冷笑,他只是他母亲的扈从骑士罢了,这样的强者可以当作保命符,却绝对不能当作精神支柱。胖子?一个懂得在该鄙视你的时候肆无忌惮鄙视、在该尊敬你的时候真诚的尊敬的胖子,他的好感和忠诚比得上一枚波旁银币吗?
李浮屠躺在床上,狼人自杀的那一幕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跟塔罗阿索之间的博弈是一场零和博弈,不存在双方共赢的结果。
李浮屠不缺替他卖命的打手,以他的爵位和家境,只要不是古利格利这种宗师级的高手,都可以用凯撒金币来衡量,而罗桐柴尔德家族似乎永远不缺钱。
狼人手中并没有能够打动李浮屠的利益,相反,他只能带来未知的危险,所以他在李浮屠准备拒绝前就以死亡的代价换来了阿瑞斯的存活,这是唯一李浮屠不想接受也得接受的博弈结果,狼人死了,却为儿子赢得了未来的生存几率。李浮屠现在很好奇是谁能够逼得这只阿波帝雷狼族的高手必须选择死亡来赢得这场博弈的惨胜,是教廷神圣人员的追捕?还是逐渐掌控地下世界权势的血族的斩草除根?或者还有其它的难言之隐?
李浮屠手中拿着那张扑克牌和一枚家徽,喃喃道:“塔罗阿索,你不是选择了奥古斯丁少爷,而是选择了我手中的这枚罗桐柴尔德家徽吧?你将给我带来怎么样的麻烦呢?”
闭上眼睛。
细碎的脚步,然后是带着怯弱的敲门声,李浮屠打开门,不出意外,是肯定不熟悉陌生环境的阿瑞斯,这个走路一瘸一拐的孩子除了仰视天空的时候沉默,面对世人的时候总是憨傻笑脸,此刻面对李浮屠倒是有一种战战兢兢的忐忑。
李浮屠让他进门,这个孩子最终一言不发地在房间角落蹲下,恰好月光从窗户能够照射到这个角落,他便安静地蹲在那里望着窗外的圆月,李浮屠也不说话,只是看着这个孩子发呆,直到孩子疲倦地将头埋于膝盖间沉沉睡去。
李浮屠轻轻一笑,将自己的衣服披在这熟睡的孩子身上,这一晚,李浮屠自己也睡得很香。
睁开眼睛醒来的时候,阿瑞斯老老实实站在床头憨笑望着他,李浮屠在昨晚睡之前就对门动了手脚,有人进出肯定会留下痕迹,这说明雷打不动要看日出的孩子今天清晨并没有去山坡,略带歉意的李浮屠将其余六颗骰子都递给他,摸了一下这孩子的脑袋,笑道:“既然你不去看那其实一点都没趣的天空,我就教你一样好玩的,这里七颗骰子,什么时候你甩出七颗‘1’这个数字,就来告诉我。”
最小的三面体,到最大的二十面体,要丢出七个“1”,这个概率有多小?大致在六十万之一。
这似乎是一个比仰视天空还要枯燥的游戏,可阿瑞斯依然兴致勃勃地丢掷起来。
二十五天后,手腕红肿的阿瑞斯一脸灿烂笑容地跑到李浮屠面前,小心翼翼捧着手心的七颗骰子,正好七个“1”。
“好,等你连续两次抛出7个‘1’再来告诉我。”那天终于能够单独干掉一只血牙豹子的李浮屠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挤出一个微笑应付道,如果仅仅依靠运气,这恐怕是一个一辈子都达不到的结果。
整整半年,阿瑞斯除了蹲在角落安静睡觉和正常饮食生理作息,便一直皱着眉头投掷骰子,等到临近秋季,这个习惯穿一身麻布白袍的孩子终于来到李浮屠跟前,手中紧紧攥着骰子,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小心翼翼捧着。
“怎么做到的?”正在书房浏览一本魔法入门书籍的李浮屠好奇道。
阿瑞斯把七颗骰子朝书桌上一扔,七颗“1”。
随后他拿起骰子,一甩,是从“1”到“7”各一颗。
这意味着这个孩子已经懂得如何控制骰子,而且精确到七颗骰子!这是令人惊艳的天赋?还是说因为他抛开所有杂念将所有的精神力都聚焦在这件事情上,从而比常人更敏锐?专注,达到枯寂的地步,这是石崖修道院中苦行僧侣信奉的境界,是阴暗高塔内高阶魔法师对自己的告诫。
李浮屠看着这个孩子,似乎想到了什么。
而这一天,依然精神焕发的罗桐柴尔德公爵和他依旧高贵典雅的妻子也终于来到波撒珊城堡,当然还有永远细致入微的老管家。
看着个头又高了不少的儿子,公爵夫人搂过他在怀中,柔声道:“怎么就偷偷长大了呢,我都没看仔细。”
李浮屠双手拉着脸蛋做了个鬼脸,就连一向讲究贵族礼节的公爵也自动忽略了这个继承人在大庭广众下的失态,一脸欣慰,这个儿子在波撒珊城堡培养出了一种他身上不具备的气质,这种气质他以往只能够从朱毗特城皇宫碰到的将军们感受到,虽然不羡慕这种姑且可以称作血性的东西,可对一贯儒雅的公爵大人来说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遗憾,现在孩子弥补了这种遗憾,他自然高兴。
老丕平笑眯着眼睛,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如今小少爷的身子骨确实不如当年那般弱不禁风喽。
体重不减反加的胖子莱茵哈泰现在体型固然庞大,可却不会让人觉得肥壮臃肿,用胖子自己的话说就是我即使是一头猪,也不是那些只知道钻到贵妇裙底欣赏风景的贵族家猪,而是一头能在丛林中生存的野猪。
“他是?”公爵夫人看到坐在台阶上托着腮帮憨憨傻笑的阿瑞斯。
“他叫阿瑞斯,一个能陪我说话一起看星星的好孩子。”李浮屠笑容依旧如春风化雨,纯洁得一点都不像是个徒手击杀血牙黑豹子的新雅格卜森林之王。
公爵夫人并没有像他爱干净的丈夫那样直接走入城堡大厅,而是摘下一枚别在袖口的紫曜花钻石别针,弯下身将它交给一脸茫然的白袍孩子,笑容和蔼道:“孩子,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如果某天我的奥古斯丁惹恼你了,你可以把它卖掉,它可是能买很多面包和奶酪哦。”
阿瑞斯转头望向李浮屠,似乎在征询意见,在看到李浮屠点头后他才咧开嘴笑着收下。
李浮屠跟老管家走在并排,悄悄道:“老丕平,奥格斯歌城的贵族顶多就是养几只猎鹰抓兔子,我现在可是能够让食猿雕拉着我巡视雅格卜森林。”
老丕平虽然面向别人的神情依旧古板,可声音中却透着不加掩饰的笑意,轻声道:“奥古斯丁少爷,老丕平这身骨架可禁不起食猿雕几下折腾,要不然我这个老头子倒也想看看雅格卜森林的全貌。”
书房,桌上尚且摆着缺了一颗十六面体的剩下六颗骰子,李浮屠轻轻收起,看着眼前这对欲言又止的父母,笑道:“我这就跟你们去马丁公学。”
“一名骑士除了用剑来战胜敌人,也要用书籍带来的仁慈、宽容和博学来感化对手。”公爵松了口气道,他虽然不反对自己的继承人成为一名骑士,但他绝对不想他的孩子成为手中只有利剑的刽子手。虽然这些年发生在孩子身上波折不小,但都没有改变他让孩子做个普通继承人的初衷。
“好啦,别拿你那套来教训我们的孩子。”
公爵夫人轻轻摇头微笑,望向也是悄悄吐舌头的孩子,温柔道:“奥古斯丁,去不去马丁公学并不是关键,只是我和你父亲确实很想你,如果你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