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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节

织田信长_正文-第1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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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  

光秀全身汗毛直立的凝视着信长。  

「我希望主公能三思而行,千万不要烧了睿山。请你接纳我的谏言吧!……」  

「不行!」  

「啊……」  

「我不会接受你的劝谏的。我知道你的心里在想什么,但是那座山必须利用啊!」  

「可是这么一来会招致千万人的憎恨啊!我们怎能冒犯本国教学两面的发祥圣地呢?这将使你的后在子孙永远背负羞辱啊!在众人憎恨的情况下,你又如何统治人民呢?这岂不成了无道之人吗?」  

「光头!我绝对不会听从你的意见,因为我根本不认为那是一座法城。在我而言,凡是对我天下布武的行动有所妨碍的,不论是险恶的山寨或伽蓝城堡,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它铲平,因为它们就是和平的大敌啊!你必须记住,我所要创造的,是一个新的世纪,因此不仅是伽蓝城堡,连那三千名和尚我也不会放过!」  

「主公!」  

「你不愿意做吗?」  

「请你三思!无论如何,睿山毕竟是我国佛教的发源地,一旦你把它烧毁,岂不是使得日本的德义、道义荡然无存了吗?而且也会为你招来极恶无道的批评哪!主公,那是你双眼所看不到、也是最令我光秀感到害怕的敌人啊!难道你不认为与肉眼看不到的文明为敌是很可怕的事吗?请你再考虑、考虑吧?……」  

当光秀说到这里时,信长举起手中的柴火在他眼前挥动着。  

「请你……」  

「不行!光秀!」  

「你再考虑、考虑,好吗?」  

「你这个懦夫!」  

「我不是懦夫!但是,我认为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是学问啊!」  

「住口!如果你再不住口,我就先杀了你!」  

「你怎么会变得如此粗暴呢?……」  

「哈哈哈……现在你觉得学问这个名词可怕了吧?不论多么优秀的学问,都只对活着的人有用;一旦人腐化了,不仅不能产生学问,反而障碍了新时代的来临。例如顽迷无类、乱行不法……这些都是造成今日的混乱形式的主因啊!正当全国人民一心祈求和平时,他们不仅不能保持中立,反而与不法之徒合谋挑起祸端;你想,这么腐败的佛教徒能真正造福人群吗?你不妨好好的想一想吧!如果必须因制裁睿山七百年来的积恶而被历史冠以无法无天的罪名,那么我信长甘愿接受!现在我决定立即展开行动,将整座睿山全部烧毁,你不用再劝我了。」  

此时的光秀早已羞愧得无地自容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尽管光秀颇为信长的话所慑服,但是他和信长在根本上就有很大的不同。对于信长的破坏举动,光秀认为太过粗暴;对于光秀优柔不断的保守想法,信长也同样得无法苟同。  

「明白了吗?光秀!你不要认为我烧了学问之府,而把它想成在烧浅井和朝仓部队所在的城堡,不就成了?如果今天我不这么做,那么我以往的苦心经营都将付诸流水……当然对方也和你的想法一致,所以他们才会表现出高枕无忧的样子。」  

说到这里,信长再次大声地笑了起来。  

在下定决心烧毁睿山的同时,信长的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舒畅感……  

火烧圣域  

终于一切都付诸行动了。趁着明月映照,织田大军由四面八方攻向山顶。  

不绝于耳的枪声大多为织田军所发射,然而僧徒和士兵们却仍死守着山门,不让敌人越雷池半步。在一轮猛攻之下,僧兵和浅井、朝仓势部署在山谷和山峰的防线终于被织田军攻破了。  

这时四面八方都已燃起火苗。  

当延历寺的根本堂中也喷出熊熊的火舌时,已是十三日的清晨。此时,整座睿山已完全笼罩于浓烟烈焰之中,而数百座佛塔也成为一片火海。  

如果由湖的对岸看去,那真是一幅令人心怵目惊的景象!  

「这真是惊天动地!」  

「会遭天谴的啊!」  

「不!即使遭到天谴也弥补不了他的罪过。」  

不论渔夫、樵夫、一般百姓、京城的百姓或近江附近的居民,都对信长的举动大为震惊。  

黎明之际,信长策马来到东坂本的大鸟居前,下达一道更严厉的指示:  

「睿山之所以会有今日,完全是咎由自取!无论是和尚或俗家子弟、老或幼,一律处死,一个也不准放过。唯有将这个使社会更加腐败的圣地彻底毁灭,才能使正义公理重见天日。」  

然而,这并非所有人民的声音;革命的罗刹又给了已经失去生命的「传统」当头一棒。  

就在此时,信长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如鬼神般的身影。  

那就是山门随一的荒法师。此人不仅有着六尺四寸的巨大身躯,同时也是人所称羡的金刚坊相模。  

相模以和信长一样的强硬态度大声地笑了起来。  

「神会罚你的。看箭吧!信长。」  

「啊!你看他的箭……」  

信长的身旁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相模手中的箭长达一尺二寸,而且已经搭在弦上;更糟的是,火枪根本无法对准荒法师发射;这到底该怎么办呢?  

虽然两人之间仅仅相距二十四、五步,但是信长却依然倨傲的挺胸坐在马上,笔直地朝着相模望去。  

就在那一瞬间,箭由拉开的弓上射了出来。  

没有人能预知这场战争的胜败谁属!  

到底是高叫着替天行道的金刚相模胜呢?还是希世少有的革命猛将信长会胜?  

就在箭由弓上飞出的下一刻间——  

突然响起一阵马的悲叫声,原来箭正好射中了信长的爱马。  

于是,信长的身体随着马一起跌落地上。  

「啊!你害我损失了一只箭。」  

当相模准备射出第二只箭时,信长很快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当他刚在大鸟居侧的大石边上站稳时,有「飕」的一声巨响滑过了他的耳边。  

「换马来!」  

在信长高声吩咐马夫备马的同时,金刚相模又取出第三只箭来,但是他永远也无法把它射出去了。  

信长由森长可手中接过缰绳,徐徐地注视着四周,然后高声叫道:  

「睿山的灭亡完全是他们咎由自取,能怨谁呢?」  

阿修罗的剑  

打从睿山成为圣地后的七百年来,即一直追求着成为世外桃源的梦想,而且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梦想有朝一日能够实现;然而,如今圣地却变成了地狱。  

在每一座山谷之间,到处都有紧迫不舍的追兵,地上满布着被浓烟呛死的尸体、还有那哀哀求饶的小和尚们……  

然而,织田军却全然无视于遍地哀鸿的景象,只是如一头发狂的猛兽一般,一心想夷平此地。  

宽约四十步的根本中堂已经全被烧毁,山王二十一社当然也不例外。所有的神灵、灵社、僧坊、宝塔、佛像、经卷,都在顷刻之间随着火势而化为云烟了。  

那些在八王子山间盲目的四处逃窜的老弱妇孺固然令人同情,但是在信长严厉的命令之下,所有的僧徒、儿童、智者、上人都无一得以幸存。在一阵烧杀之后,只见地上布满了数以千计的尸首,流洒在地上的血迹逐渐地汇成一条小河,在满是灰烬的地上缓缓流动……  

历史对此将会如何评定呢?  

难道一定要留许多血才叫革命吗?  

玉石俱焚的举动,可以看出信长之憎恨对方已达极点。至于原先浅井和朝仓势认为信长绝对不会贸然攻入圣地的见解,完全是由于他们的浅见和错误计算所致;对于这点,后世史家又将如何评断呢?  

严格说来,此次战乱的原因乃是由浅井和朝仓势从坂本城逃到此地,以致山上的僧徒全部惨遭杀戮。  

更甚的是,在这些被杀的人当中,绝大多数的人根本与此事毫无关联,只是由于其中一小部分人决定帮助浅井和朝仓逃避信长的追击,以致造成全山被烧毁、所有僧徒全被杀害的局面……  

 比睿山大中之堂佛法已经衰微  

 上苍亦为此三灾深感叹息  

 暖阳依旧照着二十四郡之湖水  

 二千刹道场已成灰烬  

 天子之愿有如高挂的日月  

 山王权现依然经得风霜  

 纵使白发苍苍神佛仍在  

 历经七度苦难沧海已为桑田  

天龙寺的果彦和尚曾经如此歌咏,甚至远在京师的基督教传教士也曾说道:  

「——由于信长的严厉命令,致使士兵们不敢松懈的找出所有遁逃者,并且把他们全部杀死。对于一五七一年这个令佛教徒永世难忘的受难日里,也可以说是圣米赛亚的祭日啊!」  

在日本的《西教史记》亦曾记载:唯一为此事感到高兴的,只有基督教士们;但是对于一向依赖传统而生活的日本人而言,这确是一件令人胆战心惊的事情。  

在检视过八王子山之后,信长对神情黯然的光秀说道:  

「怎么样?有没有遭到天谴呢?光秀!」  

光秀的脸色愈加苍白了。  

「这都是由于大将军的威光所致啊!……」  

虽然嘴上这么回答,但是他的心中却不这么想。  

「嗯,看来你好像还有满腹疑问似的?我从你的表情就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是的……对于这件可怕的事情,我担心我可能会一直做恶梦呢!」  

「哈哈哈……难道你还不明白吗?灭睿山的人,不是我信长啊!」  

「但这毕竟是神佛的职责呀!」  

「这一切都是睿山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担心灭了睿山会遭到天谴的人,才会遭神罚呀!」  

信长突然改变语调,说道:  

「无论如何,这次你也贡献了不少力量,因此我决定将坂本城交由你来负责,就算是对你的奖赏吧!」  

「啊……这个……」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只是吓吓浅井和朝仓而已,真正的作战还没开始哩!」  

「是的……」  

「我很快就会发兵攻打小谷城,但是在这之前,我希望你先回京一趟,好好的指责公方先生一番。」  

「遵命!」  

「表面上还是装作向他提出谏言,但事实上我们已经没什么好顾虑的了。你不妨明白地告诉他,既然我信长连睿山也不放过,他就应该有所警惕才是!」  

「是的,我明白……」  

「不过暂且不可轻举妄动……」说到这里,信长突然沉默不语。因为光秀似乎有点动摇的样子。  

(看来这家伙的胆子不大嘛!……)  

原本他想告诉光秀对公方采取诠议处分,但是这时又觉得没有必要了。  

「好吧!那我们立刻下山回京吧!」  

「是!」  

「想必皇居的营造应该已经完成,我们正好趁机收刀,好好的庆祝一番。」  

这么说着的同时,山中依然四处可见余烬未熄的烟雾,正袅袅地随风盘旋;终于,信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决然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事实上信长并未舍弃阿修罗的心灵,因为在他的脑海中,不时浮现出当信玄得知他烧毁睿山时,那一脸惊吓的样子。 

皇居落成  

皇居落成于元龟二年(一五七一)十二月十一日,总共花费一年十个月的功夫才营造完成。  

当初开工之时,任谁也想不到在这段期间内会产生这么大的变化。  

开工日期为去年的二月二日。当时信长还特地将家康招到京师,两人一起商讨由越前出发攻打朝仓的时机,一心以为从此天下即可太平无事。  

没想到由于浅井长政的背盟,而使得局势逆转,从此接二连三地发生血腥之战。  

当他侥幸的由越前逃回京师之后,五月时即发生了六角承祯的长光寺之乱。  

六月,有姊川大会战。  

七月,有野田、福岛的举兵作乱。  

再加上本愿寺也加入了这场战争,更使得整个情势有如点燃引信的火药一般,随时可能爆发燃原之势。  

自从与浅井、朝仓议和之后,已历五次会战,先是出兵长岛、讨伐睿山、在信贵山对松永的牵制,然后又到摄津、班师返京;值得欣慰的是,他营建皇居的宿愿终于得偿了。然而,此时的他却无暇仔细的观赏皇居内部。  

在他人眼中看来,此时的信长有如恶鬼罗刹一般,殊不知这正是他之所以能在四面楚歌的困境,仍然毫不迟疑的往前挺进的关键。  

虽然皇居的营造已经完成,但是京童们的脸上却浮现了复杂的表情。  

一方面是始终保持忠诚的勤皇家,另一方面却是一举烧毁王城镇护的圣地睿山的暴虐者;到底何者才是他的本心呢?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信长呢?所有有的人都迷惑了。  

在参加过皇居落成典礼之后,信长立即风尘仆仆的赶回岐阜城,准备迎接新年。  

当然,这不会是一个可以好好休息的年节,因为紧接着他马上就要在元龟三年(一五七二)发动另一次会战了。  

因此,当信长率军由京师返回岐阜城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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