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小说网 > 杂集电子书 > 去巴黎当华侨 >

第4节

去巴黎当华侨-第4节

小说: 去巴黎当华侨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由家里的其他人选顶替了,原来四男四女,第二回出发时变成了六男两女。    
    这一回没有用车,而是木筏,即使是在夜里,也看得出河水比上次大得多。上回是初春;现在已经是初秋了。大家相互紧紧拉着,浑身哆嗦,半蹲在木筏上,两个女的都吓哭了。木筏终于漂过了中缅边界,一帮人浑身是水地进入了缅甸的深山老林之中。阿强说当时就像在电影里一样,探照灯的光柱在天上划来划去,黑夜里随便一声什么响动,就能吓得人腿肚子发软。又换了个二老板来接头,问题是这个二老板是个不会说中国话的缅甸人;大家只能跟着他;他往哪儿走;大家就往哪儿跟。一帮人在一座小山包上的竹棚里歇下脚来,阿强发现他们不是第一个来到异国他乡这片荒山的温州人:在竹棚周围的竹子上;已经有先驱者们用小刀刻下了许多名字和一些不太容易辨认的警句;〃温州李云青到此一游〃;〃张家福;天不怕地不怕〃;〃买路钱〃,〃狗日的林建春;老子等着你〃;〃陈胜利〃;〃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等等。阿强起初还奇怪这些偷渡客居然有闲心勒竹明志;在竹棚里淋了几夜雨;暴晒了几天太阳之后;还没见新的二老板来;阿强他们终于百无聊赖地也想在竹子上刻画些什么;来打发时间了。原来的二老板每天拎个篮子;送些饭包上来。    
    一天夜里;竹棚里居然来了几个贼;阿强他们白天睡得过了头;夜里睡不着;但是大家那时都吓得不知该怎么办,就装着睡觉。那些贼们偷了些什么?阿强说,把我们晾在那里的袜子都偷走了;还有几盒压缩饼干。工场里的听众都笑了。


第一章 进入黑工场的摄像机第6节:阿强、小燕和小飞(4)

    一个多星期后;来带队的新的二老板终于出现了;也是个黑瘦的缅甸人。他一出现就上窜下跳;看来是急着要说什么;但是没人懂他的话。新二老板突生一计,啪地立正,比划着行军礼;一边手指山下。大家恍然大悟:有士兵正往这儿来!便赶紧拎起随身的行李小包;跟着二老板一路小跑,躲进附近的山包里。    
    阿强他们又被领进了泰国;在泰国待了个把月;最后他们每人都领到一本带着自己照片的日本护照;从泰国飞到东欧;再坐了几天的小轿车;不知怎么的就到了巴黎。当时阿强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确实身处巴黎;只知道他们来到一个新的繁华的都市;住在一个旅馆里。带队的二老板和他温州的家里接通了电话;让阿强和他父母说几句;告诉自己已经安全抵达目的地;好让蛇头去他父母那儿结账;只有国内结完了账;阿强才能走出旅馆。阿强实际上心里也没底;但二老板把电话递过来了;他也只能说些〃已经到了;你们放心〃之类的话。幸好;在结完账的当天;来旅馆接阿强的人;就是阿强在法国的亲戚。在将近三个多月的千辛万苦之后;阿强确实是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却又是一无所知的目的地。如果蛇头骗他;比方说在东欧的捷克就说是到了巴黎;他也不会察觉有异。但是工场里的年轻工人们似乎都不认为会有这样的骗局;因为这样对蛇头没有好处;以后不仅是没有人找他了;而且蛇头本人要么是住温州;要么是住巴黎;都有家小;平时和客人基本都认识;如果敢这样骗人;他也跑不了。    
    那么蛇头有没有好坏之分呢?大家七嘴八舌;说好蛇头坏蛇头;都会把人送到;好蛇头路上会待人好些;吃的住的条件好些;还有就是本事好;能很快把人送到。像办阿强的蛇头应该就是个好蛇头;三个月的时间已经算是很快的了;有的人出发半年多了还在路上等;也不准给家里去电话。这类坏蛇头往往是牛皮吹得很大;说自己如何有本事;让你掏钱跟他走;比方说好是飞机直飞东欧;上了路才知道得从俄罗斯开始;一站站偷越国境。路上走的时间很长;于是吃的住的条件都很差;而且这类蛇头都很凶;恐吓不耐烦的客人。好多人到法国时都掉了十多斤肉;得好好睡上一个星期。但是;不管怎么样;只要是客人到了;路费就得一分不少地付;没法因为蛇头服务态度的好坏再来和他讨价还价。    
    小飞撞上的就是这样一个坏蛇头。她家在瑞安下林镇;家里开了生产瓷砖的小厂,生意还不错,小飞初中毕业后,就一直帮着开瓷砖厂的父母打工。她有三个姐妹;大姐在当地结婚了;二姐小燕两年前先她一步;偷渡去了法国。看到姐姐从法国寄回家的照片,全是长裙飘飘,蓝天白云,鲜花草坪,小飞羡慕不已,就开始和家里闹,说爸妈偏心,只让姐姐去法国。尽管姐姐在来信中也说在法国很苦,但是小飞已经烦透了每日瓷砖流水线的噪音和家门口的拥挤,对自己能在法国拥有的未来充满了憧憬,为了这个未来,她做好了到法国时吃大苦的打算,她是下了决心要去法国了。父母便又筹集了10万元人民币,让刚满18岁的她跟随蛇头,踏上了西去的征途。    
    出发时并不知道这一路上究竟要翻越多少道山山水水,这个蛇头和他的同行们一样,也不给详细的解释,只是拍胸脯包你到,而且包你顺顺当当地到。在他的嘴里,从温州去法国比去北京难不了多少,说是沿线各个国家的海关全买通了,一路坐火车下去,半个月,沿路看看风景,就能到巴黎了。这让担忧小飞年幼的父母觉得不少宽慰,毕竟小飞才18岁,以前还没出过远门。和小飞一起走的是同村的几个小伙子,都是平时很熟悉的乡邻,她父母也就略觉踏实些,觉得路上能有个照应。于是千叮咛万嘱咐,眼泪汪汪地送自己的女儿上路了。路上同村的小伙子是挺照应小飞的,但很快就到了谁也照顾不了谁,各人顾各人的时候。    
    第一步还很顺利,蛇头帮小飞一行五人全都办下了去俄罗斯的签证。但是,到了莫斯科,不知怎么,再往西走就卡住了,五个人在莫斯科的一个小房间里待了将近两个月。第一次坐火车,企图向西进入乌克兰,但是在乌克兰边境被挡,只好又折回俄罗斯。第二次又坐火车,再去乌克兰,还没到乌克兰边境,五个人的护照在火车上就全被俄罗斯警察没收了。这时已经是晚上,带队的二老板过来宣布,说再有15分钟,火车靠近边境会减速,就跳车,大家往车厢接头处去集合。小飞吓坏了,看着黑乎乎的窗外,怎么也不肯去跳车。二老板凶凶地说,走这条路,都得跳火车,大家都是这么走的,你要是不跳,你就一个人待在车上好了。小飞是哭着跳下去的,她记得整个人一下悬空,像是被人狠狠地抛在地上,也不知滚了几滚。衣服好多处被扯破了,身上到处都痛,就这样进了乌克兰。我以前也听一些温州的年轻黑移民讲过跳车的故事,这些年轻的小伙子讲到自己摔得鼻青眼肿时,都有些神色黯然。我没想到坐在面前,脸上稚气未退的女孩,居然也经历过同样的故事。


第一章 进入黑工场的摄像机第7节:阿强、小燕和小飞(5)

    而且这故事还没完。从乌克兰西进捷克,也是坐火车。大家是在离捷克边境不远的一个小镇上车,时间已经是晚上。不过这回在上车前,二老板就告诉他们,过个把小时,他们就要和上次一样,再跳火车。在乌克兰和捷克之间,有两道相距100多米的铁丝网,到了铁丝网时,火车会减速的。过了第一道铁丝网,大家就得马上跳车。然后顺着铁丝网往南走200多米,就能看见铁丝网上绞了个大洞,人能钻过去。二老板说大家一定要记住,过了第一道铁丝网才跳,跳早了白跳,第一道铁丝网上没洞,过不去。过了第一道铁丝网一定要跳,否则,第二道铁丝网一过,火车就进捷克的站了,你们就等着被警察抓吧。二老板反复强调跳车的时机,是因为这回得由小飞他们自己跳。二老板说他有证件,可以进捷克,他就在捷克一个叫〃瓦各扎〃的车站门口等自己的客人。他告诉小飞他们,说进了捷克,就是一个小城市,随便拦住一辆出租车,只要说〃瓦各扎〃〃瓦各扎〃,司机就会把他们送到的。二老板让大家重复了几遍〃瓦各扎〃。    
    小飞头脑里是一片空白,只能想到跟着大家走。她说,要是别人去跳河,她也会跟着跳河。结果是五个人都跳下了火车,在夜色里摸到了铁丝网的洞口,该是进了捷克的境内,深入到了一片麦田里。这时夜色已深,大家不敢再往前走了,就在麦田里藏身。小飞说当时只能看到天上的星星,周围什么也看不到,自己怕死了,又想起了家里的爸爸妈妈,于是就只知道哭。边上的人劝她,说没什么,要是被警察抓到,就说自己是中国人,大不了送回中国去。没准这样还好,跟着这个老板走,可能哪天连命都送了,还到不了法国。    
    天亮时,大家看出,不远处是个小城镇。于是大家就摸到路上,拦住一辆出租车,按二老板说的〃瓦各扎〃告诉司机。司机看着递上来的100美元,没多说什么,十几分钟,就把他们送到了一个火车站门口。二老板已经在那儿焦急万分地等着了。在捷克,他们和大老板会面了。大老板客客气气地说大家辛苦了,这一路上,本来海关都是买通的,但是谁知道他妈的最近查得严了,只好这么走走停停。现在好了,再往前走一个国家,就到西欧了。大家谁也不敢抱怨,只说没什么,能早点到就好,能早点到就好。大家是爬山从捷克进德国的。小飞也记不清黑夜里在山上转了多久,至少有两三个小时,她筋疲力尽,连手里拎的一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的小包都不知什么时候扔掉了。最容易的一段是从德国到法国,坐小车,也没人查,就过来了。从温州到巴黎的全部旅程花了近四个月。小飞的姐姐小燕插话道,小飞到巴黎是我去接的。她原来是胖乎乎的,见到她时,她是又脏又瘦,我认都不敢认。    
    姐妹俩一起在别人家里〃搭铺〃,也就是说在同乡家里租一张床,每人的月租金800法郎。很多家里有些剩余空间的温州老乡,会置上几张床出租,以分担巴黎昂贵的房租。这种做法,称为〃搭铺〃。虽然一个房间至少也会有四五个房客,很拥挤,但收入低又必须最大限度省钱的非法打工仔们也得以有个安身之处,所以,在巴黎美丽城的华人店铺门前,总是贴满了〃有铺搭〃、〃寻搭铺〃之类的小启事。一个月前,小飞又和姐姐一起来这个工场里打工,算算,到法国也快一年了。现在小飞很是失望,说法国照片上看上去好,可原来就是这样啊。出了拥挤的〃搭铺〃的房间,就是进到地下制衣场,这成了她在法国一年生活的全部。更重要的是,生活苦,干活累,还不是最令她失望之处,〃吃苦我不怕,在家里也是这么苦干,没想到到法国来,干也没得干!〃小飞最后一句话,让我心里一动:觉得如果要给未来的片子写一个介绍,这就是很好的标题。    
    〃干也没得干〃,很典型地揭示了当时非法移民的处境。1996年和1997年那几年,法国经济衰退,大面积的失业,黑移民居然也卷入其中。同时,失业率愈高,政府打击非法雇工的力度就愈强,黑移民找活儿干就更难。小燕阿强和来了法国几年的同伴,亦步亦趋地沿着先行者的路,却没有了他们的运气:本来打工两年左右就可以还清借来的偷渡费用,现在很多人混了五六年了,债还没还清。


第一章 进入黑工场的摄像机第8节:进入黑工场的摄像机

    为了不引人注意,去工场拍摄只有我和摄影师阿兰两人。摄像机也装在一个大旅行袋里。我们还特意将车停在离工场二三十米远处。当阿兰从旅行袋里拿出十来公斤重的摄像机时,晓蒙和工友们很感兴趣地围上来,轮流看了一遍取景器。阿兰揿下按钮,就着改装的仓库拍下了一些黑工场的画面,这也许是法国电视史上第一批华人地下工场的电视画面。30出头的摄影师阿兰跑过世界上很多国家,在泰国长期工作过,在他身上,看不出一点法国人的矜持。我曾有过担心,这个扛着摄像机的白人会不会让工人们感到不自在。一个摄影师,很自然地希望拍摄的画面能体现自己最好的水平,免不了要求外界做适应他的镜头的改变。    
    一次拍摄不成功,便会要求被拍对象配合,再来一次。拍完一个镜头就置身事外,也是休息一下,等导演安排下一个镜头。和人物交流并不是他的工作,但是,我明白,仅是这样的职业习惯,就会破坏我们和工场里这些特殊的被拍摄对象之间脆弱的平衡。这里没有一个工人有过面对媒体的经历,如果阿兰过于职业化,就会使工人们感到别扭、不快甚至是屈辱,影响他们的配合。    
    但是,阿兰消除和工人之间的陌生感之快、之自然,出乎我的意料。他很随意地接受晓�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