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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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个老情人呢?让他来。”
“老情人是有老婆的,正准备升官呢,戴妍那个脾气,她怎么肯求他?”“噢,她不肯求人,你就来求我。”李然说着已经笑了。
“你心眼好嘛,戴妍还是你西安老乡呢。”
她难得跟他说个软话,李然不想轻易放弃这种享受,故意绷住脸皱起眉:“还老乡呢,你饶了我吧。我怎么去跟人家说啊,人家准以为是我自己,——那什么了。”“我跟你一块儿去,我可以证明……”
“打住打住,你能证明什么?你去只有更糟。”
李然是有点儿犯难,他也不认识医院的人,找熟人介绍,人家肯定以为是他和蒙蒙出问题了。这种事儿,本来就是血洗不清越描越黑。
“那怎么办啊?”这当儿,周蒙也想到了情势的微妙之处。
“想办法呗。”
“快点儿,戴妍着急着呢。”她说着,嘟着嘴亲他。
李然今天为了讨好她,还特地穿了她送的那件白毛衣。结果,到了举行首映式的大光明影院,主办单位直把他往台上让,以为他是演员呢。
她亲完他转身就要走,李然拉住她:“你急急忙忙地去哪儿?”
“我去学校,戴妍还等我信儿呢。”
“等会儿,我陪你去。”
李然说着微微拉开她的领口,今天她穿了一件纯黑高领毛衣,那点淤红仍在,让人缠绵不已。过了两天,李然总算人托人联系到了省立第三医院的妇产科一位姓卢的大夫,卢大夫答应检查当天就可以做。照周蒙的打算,恨不得陪着戴妍上手术台。李然原来听别人讲,因为嫉妒的缘故,女人之间是没有真正的友谊可言的,尤其是漂亮女人。可是蒙蒙对戴妍多好,好得让人觉得她缺乏是非观念。不过李然还是成功地打消了周蒙陪同前往的念头,妇产科,那是正经女孩子去的地方吗?他只说了一句:“让你妈妈的熟人看见你怎么办?”这是大问题,周蒙知道,要是传到方德明耳朵里,她老人家一误会非宰了李然不可。
周蒙还挺不放心:“明天,你对戴妍态度好点儿,看我的面子。”
其实周蒙不用嘱咐,在医院门口,一见戴妍那霜打了的蔫茄子样,李然脸色顿时柔和下来。李然还是第一次来妇产科,总的来讲,医院,就不是个让人愉快的地方。他们顺利地找到了卢大夫。卢大夫是个四十出头的妇女,有着国家医务人员惯常的冷漠和不以为然。戴妍是有准备的,她利索地给卢大夫塞了个红包,拿了红包的卢大夫态度略微好一点点。卢大夫当然以为李然就是那个下了种而不准备收割的人,眼皮耷拉一下吩咐道:手术费就不用交了,你去把化验费先交了。化验结果:不是一场虚惊。
戴妍马上被领进手术室,李然朝她挥挥手,她向他笑笑。她这个笑容让李然想起了一个人,杜小彬,现在的女孩不简单,临危不乱,都有大将风度。
李然趁这工夫下楼给蒙蒙打电话,一听到他的声音她就问:“做完了?”
“早呢,戴妍刚进手术室。”
“肯定很疼吧,真可怕。”她喃喃地说。
“蒙蒙,我不会让你进那种地方。”
“我知道。对了,手术完,你跟戴妍直接上我们家,今天阿姨来,我让她炖了鸡汤,还有你爱吃的清酱牛肉。”
“你跟你妈怎么说的?”
“我说戴妍刚刚发了场高烧。”
戴妍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走得特别慢,李然过去扶她。
“没事,我没事。”她说。
她还是个美丽的女孩,只是这美丽不再娇嫩。
第二天,周蒙去学校上课,还没进教室她就被葛俊拦住了。葛俊把她拉到拐角的楼梯口,一副审犯人的架势:“你说,戴妍去哪儿了?”
“在我家呢,怎么,不行吗?”周蒙也挺凶。
“真的?她不上课待你家干吗?”葛俊是师大音乐系的头号帅哥,一向疑神疑鬼,标准的小醋坛子,可是你别说,男人吃起醋来比女人可爱。李然吃起醋来也是可爱的。
“我家安静,谁让你老缠着她的?”
葛俊委屈地说:“我哪儿老缠着她了?她最近对我都爱答不理的。”
周蒙知道,戴妍不是不理葛俊,是没法儿理他,她已经开始有妊娠反应了,都不能进食堂,一进去就想吐,可怜死了。
昨天中午她也就只喝了点鸡汤,一直到下午食欲才恢复过来。恢复过来就开玩笑,说是这下可放下包袱轻装上阵了。停了一下,又唧咕道:还不能上阵呢,大夫讲三个月不能行房。就算我斋得住,葛俊也素不了三个月啊。
她这时候还能没事儿人似的提到葛俊,周蒙当真服了这位姑奶奶了。
戴妍斜一眼周蒙说:“你甭嘀咕,要不跟欧阳这么来一次,我怎么知道我真的爱葛俊?”戴妍的老情人复姓欧阳。
“你爱他还跟欧阳睡觉?”
“我想比较一下嘛,我一直以为欧阳是最好的,以前,哪怕欧阳看我一眼我都觉得特幸福。你不懂得欧阳那种成熟男人的魅力。”
“现在不了?”
“听着,戴氏恋爱法则第三条:你爱的,总是你缺乏的。”
言下之意,她现在是个成熟的女人了。
李然在江城的日子眼看着就剩下一个星期了,这一个星期他是不用上班,可蒙蒙要上课,快期末考试了,她晚上都要在图书馆的自习室上晚自习。
昨晚,李然像往常一样十点多到图书馆接她下晚自习。
自习室里,蒙蒙通常坐的那个位子上,她的书在,可人不在。
李然到阅览室去找,在楼梯上他看到蒙蒙和一个男生在阅览室门口讲话。然后,他看到她冲那个男生笑了一下,男生的反应是眼睛一亮。
她的笑容一向是甜美的,而他一直以为她甜美的笑容只是,给他一个人的。不过就那么一会儿工夫,她已经转过身来,那个男生目光直追着她的背影。看到李然,周蒙又笑了,笑容跟刚才一样甜美。
李然此刻最受不了的,就是她的笑容。
就为了这个,昨天晚上分开的时候,吻她的时候,他心里突然特别想占有她。今天一早,李然就找李越陪他去买戒指,李越懂行。这位大小姐也不打算结婚了,嗜好自己买戒指,手里又有钱,金的玉的宝石的一个星期她可以不重样。最近更是大手笔,置了个一万多的钻戒家常戴着。逼得张讯终于认清了形势,知难而退。
李越一口答应做完一个采访就陪李然去挑,只是惯性地,要挖苦他两句:“哟,还要买钻戒,您这是准备花多少钱哪?”
李越知道李然的家底,李然没什么钱,有一点儿钱也折腾他那套机器了。“当然越少越好。”
“如果订婚呢,就要破费点儿了,不能买碎钻的,要买独粒的,结婚就刚相反,这是洋规矩,晓得吧?”李越教训道。
“五千块,能买多大的?”
“也就四分之一克拉。嘿,你至少要买个二分之一克拉的吧?”
李然笑道:“她手小,戴大的不好看。”
结果,他们在本城最大的珠宝店买了一只三分之一克拉的小方钻戒,碰上打折加上李越有张贵宾卡,五千出头就买下来了。李越说:“买方钻吧,方钻是公主型,亮是不如圆钻亮,她们年轻女孩子最中意了。”对黄金白金她又有一套说法:“当然是白金啦,不会把石头衬黄,而且我看蒙蒙不会戴黄金。”李然唯唯诺诺。李越接着问道:“要很爱她,才会想到订婚吧?”
当晚,李然正在宿舍整理给一家杂志社拍的一组室内人物摄影,蒙蒙来了。“怎么现在就来了?”李然看看表还不到八点。
“想你了,你想我了吗?”
他想她了吗?他这一天脑子里就没想过别的。
周蒙瞟一眼桌上的美人照哼了一声:“又拍大美人呀。”
“挣钱呀,不然怎么娶你。”
“咦,我们家又没跟你要彩礼。”她把手插进他腰里叫着,“外面可冷了。”李然慢腾腾地拉出她的左手,从兜里掏出心形紫红色天鹅绒面的小盒子。她呢,傻瓜一样看着他,就好像他在做什么无法无天的事儿似的。
李然被她看得咳嗽了一声:“嗳,眼睛要闭上的。”她闭上眼睛垂下睫毛,睫毛的尖端微微颤抖着。他把戒指给她戴在左手无名指上,意犹未足,又换到右手上。虽然挑了个尺寸最小的,蒙蒙戴着还是嫌大。想了想,李然还是给她戴回左手上。
她笑着,睁开眼睛:“套来套去的,你在干什么呢?”
等她看到手上光华璀璨的钻石,不笑了,呆住了,小心地问了一句:“很贵吧?”又提示他:“不是求婚才送戒指吗?”
要李然现在郑重其事地说:蒙蒙,请你嫁给我,也不是不能,只是舌头不大听使唤。至于单膝下跪那种大动作,看演戏可以,自己无论如何做不来。
“套住你啊,省得你趁我不在跟别人跑了。”他扬起头,视线很低地掠过她。“那我用什么套住你呢?”
“用你的人。”李然脱口而出又觉不妥,怕她当了真,为了驱散过于暧昧的空气,他弹了弹她手上晶莹的戒面,带三分严肃地说:“知道吗?听说这是不能摘下来的,摘下来会不吉利。”“可是我在学校不能戴这个,太华丽了,同学看到了会怎么说?”
嗳,李然就是要让她的同学看看,尤其是那些男同学——就不要自不量力啦。“管他们怎么说,是我送给你的。”
周蒙从小的家教是:不要乱出风头。她自己的处世之道是:不要被人议论。就因为交了李然这么个年长出色的男朋友,她知道,班里宿舍里都有议论,倒不是说别人都在看她的好戏,而是自己的事儿让别人在一边津津乐道,周蒙越来越不觉得有什么乐趣可言。
李然看她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心里来气,她这是什么意思嘛,不愿意让同学知道她实际上已有了未婚夫,她到底懂不懂这枚戒指的含义?——从此,她就是他的了。
可周蒙的想法是,一枚戒指,她收着就是了,至于她的心是谁的,难道还用表白吗?两个人这儿正僵着呢,传来规规矩矩的敲门声,李然去开门,他知道是张讯——张讯最近养成了个文明的新习惯,进自己宿舍先敲门,敲三下。
从宿舍出来,两个人都显得有点儿怏怏不乐。
李然经常想不起吃晚饭,他的晚饭往往要拖到接蒙蒙下晚自习的时间。
在他们常去的长江宾馆旁边的那列小吃摊,周蒙坐下来就叫了烩鸭汤和炒面,这是李然爱吃的。她摆出和解的姿态,李然也不好老拉着脸,他也给她叫了她爱吃的酒酿元宵。周蒙虽然没胃口,却不肯拂他的好意,就一小口一小口地困难地吃着。李然坐在她对面,看着她那为难样儿开了口:“吃不下就别吃了,我又不逼你。”
她高高兴兴放下勺子:“怕你说我不知好歹嘛。”
“我什么时候说你不知好歹了?”
“你嘴上没说可心里说了。”
这时候李然后悔刚才在屋里的时候居然没吻她。他握着她的手,戒面擦过他的手心,有一种异常舒适的摩擦感。
其实刚才他心里说的话比“不知好歹”可严重多了,他差点儿说出口的是:你要不喜欢我明天就把它退了。幸亏没说,她的几乎每个第一次都是给他了,他还有什么理由怀疑她的忠诚呢?可是到了晚上,两个人要分开的时候,李然还是坚持戒指不能摘下,不管她有什么理由。“我戴着不太习惯嘛。”周蒙想赖,李然的脸色又不像能赖得过去的。“而且,”她觑着他的脸色字斟句酌,“你也承认炫耀不是美德,哪有学生戴钻戒的?我在家的时候戴着还不行吗?”“那我再给你买个不镶钻的,你戴吗?”
“何必买两个呢?再说,我还是喜欢现在这个。”
“可是你不肯戴,蒙蒙,你到底是不肯戴还是心里没有想好是否该嫁给我?”她拉着他的围巾,看白痴那样看着他,说了这么一句:“你怎么这么傻啊,我不嫁给你嫁给谁呢?”
“你笑了。”
“是你说我笑起来最好看。”
李然几乎没甩开她的手:“昨晚我看见你跟一个男生笑了。”
“我不能跟男生笑吗?”
李然叹气:“蒙蒙,还有五天我就要走了,等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我会等你的。”
“我知道,可是,蒙蒙,”他抱住她,吻她,心里的话儿止不住地向外流,“答应我,不要笑也不要说话,当你等我的时候,静悄悄的,不要有任何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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