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济南-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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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居民楼的窗户上……
民众的好奇心和想象力,每一次都是在得不到官方解释并且禁止媒体报道的时候迅速放大的,大家一起“兴奋”地翻滚在各种消息之中,就像那个经典的传话游戏一样,每个人都变成了接受信息和创造信息的中心,每个人都是能搞到内幕的人,每个人都以一种自豪而亢奋的姿态向世人宣告:我们济南也能出这么大事!
悲哀啊,悲哀!
民众此时的心态除了兴奋其实是很复杂的:大家不能理解,一个这么大的官加上一个治安大队长想杀一个女人,需要用这么明目张胆、轰轰烈烈的方式吗?不能理解这些人难道从来没想过自己终究会被抓出来吗?这里面还有很多说不清楚的东西,但是丝毫不妨碍街头巷尾的津津乐道,没有人会怀疑这个人大主任肯定要被毙了,但大家更好奇的是还有谁会为此而死,并且开始按照各自的逻辑去推演这个完全不符合逻辑的爆炸案。
我突然觉得,整个事件怎么看都像湖南卫视和天娱公司操作的一场娱乐秀,但比起唐“超女”与武警的拳脚相加及口水大战来,那是如此的惊心动魄、跌宕起伏!一场被彻底娱乐化的恐怖爆炸案,激活了家乡父老顽皮的细胞,每个人都像一个公认的好孩子偶尔做了一次坏事一样沾沾自喜。
人大主任、治安大队长、女国家公务员、爆炸案,拍成大片绝对上座!
你说这个城市很脏,
我说你很有思想!
从一天的混沌中,我TMD觉得很受伤害:昨天晚上自己还为了创造经济和社会价值而在酒场上厮杀,现在看来,被老段操龙(方言:鼓捣)的鸟事显得无聊至极。
想想爆炸案现场被炸伤的摆地摊的小贩、的哥又作何感想?
差点做了官老爷情人的殉葬品,那真是死的心都有啊!
走出写字楼,我才发觉连绵了一天的大雨,已造成交通瘫痪,到处堆满了避雨的人们,被雨一淋,昏胀的脑袋清醒了许多。
雨雾中的经四路,凝结了济南似是而非的繁华和真实的拥挤,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潮涌动在四垂的暮霭里,不经意间流露出它曾经的商业重地的辉煌身份。从这条道上,会很容易地窥探到这座城池的繁华与古朴、现代与历史……
不过,今天我却看出了一种怪怪的东西——罪恶和浮躁,也弥漫在其间!
借着忧郁的心情,我小心翼翼地拨通了老婆文清的电话,本想借爆炸案抒发点“人生无常”之类的感慨,来缓和一下冷战的气氛,却被一句“真该连你一块炸了!”给喷了回来,弄得没了脾气。
正想把电话摔个稀巴烂,她娘的却响了起来。
“忙什么啊,肖大人?”老情人范琳的声音从雨中传来。
“我嘛,忙建设路爆炸案呀,”我发觉周围避雨的人都在看自己,越发说得带劲,“我等得掀起一个向段某人学习的新高潮啊!”
只听得范琳那边发出几声夸张的浪笑:“你就别穷腚三千(方言:胡说八道)了哈,伞都不打象个落汤鸡似的!”
“你啥时成科克勃了,学会盯梢了,主要靠玩美人计吧?”我边贫嘴边四处张望,心里哼着“小雨,来得正是时候!”
“对面的老男孩看过来,看过来!”范琳正在对面马兰拉面店里风情地招手。
范琳是我三年认识的,因口味变化,已多久没有启用。
尽管范琳在我埋头吃面的时候,不断讨伐我泡上新妞忘了老相好的之种种罪状,我光是甜么索的(方言:嬉皮笑脸)笑,尽着她说。
“你是刀枪不入,都皮艮(方言:撕不烂、咬不动)了!”范琳嗲怪道。
“你刺挠(方言:挖苦)完了么?”
我边剔牙边佯装生气地说,“我从来都未否定你在特殊历史时期的卓越贡献嘛,找炸啊!”
“你个段义和!”
在雨中嬉闹着,我们就近拐进了济南市人大招待所。
一个念头从我心里闪过,这是不是就是段大人的小蜜曾经高就的地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一番云雨过后,我还是感到了更大的空虚,身上裹了个床单,独自睡去。旁边,是范琳如怨如泣的脸,在窗外闪烁的霓虹灯下显出几分妩媚,无聊地盯着电视……
窗外,大雨如注,仿佛要吞噬一切。
第6章扬帆泉城
作者:阿拉伯
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直到和你做了多年朋友/才明白我的眼泪/不是为你而流/也为别人而流
抹开的窗帘一角,依稀显出天空的光亮,如注的大雨看来一晚都未停歇。
朦胧中,看见范琳以一袭标准白领的形象在房门口消失,我颓然地倒在松软的枕头上,长吁了一口气。
依稀记起了昨晚上的梦——
梦见了一个清涩的学生,拖着大大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决定其命运的《派遣证》,和被同学们涂满了泪水和祝福的《毕业纪念册》,来到济南东部一个叫黄台的地方,去一家银行报到的情形。
是的,“人穷则返本”。
在只顾着埋头赶路的十年后,在一个被大雨浸透的早上,在缭绕的烟雾中,我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济南开始的情形。
想想都有点汗颜,刚开始走向工作岗位的自己简直就像个傻B!
在办公室报到后,被一位程姓司机带着来到了宿舍,刚放下行李,姓程的司机便装模作样地说,“要赶快回行里,怕行长们有事。”
我从他眼里读出一丝轻视与傲慢,但还是很礼貌地道了感谢,并从包里取出两包“泰山”香烟客气地递给他。这让姓程的小子颇感意外,但还是装着盛情难却的样子收下了,脸上露出点笑意,说有事你就说话,咱们有空再聊,走掉了。
我隐隐地感觉到点什么,那年头能进银行工作的也都是有点来头的,哪怕是个司机。跨出了校门,自己这个象牙塔里的“阳春白雪”如何与社会广大劳动人民对接,被他们接纳看来还需要花点功夫。
仿佛一夜之间,大学生吃香、包分配的老黄历掀过去了,以往的“金凤凰”一下子变成了“秃毛鸡”,落差何其大啊!现在还兴“指导性分配”以后便是“双向选择”,完全推向市场了。
“在国外,叫花子都有大学文凭!”这是当时挂在老百姓嘴巴边上的话。当然,这主要是自家孩子“名落孙山”和大学无缘的家长说的,象腌馊的咸菜怪味十足!
人们不再视大学生为“天之骄子”了,疯狂扩招已使就业出现饱和假象,读的好不如有个好关系啊!自己的山东大学金融本科又能怎样,要不是傍上一个八竿子打着一点关系的表叔,钱送得快点,凭借他在人民银行里任个处长,上窜下跳地活动一番,哪能这么快上班,还是在银行里谋的差?
我第一次切肤之痛地领教了权利和金钱的作用!
就要离开家乡了。喝送行酒时,自己的几个兄弟都还在家等呢,说冬至前有消息就不错了,来年开春有班上也不是没有可能!以前只以为资本主义社会才有失业那一套,没想到社会主义的大学生也得接受“毕业意味着失业”的现实!
其实现在回头看,完全是“体制下的蛋”!在“包分配”与“不包分配”的换轨之际,人们的脑袋仿佛被驴踢了一下,还是“一根筋”地想搭上“国家统招统分”的末班车,最后体面一把。由于资源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因此,那几年“关系经济”着实火了一把,可叹!
国家栋梁的命运竟然被一些掌握实权的腐败分子们给握在手中了,可悲啊!当然,那时对能帮忙落实了工作的“腐败分子”们还是心存感激的!
上层建筑决定经济基础啊,多么现实、残酷、搞笑的政治经济学原理!
现在的大学生哪个不是大一就开始考虑就业的问题。“分配”和“就业”多么鲜明的时代名词!
从毕业离校至报到上班这一段时间,我相信那些和我一样倍受煎熬的哥们不在少数:好像几年大学白上了,联系不上单位就和院里当年落榜的刘彪没什么两样了,甚至还不如他呢,人家靠倒买倒卖迅速发了家致了富,生意做到了俄罗斯,美其名曰“国际倒爷”!
想想当年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风光恍如昨日,现如今在胡同口看见左邻右舍都不好意思抬头了,一问分哪去了,回答还得等等,就听着背后传来一声叹息:白花钱上那么多年学了,眼睛也熬坏了,学个啥手艺都不赶趟了!
心里那个狗抓猫咬地难受呀!
现如今,却不得已向刘彪借款继续追加投资,全家老少齐上阵满地找关系,就是为了一个饭碗。远大抱负、满腹经论都显得是那么地苍白无力,即使上班很长一段时间后,想起那段恶梦般的日子,我的胸口都还隐隐作痛,常叹:“最是无能一书生啊!”
终于把户口落到了济南,我还是有点欣慰的。
以后就是济南人了?!
记得当年我从鲁南的故乡曲阜一脚踏进济南府,那眼花撩乱的的感觉不啻于刘姥姥初进大观园。我倒没有象她那样,念无数声“阿弥陀佛”等宗教用语,来形容自己那种无法言喻的感受,而是在回民小区烧烤摊上整了一扎“趵突泉”啤酒后,吟出了盗版苏轼先生的“日啖羊肉30串,不辞长做济南人”!隐晦地表达了要把户口落到济南的野心。却没想到这条路是如此荆棘密布,走得如此辛苦!
回想六月份从山大办完离校手续结束四年的大学生活离开济南,再到重新回到济南落实好工作,真好像死过一回,一切都感觉恍如梦中!
搭乘的火车驶进济南站时,当时的我就象《闪闪的红星》中的地主老财——胡汉三,不由得小人得志地叫道:“我肖剑又回来了!”
环顾四周,银行宿舍跟大学里的差不多。据程司机介绍,还另外住着一个部队转业的扛枪保卫、一个湖南籍的小蛮子、一个办公室搞后勤的伙夫,隔壁住着几位单身女员工。
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绿油油的庄稼地,我心里顿生几分豪气:
在这希望的田野上,有我的青春在逛荡!
天生我材必有用,我辈岂是蓬蒿人!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也许,只有这几句不搭边的句子最能代表此时的心情!
是的,这是我打娘胎里出来最正式的一次人生宣言!
遥记起西汉政治家、文学家贾谊同志说过,“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并吞八荒”,作为新时代贬值的“天之骄子”的我,在济南黄台绿油油的庄稼地头上,斗胆雄心勃勃的立下了贾谊的志向,精神上阿Q了一把!
这几年的大学不能白上,得混出个人样让大家,尤其是左邻右舍们瞅瞅,老肖家祖坟上也能冒青烟!
我暗暗地给自己订下了目标——
首先,努力工作把家里借刘彪的钱还上:
其次,争取混个行长当当。
虽然不知道行长该咋干,我还是乐于模仿体验一把。倒背着手,踱着方步,若有所思地清了清嗓子,好像面对黑压压的人头,用激情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同志们,下面我代表行党组谈几点意见——”
“笃、笃”有人敲门!
我一惊,急忙收声,这“图谋造反”的事可不能走漏了风声。探头去看:门外一婷婷少女。
“你好,我是隔壁的王欣欣,今天休息。”
“你好,你好,我叫肖剑,以后多多关照!”
“你是山大高材生,关照我才对呀!”王欣欣莞尔一笑,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一种久违了的良好感觉与柔情在我心底荡漾开来,并开始喜欢这个据说是来自青岛的小姑娘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孤独啊,只有自己心里明白,在家待业的那段日子是多么的猪狗不如!
我跟着王欣欣去行里的小食堂吃饭,看见了行里的四五十号人,觉得都挺亲切的,见了谁都微笑。结果有一个胡子拉碴的家伙愣是连眼皮都没翻,好像没看见自己,让我感觉很郁闷。
我悄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