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钟情-第7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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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整幢大楼的防火警报都响了起来,我一路逆了逃生的人流奋力向上攀行,脑中有 一个巨大的疑问,那就是,郑子良怎么会越狱,他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后经查实,郑子良与本市公安局冯副局长一向交好。东辰事发后,这名知法犯法的副局 长本来以为郑子良已死,正侥幸自己无恙,一朝惊悉郑子良重生,可能恐惧过去交往败露, 就暗中做手脚,让郑子良在押解途中脱身。后来这名局长知道事情败露,当天即从自家阳台 跳下摔成重残,算是给自己判了个死缓。
等我气喘吁吁登上二十六楼,挟持现场已经变做新都大酒店的顶楼露天天台。
开始,武警战士根本不放我进入现场,我急得心都快要跳出来,直到十几分钟后,于晓 梅和省厅领导匆匆赶到现场,才把我也领了上去。我们从一架铁梯登上天台,强劲的风立刻 吹翻了我的裙子,于晓梅已经顾不上管我,立刻进入现场指挥中。
隔着警戒线,我清楚地看见郑子良一手挽紧高煜,一手将五四手枪顶在高煜头上,笔直 站在二十六楼的天台边缘边,与众多防暴警察傲然对峙。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打死高煜,是因为在一楼大厅望风的手下用电话告诫他,说警察已经 包围了新都大酒店。而警察之所以来得这样及时,是因为于晓梅获知郑子良逃跑后,先行询 问了我的结婚地点,第一时间派出了防暴武警。晓梅还曾经试图与我通话示警,只可惜我穿 着一身婚纱,没有携带手机。
相持的场面实在太揪心了!
我知道,即便高煜不做我的丈夫,即便他再咎由自取玩火自焚,我也不想看见他就这样 白白死于郑子良这个的恶棍手里。那一瞬间,我几乎后悔我这样悔婚,我想要是高煜死了, 我肯定会一生都难以解脱。
可是,我在现场的身份只是受害人家属,我是那样无能为力,只是傻傻地听着警察用大 喇叭一次又一次地攻心喊话,看见邻近的高楼上正在慢慢聚集狙击手。我知道,郑子良也不 是白给的,他是特种兵出身,对这套对付劫匪的小把戏都了然于心,他是不会轻易叫人一枪 毙命的。
相持中,我看见于晓梅在不停地接打电话,好象在商量着什么事。她开始好象不同意, 连连摇头,但又开始点头。我羡慕地看着她镇定指挥果断命令的样子,痛恨我的一身婚纱, 我当时特别想从武警手中抢下一只微冲,重新成为一名冲锋陷阵的战士!
可是,我已经永远失去了那样的机会。
“郑哥!别冲动!我是刘春!兄弟我来了!”
一个很大的声音通过传声器传了出来,我回头,眼睛一下睁得老大!真的是刘春,他正 现身于楼门处。
从清明节墓地相见,我已经有近三个月没见到他。只见他一头短发,一身牛仔T恤,似乎 又恢复了以前大学生般的清纯模样,只是双手被手铐束缚在身前,后面紧紧跟着两个押解的 警察,把神清气爽的形象给破坏贻尽。他被两个警察推搡着,从荷枪实弹的防暴警察中穿过 ,走到警戒线前,于晓梅威严地晃了一下头,现场的省厅指挥也点点头。于是,警戒线被拉 开,刘春就那样铐了双手,只身进入现场。
所有人都屏息注视着他。
刘春走出警戒线,先立正站好,说了声:“郑哥,我过来了!”就端着双手一步步向前 走去。他边走边喊:“郑哥你别动!我跟警察求个情,过来跟你说句话!”
郑子良高声吼道:“刘春,你站住!”
刘春止步,继而提高了分贝:“郑哥,别他妈玩了,玩不过他们的!听我的话,投降吧 !”
郑子良面肌不停抽搐,愤愤骂道:“刘春,你混蛋!你和我说这种话?!我看你他妈的 才投降了吧!”
刘春突然变得激愤:“郑子良,你以为我是被他们抓住的吗?我是自首的!我帮警察? !我好不容易躲了这么长时间,出来就是进大牢送死,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真是来帮你的 ,我都豁出来陪你一起坐牢了,你还骂我,你他妈的才真混蛋!”
他这一骂,郑子良眼睛却红了,呆了一下嘶声喊道:“刘春你傻呀?你不要命了?咱们 现在进去就是死,出来也是死,你好好的来这里做什么?”
刘春缓缓前行慢慢摇头:“郑哥,还记得我们说过的话吗,只要兄弟在一起,生有何欢 死又何惧!现在肖姐进去了,你也完了,既然早晚都是这个下场,我们等到那一天一起上路 不好吗?”
提到肖东琳三个字,郑子良神情立刻变化,开始热泪盈眶。刘春这时已经走到离他五六 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极为动情道:“你和肖姐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我比不上你,可我一直 羡慕你对肖姐的感情。我今天主动自首,就是为了追随你和肖姐。我不怕死,但我怕死时没 有朋友!郑哥,听兄弟一句话,放这个小子一条狗命,他不值得你为他陪葬。我陪你坐牢, 咱们一起跟肖姐走,我现在特别特别想见肖姐一面,我想她,也想你。咱们三人黄泉路上好 做伴,谁也不许先走一步,好不好?”
郑子良痛苦地摇头,继而撕心裂肺地大叫:“不!刘春,不!!!是肖姐让我杀高煜的 ,我不能违抗她的命令,我一定要杀了高煜!”
他虽然喊声惊人,可我们都清楚地看到,他在流泪,他的眼泪滚滚而下,很长时间后, 我才有心情来回味这一幕中郑子良的眼泪,我觉得肖东琳不管如何恶贯满盈,但有郑子良这 样的人誓死追随,在生命终结时为她流下男儿泪,她也算不枉此生。
我承认,当时在场的人,已经被他们的对话所震撼,那时,连危险中的高煜看样子都已 经听傻了。我真是想不到,刘春和郑子良会结下这样深厚的情谊,他居然这样情深义重地阐 述着他们眼中的黑道兄弟情。
由于激动,郑子良身子微微摇了起来,我的手心全是汗水,我的经验在告诉我,知道这 是绝好的机会,可惜我离他们是那样的远,无法乘虚而入。
就在这一刻,变故骤起!
正 文 第5部分 第九十六章 英雄无悔
暂时不详
一直凝立不动的刘春突然双手一张,手铐飞了出去,他猎豹般迅疾起势,右腿高高扬起 ,如一道闪电从郑子良和高煜正中劈下去,将紧紧拥在一起的两人一分为二,他的腿在空中 瞬间转向,挑向郑子良手中的五四手枪,那只闪着烤蓝光泽的枪,高高飞向天空。刘春这一 下做得简直干净利索极了,令我这个特警都啧啧称奇,我认出来,他用的正是我曾经在东辰 拳馆见过的那一招跆拳道必杀技,时隔半年,演绎得更加出神入化。
中计中招已经醒悟过来的郑子良,也拿出了他出色的反应速度,他几乎是跟了刘春一起 跃起,争夺制空权。刘春比他个子稍高,瞬间接枪在手,下落时飞快顶上郑子良的头,继而 将他勇猛地压至身下!
郑子良转眼被制,心中狠极,脸贴地上痛叫:“刘春,龟儿子!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与此同时,被甩在一边的高煜,正踉跄靠上一段天台的铁栏,这个铁栏年久失修,竟然 风化得不禁一压,在这个当口戛然脆断。刚刚脱险的高煜毫无防备,惨叫一声,侧身栽了下 去。
刘春正骑压在郑子良身上,他离高煜失足处最近,在千钧一发之际,探身一把揪住了高 煜的西服,之后随着高煜的坠势从一路滑过去,最后他完全放开了郑子良,扑倒在天台边缘 ,只拉住了高煜的一只鞋子。高煜死里逃生,高大的身躯就那样晃晃当当地倒吊在半空中, 身下,是新都大酒店的二十六层高楼!
这一连串的变故令人还没反应过来,郑子良已经翻身跃起,快捷无伦地从怀中掏出另一 支枪,凶狠地指向地上的刘春!
惊心动魄的枪声随之响起。
几乎所有武警都在开枪怒射,无数冲锋子弹洞穿着郑子良的身体,让他持枪的动作骤然 停顿,象是叫铅弹给封在了半空中一样。等他颓然倒地伏尸于天台之上时,身上已经是千疮 百孔。
可是,还是迟了!我看得非常清楚,他在中枪之前,已经扣下了扳击。我的呼吸骤然停 止,绝望之极地噗通跪下,我知道肯定完了,刘春中弹,高煜必死!在那种情形下,同归于 尽几乎已成定数!
于晓梅第一个冲了过去,无数警察从我身边冲了上去,他们象在赶赴一场血腥盛宴的余 羹。我片断失聪大脑失灵,呆呆地跪着,眼前场景如默声片一般。无数的人簇拥着失事地点 ,他们的防弹背心后,police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白光。
在天台之上的蓝天中,盘旋着一群被枪声惊起的鸽子。等我恢复听觉,第一时间听到的 竟然是它们的晴空响哨。
我以拳捶地,万般痛悔!我痛恨自己手中无枪,我觉得我完全可以赶在郑子良动作之前 让他一枪毙命。其实后来想想,这一切变故是如此地出乎意料,从刘春解救人质制服罪犯, 到抢救命悬一线的高煜,一切仅仅发生在两三秒钟之间,很难让人瞬间反应过来。而警察的 出枪并非不及时,只是象郑子良那样训练有素的特种兵,对刘春又已恨入骨髓,即便先行中 弹也会誓死开出那最后复仇的一枪。
那种情形之下,任谁也是回天乏力!
突然,一声炸雷般的痛叫从人群里传了出来,如同野兽在旷野上的悲嚎:“刘春,挺住 啊!”
警察迅速地分开一条路来,仍然穿着一身吉服的高煜,奇迹般地出现在我的眼前,他白 色苍白满头大汗,抱着刘春一路狂奔。白色的西服上染满鲜血,那是刘春的血,他们所经之 处,一地淋漓的鲜血。
已经有警察跟着他抬起刘春的腿来,他们从我身边呼啸着冲过去,我转醒过来,也跟着 向下奔,他们先进了一部电梯,我只好奔入另一部电梯,于晓梅也跟了进来,我们紧张对视 都在喘息,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一楼大厅里,奔跑的高煜已然力竭,抱着刘春跪仆在旋转 门前。
这时又有大批警察跑入,安抚四散的人群,有几个抢过来看清形势就从高煜手中抱开刘 春,继续合力抬起来,高煜跌跌撞撞地起身继续跟跑,于晓梅拉着我追上去,扬手喊道:“ 快!上我的车,送医院!”
我们同时跑出去,婚纱把我至少绊了两个跟头,高煜先上了车,刘春已经被放在后面的 长座上,高煜挤过抬他的警察,俯身于刘春身边,握住了他的手。我硬挤了上去,但那身笨 重的婚纱挡住了我,我只好在警察和高煜的身后,探看刘春急迫痛楚的呼吸。
于晓梅在前座调转身体,头伸得很长,岔了声地一路喊着刘春的名字,叫他坚持住。
后来我们知道,郑子良共开两枪,其中一弹击中了刘春的动脉,由于他中弹后还死拉着 高煜没有放手,他奉力支撑那宝贵几秒钟,造成内脏和血管的爆裂,血如喷泉般怒射,一路 都疾流不止。那天丰田面包的后座上全是刘春的血,以至于后来于晓梅一看那车就心痛,她 是看惯这种场面的,却也跟我说她再不想坐这部车,她最后到底把它缴了上去,真的换了一 辆车。
刘春最后的一句话是冲着高煜说的,他的目光根本及不到我,他只能看到高煜,他那时 呼吸已经相当微弱,和血吐出最后一句:“记,记住你的话……好好对施慧……”
高煜当时已经是泣不成声,腿一软就跪在两座的夹道中,他拉着他的手,拼命点头作答 ,刘春的眼睛跟着闭上了,到医院也再没睁开。
我就这样失去了刘春,直到他死的那一刻,我还不知道,他这两年来是过着怎样的一种 生活,他为什么会那样及时地出现在我的婚礼上,他的临终遗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为我首先解开了这个人生之谜的人,居然是程垦!
她当时就在省城公安医院养伤,由于警方对肖东琳案件的卧底功臣,采取了严密的保护 措施,所以没人知道她在省城。于晓梅那天没地方安置我,就干脆把我送入她的病房。程垦 一听噩耗忽地坐起,然后就摇头失声喊道:“哎呀哎呀,都怪我!我不让他去看你的婚礼好 了,我不该让他去你的婚礼的!他说想看看你,想看看你穿婚纱的样子,他向我们保证只是 远远看看你,他不出席这个婚礼!哎呀,你们省这些混蛋怎么看的人,怎么会把郑子良给放 出来!哎呀,哎呀,太可惜了!太后悔了!”
程垦那时还不能下地,无助地敲着床栏岔了声地叫,把警卫人员和医护人全都叫了进来 ,都愣愣地看着我们。我把他们送出去,复回头望着痛悔不堪的程垦。